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吗?”收到清朗的羽毛球双打邀约,我受宠若惊,不好意思的望着他笑道,“可是我很菜呢,你知道的……”“不怕,我也菜。”他也笑。“那你要是不怕坑,就请清朗大腿带我飞啊。”我说道。我们有个说法,让大腿(高手)带着打赢对方就叫“飞”。“是你带我飞。”他说。我还真不是谦虚,我虽然打了半年多球,从大菜鸟变成了小菜鸟,但相对清朗他们的层级还是很菜。清朗带着我对阵一对在俱乐部里水平中等的混双,结果我太紧张又太兴奋了,加上本身水平有限,连连失误,发球下网,小球接不着,高球又总是去抢。清朗既要接后场的杀球,又要帮我补前场的吊球,有时候两个还会没默契的扑到同一边去救球,下一刻,立即被对方拍杀到空位上。最终的对阵结果可想而知,我坑的清朗不要不要的,21分三局赛,我们两局都没有过十五分。“SORRY啊,拖了你的大腿!”我非常过意不去。“没事呢,打球不就是好玩么。你还是要多练习,多打些双打好就好了。”清朗安慰我。还好他性格好,像某些性格急躁较真的球友,他们被搭档坑了,不仅当场唠叨,严重的还会拉长脸生闷气或是埋怨训斥什么的。有过一次双打搭档的经历,后来的羽球活动中,我和清朗就自然而然的,也不时搭搭打着好玩,有时他叫我,有时我会主动赖着他求带飞。有次活动我因为没什么事,来的早,球馆还没开门,我坐在球馆外边的河边护栏上看夕阳,是个好天气,晚霞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残红如血,我有些伤感。我又隔了很久没有看到秦楼了,或许那天在珠宝订货会的后台,他认出了我。也听八卦的无事不通似的苗苗说,秦楼家里近些年遇到了些事情,生意不太好做。作为沿江城市的白城,之前采沙业发达,采沙船只需求量大。后来大家意识到采沙对生态环境的破坏性,政府下达了采沙禁令,很多采沙业的老板都转了行,秦家的造船业也连带受了影响。据说现在秦家业务发展正在转向,同时还传出了资金周转困难的经济危机。我想到那天秦楼与曾可人亲密的情景。如果与大银行家成了亲家,那么秦家的经济危机,自然会化解吧。可能是我伤感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清朗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我都不知道。他默默地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我才惊了一跳。“清朗?”“才发现我啊,在想什么想的这么专注?”“没什么。”我不好意思的笑笑,发现他看向晚霞的目光里也透着怅惘。“那个——小叶子的事真是遗憾……”我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他看看我,再望向夕阳,说了一句,“什么都有变,不是吗?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我诧异的看着他。他这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话,让我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一直知道清朗年纪很小,至少比我小了五六岁,是附近军官大学的在校大学生,家世良好。本来以为他是个单纯的阳光小男孩,没想到比我通透。他的言行,让我改变了对他的认知。“走吧,佟老板来了!球馆开门了。”“喔。可能中午又喝多睡过头了。”我笑。我们都知道佟哥最爱和朋友喝几杯,一喝多了就得睡一下午,雷打不动。“应该是。隔这么远我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了!”我们说说笑笑,跟着佟老板进球馆,换好衣服后,清朗与我热身,教我一些打球技巧。清朗说的没错,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向前看。秦楼于我,就像去年今日的明月,远远地悬在天边,看得见,够不着,再美再梦幻亦枉然,我又何必一再自讨苦吃?他跟那银行家与珠宝商的掌上明珠,看上去也登对,不像是纯粹的利益联姻,应该也有两情相悦的成份吧……可是他对我呢,那些温柔的沉沉的目光,可以催眠的好听的声音说的话,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幻觉么?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翻来覆去的去看秦楼那少得可怜的朋友圈,按捺住无数次想主动发消息给他的冲动。可是想想,发过去又能怎么样,能改变我们的处境吗?许多事生来注定。我本不是一个悲观的人,秦楼让我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被跟踪了。上下课,去珠宝公司兼职,去远山俱乐部打羽毛球的时候,我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我看。甚至在食堂吃那些黑暗料理时,都感觉有一眼睛在背后盯着,我猛地回头,却发现周围一切如常。舍友小田说我神经过敏了,或者有人在暗恋我,所以悄悄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更宁愿相信是后者。快放寒假的时候,我提前收拾好东西,搬到学校门口等网约的顺风车时,突然被一辆黑色的奥迪Q7挡在身前。车里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他放下车窗,看向我,“请问是林喜雨小姐吗,麻烦上车借一步说话。”我心里咯噔一下,前一刻还在疑惑我网约的顺风车可没有这么豪,原来不是的。只是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似乎有备而来。我走到来人的车窗边,“不好意思啊,我放假要回家,约的顺风车就快到了。请问你是谁?我们就这样说话好了——”“我是白城温氏家族的人,我姓雷。”男人说。温氏家族?我纳闷,听他的口气这温氏大家都应该知道似的。据我对白城有钱人有限的了解,有一个房地产商姓温,前几年重金拍下白城江边的地王,名震全城,所有人都在谈论,我也有耳闻。“难道是楚天一号的那个温氏?”我试探性的说出当时地王上后建的楼盘名字。“没错。”雷先生说道,“喜雨小姐,事关你母亲的事,麻烦抽出一点时间,你要回家,晚点我派车送你,或者另外帮你打一辆顺风车。”“我母亲?”我母亲不是在白城下面的乡下吗。我满腹狐疑,但还是怀着一丝警惕。我取消了顺风车的订单,不过没有上雷先生的车,直接带他上学校门口一家安静的茶餐厅。“喜雨小姐很谨慎。”坐在茶餐厅的卡座里,他望着我赞许道。我笑笑,“雷先生,请直接说正题吧。你刚才说事关我的母亲?”“嗯,喜雨小姐,我说的是你的生母。”雷先生说。生母?我如五雷轰顶,呆望着他。“没错。喜雨小姐在白城乡下的父母并非你的亲生父母,而是你的养父养母。你的亲生母亲名叫安娜,是法国人,你的亲生父亲是温牧,温氏家族的长子。”“啊?这——怎、怎么可能?”我瞠目结舌的望着他,头脑里嗡嗡作响。“这是真的。喜雨小姐是不是与你养父养母一家人并不像?别人说你像混血?其实你本来就是混血儿。”“……”我是真被他说的惊傻了,难怪他一口一口“喜雨小姐”而不叫我“林小姐”。的确,从小,我都被人家说与父母不像,与我弟弟更不像姐弟。他们仨都是中等个子,惟独我长到了一米七。而且我皮肤偏白,他们都是小麦肤色。但这不代表我就真的是养女。我的爸妈也像别的父母一样,从小逗我和弟弟,说我们是从垃圾堆里拣来的,我们一直当成是父辈们众口划一自以为许的幽默感,不以为意。雷先生看着我一脸的震惊和不敢置信,又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笔记本,递到我的面前,“喜雨小姐,你看看这个。”笔记本保存得很好,牛皮纸封面洁净如新,翻开内页,里面用黑色的笔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外国字符,我一个字母都不认识,应该是他所说的法文?看最上方标注的年月日,应该是本日记本,记载的日期正好是我出生那年。日记本中间还夹了几张照片,一张是一个高挑美丽的法国女人抱着一个好似刚满月的婴儿,一张是同一个法国女人与一个英俊的中国男人的大头合影。他在低头吃甜点,她望着镜头笑。镜头有点晃,好像是情急之刻抓拍的,“喜雨小姐,这是你的父母,还有你。这本日记是安娜回法国后留在家里的日记。她是温牧少年的情人。他们在法国相识,后来安娜随温少年来到中国,瞒着双方家里生了你。”“啊?”我再一次呆若木鸡。“这本日记是你生母的遗物,喜雨小姐若不信的话,可以收着,回去找人或在网上用翻译软件了解其中的内容。”雷先生继续说道。“遗物?!”“是的。安娜回法国没多久后就得了病抑郁而终,今年他们家里人搬家,整理房间发现了这本日记本,才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将日记本寄到了温家。”雷先生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望着我,“喜雨小姐,其实我在见你之前,就设法将你与温家人的DNA做了鉴定,确信你为温氏后人……”我呆呆地望着他,一个接一个消息像惊天炸雷,炸得我头晕脑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首先是我的妈妈,白城乡下小河镇的妈妈打过来的。“喜雨啊,坐上车了吗?什么时候到家?做好了饭菜等你一起吃中饭啊?”“我还没上车呢,妈。我有点事,可能要晚点,中饭赶不到了,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才挂了妈妈的电话,又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看到尾号3322,忽然生出某种预感不是广告来电,让我不由地接起,“喂,你好?”“喜雨。”电话里响起一个久违的、犹如琴弦尾音般低沉悦耳的声音。是秦楼!秦楼打我电话了!从重遇存了我电话半年,这是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