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可以说对谁都糟糕到了极致。 以至于很多时候你都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针对什么人。 然而这么不够体贴的人却突然这么体贴。 谁能不震惊、错愕、乃至惶恐? ——可段翊霜偏不在其中! 因为段翊霜见他所作所为,竟很是欣慰地微微颔首:“不错。” 薛兰令便笑道:“哥哥愿意夸我一句不错,便不枉我这两个时辰苦费工夫。” 林天真喃喃道:“薛大侠,您又做了什么?” 薛兰令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听闻樟城封城,觉得事情并非毫无转机。” 林天真问:“什么意思?” 薛兰令将白玉箫握在手中,轻轻敲下,道:“天问斋可以让樟城封城,可连环榭未必会让天问斋如愿。” 林天真道:“为什么连环榭不肯?楼老板是连环榭的人,天问斋封城,应当是为了查明真相。” 薛兰令却不答他,只偏过头,在段翊霜的耳边低声:“哥哥,你说,像他这样的人行走江湖,若是没有遇到我这么善良的人,是不是早就身首异处?” 段翊霜眉心微皱,片晌,竟然点了点头。 薛兰令得了认可,脸上神情便浮现出几分笑意,他懒懒道:“八大门派必然各自有各自的秘密,我们知道楼鹊已办的事情是要擒住你兄妹二人,可连环榭不知道,天问斋也不知道。连环榭只会以为——” “楼鹊已要办的事情,是他们的秘密,绝不能被天问斋或其他人所知晓。”薛兰令轻易下了结论。 好似这样的一番推测,再容易,再轻松不过。 也许当真如此! 对于薛兰令这样的人而言,要去揣摩人心,推测深意,却要比世间任何事都来得简单。 他活得太复杂了! 看得越透彻的人,看这般如雾里看花的事情就更轻松。 而他们未必愿意将世事看得如此透彻。 ——但薛兰令终究不是旁人! 他享受这种感觉,能将万事万物掌控在手里,似乎知晓了天底下所有了不得的秘密。 林天真是个纯粹的人。 他的纯粹在于他还很年轻!他甚至比薛兰令还要年少! 林天真可以不懂这任何事情,因为他是年轻的,他能有无数的岁月来洗去自己的天真和单纯。 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人是薛兰令。 薛兰令不会给他时间去洗掉单纯、天真,甚至痴愚。 薛兰令只会将这江湖里或深或浅的陷阱摆在他的面前。 ——如师亦友! ——没错!薛兰令既像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也像与他观念一致的友人! 林天真望着薛兰令的眼睛,似要被那双幽渊给吸拽进去了。 可他毫无恐惧。 林天真道:“我明白了!连环榭怕被天问斋知道自己的秘密,所以不会任由天问斋去查楼老板的死因,正因如此,他们极有可能离开樟城,或许是为了销毁证据,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但无论如何,连环榭都一定会打开城门!” 他思及此处,不由震撼于薛兰令的果断。 ——因为这样的想法,从确定到实施,乃至于他们成功脱离樟城的困境,只用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仅仅两个时辰,薛兰令就破了这场局! 林天真心cháo澎湃,他急声道:“连环榭开了城门,我们就可以趁这个时候离开,但是这件事也不是绝对会成功,因为连环榭肯定会严加看管!” 林天真的声音骤然止住。 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向林天娇,见到林天娇捧着毛巾有些感动的神情。 他看向段翊霜,就见到那“无瑕剑”八风不动的面容。 ——他为何要看他们? ——他的视线怎么就要落向别人? 因为林天真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他本就应该发现的事情。 ——为什么没有人来阻止他们?! ——这一路行来,马儿颠得他满是浑噩,他却依然能清楚记得的。 他没有见到任何一个连环榭的人! 也没有见到哪怕一个天问斋的人! 这是为什么? 要如何做才能避过他们? 林天真连声音都放轻了:“……薛大侠,你们做了什么?” 薛兰令歪头狀似沉思,过了一会儿,方道:“我们没有做任何事。” 林天真不解:“那为什么这一路没有人追来?” 薛兰令道:“我不需要做任何事,因为连环榭想要打开城门,必然是要避开天问斋的。为了避开,连环榭自然会想尽办法让天问斋不能察觉。” 林天真道:“可连环榭也没有发现我们!” 那支莹白纯澈的白玉箫似要烧在火里,箫身上的火光又亮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