“世间或许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或仇,但何香主的每一句话,却都在告诉你——八大门派看似同气连枝的背后,依然有彼此都不可言说的秘密,甚至丑事。” 薛兰令的笑意有些淡,“确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只对你而言,你与八大门派立场相似却全然不同,所以你既觉得茫然,也觉得可悲。” 段翊霜没有笑。 段翊霜看他时的眼神,比风雨还要朦胧,让人看不清任何。 ——“你是否觉得你猜对了所有?”段翊霜问。 薛兰令道:“我没有猜,我只是在设身处地的想,若我是你这样的人……我会如何想。” 段翊霜道:“你也会想到做我这样的人?” 薛兰令道:“为何不能。我一开始便说过,我要的是行侠仗义,名震江湖,要的是如同你无瑕剑一样,做个世人皆知的君子。” 段翊霜道:“你随心所欲得厉害。” 薛兰令反问:“难道你有被世俗规矩所束缚?” 段翊霜道:“你选择帮助他们,是因为你想做一个好人,还是因为你不喜欢八大门派?” 薛兰令道:“就不能二者皆有?” 段翊霜一顿,忽然问:“薛兰令,你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薛兰令眨了眨眼睛。 他起身走近窗台,右手五指扣在窗边,整个人倾身靠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他们彼此皆看不到彼此的眼底。 看进去的,只有一片幽深。 纵然灯烛映在眼里,那般细微温度,也无可融解眼底一丝一毫。 ——那里面装着秘密,藏着不可为人知的许多事。 这些事积压在一起,烧不尽,也烧不进去。 可他们就是要靠得这么近。 好像靠近了,就可以让彼此的秘密不再是秘密,让所有藏着的,不愿说的,都变得一眼即可看尽。 薛兰令问:“你很好奇?” 段翊霜道:“只有一点点疑惑。” 薛兰令轻轻笑了,他歪着头,露出几分少年般的单纯神情:“我以为你很好奇我的过去,我的现在……乃至我的将来。” 段翊霜道:“我从不好奇任何人的过去,现在,或者将来。” 薛兰令道:“可我独一无二。” 段翊霜道:“可我一视同仁。” 那支白玉箫便抵在段翊霜的喉间,力度不重,可若是再近一点,几可见血穿喉。 段翊霜却没有退。 薛兰令道:“我从前是个怎样的人?” 他竟在风雨晦暗的夜色里笑着回答。 ——“我从前,就是这样的人。” 薛兰令道:“魔教飞花宗的宗主,世人谈论过的魔教教主。那就是我——是我的从前。” 他有淡淡笑意。 眼角下的泪痣如血似泣。 作者有话说: 林小哥林小妹其实就是天意镖局的继承人啦! 明天第一卷就完结啦~兄妹俩的线就结束,开启下一条线~ 第十八章 埋伏。 这是一场绝佳的埋伏。 他们必须埋伏在这里,因为这是林氏兄妹回往通州的必经之路。 ——不能让他们回到通州! 这是天问斋与连环榭不约而同的想法。 绝对不能! 这对兄妹可利用的价值已经很低,但绝不能再让他们活下去! 何香主就埋伏在路旁。 他屏息凝神,浑浊的双眼里绽放着jīng光。 不错! 他虽然老,但老在年纪、身体,他的野心没有老,他的武功、他的刀,更没有老。 他必须要阻止。 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路边的野草长得极高。 风一chuī,水珠就顺着风全部扑到他的脸上。 可他不会动的。 他绝对不会轻易bào露自己的行踪。 陆即走了过来。 陆即是连环榭的堂主,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只他们有共同的目标,相似的野心。 所以不得不暂时合作。 陆即也同他一起埋伏在路边的草丛里。 陆即的眼很长,手也很细,面色蜡huáng,屈起的指节却很白。 陆即说:“不知何香主会不会后悔。” 他问:“陆堂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即道:“若是何香主没有因为一时贪念做出这等事情,想来,也不至于连累我连环榭,时至今日,还要为你们天问斋耗费心神。” 何香主冷笑道:“八大门派同气连枝。” 陆即道:“八大门派绝无私心。” 他们顿了顿,忽而相视一笑。 何香主道:“不会后悔的,很多事情,做过了,就没有后悔的必要。” “不错,”陆即颔首,“何香主的事迹,陆某素有耳闻。果不其然,百闻不如一见。” 何香主道:“陆堂主的升迁之道,也是我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