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周末的时候,我接到了显示为白城本地的座机电话,接通意外的听到温奶奶的声音。她说我上次送给她的无糖糕点很好吃,让我周末带给她带点。“还是现做的?咱们喜雨真能干……那你周末直接到家里来做,家里什么设备都有,方便。”温奶奶在电话里的笑声充满慈爱。周末,我应诺再次前往温家,依然是雷先生接的我。他建议我常到温家走动,这是我第三次来,却感觉每次都要提着莫大的一口气。温家的厨房跟我在小河镇家中的卧室一般大,宽敞的U形案台,洗刷东西的时候,可以从大窗户里望见窗外花园里的怡人景色。这是每个家庭主妇梦寐以求的厨房吧。我用盆子搅拌着做糕点用的面粉和鸡蛋,望着开到窗台边的一树艳丽无比的紫红色花朵发呆。我正琢磨那是什么花,平常没怎么见过——突然,从我的斜后方伸出了一双手,这双手白皙异常,又极其骨感。顿时我联想到某些恐怖片里的我镜头,寒毛直竖,手一抖,搅拌盆还没来得及拦好的鸡蛋面粉往外一泼,全泼到了来人身上。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反应过来后,我心里一凉。我闯祸了!我泼了温家的人一脸和一身,而且是温家目前除了温奶奶说话最有份量的温筱泉。“对、对、对不起!”我手忙脚乱的拿厨房用纸给她擦试,她脸上糊着雪白的面粉、还有金色的蛋黄,没有说话。家里的仆人应声而来,看到我们先是一愣,接着七手八脚的忙乱起来,有人帮她清理身上的东西,有人帮她取毛巾,新的衣服。温筱泉转身去她楼上的浴室了,我还傻傻的愣在那里。平时难得碰上温筱泉,今天她怎么也在,而且还突然不声不响的出现在厨房里……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先是撒了温筱泉一身,接着我又将糕点烤糊了。温奶奶吃了一块便放下了,但没有多说什么。临回学校前,我将早准备在包里的那张金卡拿了出来,当面还给她。“谢谢奶奶的好意,我想我不太需要——”温奶奶的眼中精光闪动,看了看金卡,又看了看我,“你还是收着吧。温家能给你的就只有这些。”顿时,我感觉胸腔有股老血就要逆流而出,我强自忍住,淡淡一笑,“谢谢,我真不需要。我现在自己也在做兼职,赚的钱足够自己读书和花费了。”“哦?什么兼职?”“平面模特。给影楼 和珠宝公司拍一些照片。”“抛头露脸,还是辛苦的体力活。”“只要是自己劳动所得,就是光荣。”我咬了咬下嘴唇,说道。温奶奶没再说什么,卡也没有接。我将卡搁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站起身告辞。有时候,我真相信命定这一说法。一个人的出生和成长环境影响了太多东西,习性、审美、价值观……不是单靠一张亲子鉴子书就能轻易改变的。温家的世界,与我总像是隔了一个玻璃罩子,近在眼前,却如雾似梦。我与温家的人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格格不入,偏要做出和谐共处的姿态来,彼此尴尬。回程,雷先生免不了委婉劝说,“喜雨小姐,有些事物刚则易折。”“我明白。谢谢雷先生,得失我都自有分寸。”我仰靠座椅,偏着头看向窗外黄昏里的起伏山脉,我看着温家的那华美的庄园越来越远,在眼前渐渐缩小成一个小点,直至消失。从这天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去过温家。可能我不是个太有野心的人,我不想为难自己。即使我也曾幻想一朝灰姑娘成公主,能与秦楼并肩而立。但我更希望的是,我和他是发自内心的互相吸引,而不是其它的什么因素影响。再说,最近我已经闻到了一丝空气里的甜味了不是么。“喜雨,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一天,大魁给我打电话,没头没脑地问我。“什么星座?”“你就这么懒,不会动一动你那漂亮的小脑袋吗?”“脑袋既然漂亮了,干嘛还要动。”我顿了顿,根据他中秋前的阳历月份推算了下,“处女座?”“聪明!果然配得上我们秦大帅哥。”“去,你能不能不要三句离不开秦楼啊?”“哦?你是想我一句也离不开?”“……”对付耍贱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懒得理他。“那你知道秦楼是什么星座吗?”“什么星座?”我回想了下,好像以前读书时问过他,应该是——天秤座。“我靠,连秦楼大天秤的星座你都不知道,你说你不是白混了吗?”“……怎么突然聊起星座来了,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啊,大哥!咱每次说话能不能直接点?”“成!就直接点,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处女座,秦楼是天秤座。”“……”然后就没有然后呢?“额,等下,处女,天秤,天秤不就是在处女后面吗?你刚过完生日,秦楼的生日也快到了?”“哎哟喂,姐姐,你终于开窍了。”“服你,你直接告诉我他要过生日了不就得了?”“直说那多没劲啊,就像你们谈恋爱啊,要一来二去,你推我挡,半推半就,就地正法——”“谢谢你,我还点急事,再见!”我啪的一下挂断电话。大魁这通电话真叫我有点为难。要是我不知道还没什么,现在我知道了,过阵子就是秦楼的生日,我觉得我怎么都应该有点行动,但我要怎么行动呢?秦楼生日的头天晚上,请朋友们一起在白城一家著名的海鲜酒楼吃饭。我纠结了好几天,最终很没创意的选择在一家花店订了一束花。店家搭配的,什么香槟玫瑰礼盒,而我闷骚的用一张粉紫色的卡片,上面写了一句“山有木兮木有枝。”读过点诗词的人都知道著名的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出自《先秦》越人歌。意思呢,是说一个人(传说还是个男子)闷骚地暗恋着一个帅哥,而帅哥不知情,他为此愁肠百结,差不多说的是我对秦楼的这种情况。我工工整整的写好卡片,然后做贼式的将卡片塞到花束一侧,用叶子盖住。“妹子,卡片不是这样的放的,一般就放在最上面,这样一打开就可以看到了。”老板娘好心的提醒我。“喔。”我点头答应着,伸手将卡片往叶丛中再塞深点,在老板娘的无言眼神里快速的抱着花离店。我匆匆的打车来到海鲜酒楼,通过服务员的指引下,在包厢的走廊里东弯西绕,走向定的包厢。快到达时,路过一个洗手间,我看到洗手台的镜子里照出一张眼熟的脸。我身子一凛,再定睛一看,没错,确实是温筱泉。温筱泉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羊绒半长款修身外套,利落的短发,白皙修长的脖颈,吹弹可破的肌肤,嘴唇红艳艳的,属于“女神修炼完毕”正红色。此刻,她在镜子前整理仪表,手指优雅地扬起,理了理羊绒衫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甲划过一道澄亮的淡光。她是一丝不苟的,我想大小姐与普通人的差别,主要是前者随时随地都精致到头发丝与脚指甲。相较起来我感到很惭愧,虽然我美其名曰也还是一个模特,但生活里的很多时候,细节却是比较随意粗粝的。这么巧,温筱泉怎么也在这家酒楼?我犹豫着要不要同她打个招呼,想到前些天在温家不小心泼了她一脸面粉和鸡蛋,还是打消了这念头,步履加快,走进前面的包厢。本来猜想今天的人估计不少,但没料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我们的大包厢里有两个大圆桌,每张桌子都能坐上十来个。我到达的时候,包厢里已坐满了一桌,除了大魁、季生莫妮卡夫妇,一些我曾在季生家和大魁生日宴打过照面的,另外都是第一次见到的男女。秦楼也早来了,在两桌间安排招呼宾客,今天他穿了件咖啡色的衬衫,长身玉立,更显俊朗。一桌男人将他拖到里面的桌子上喝酒。莫妮卡招呼我到靠外的这桌,让我坐到她身旁。我默默将抱着的鲜花礼盒放在一旁置物架上,刚坐定,抬眼看到进来的身影,傻了眼——温筱泉也是来参加秦楼生日宴的。她一进包厢,里面那桌的好些人都站起身来同她打招呼,“泉总!”温筱泉朝他们微微一点头致意,提着一个纯白色的没有LOGO的纸袋子,递到秦楼面前,“生日快乐!”“谢谢。”秦楼笑着接过纸袋,与一群男人簇拥着她坐到了里面那桌,秦楼的位子旁。听她与那些男人的打招呼与交谈,多是像她一样的老总,非富即贵。温筱泉与众人闲聊着,目光淡淡的扫过我。不一会儿,又陆续来了些人,一些是与秦楼生意上有来往的朋友,还有我见过好几次、她不认识我的曾可人。她还是那个精灵可爱的样子,梳着韩式的丸子头,白色束腰微蓬的长袖礼服裙,像个公主。“楼哥哥!人家可是刚从巴拿马飞回来的呢!一下飞机就赶了过来,看人家多么重视你的生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