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那会,我成绩好,是班里的学习委员,秦楼什么都好,是班长。班长总揽大局,班上的大小活动,我们这些学习委员、纪律委员、文娱委员之类的小喽罗都听他的安排。万能的班长也贵人多忙,与严肃的纪律委员管理班纪,与漂亮的文娱委员传绯闻,与木讷的学习委员也就是我出黑板报。黑板报一个月出一期。每到出黑板报的时候,是我在高中学校生活中最开心的时候。秦楼会和我提前商量安排好板报内容、版式。内容多数是学校班级的重要新闻、学习贴士、正能量鸡汤之类的。我负责文字抄写部分,秦楼负责版式插图部分。板报出来后,我们总要互相吹捧一翻。他夸我的字写的龙飞凤舞,有大将之风,我夸他的画生动逼真,写意通灵。互相夸完,然后相视大笑。我不知道影视剧里怎么总将学校的风云人物表现得像个冷面杀手似的,酷得抽筋的面瘫,加永远一潭死水的冷酷眼神,美其名曰为“高冷”。这跟我身边认识的风云人物秦楼完全不一样。秦楼高大帅气,又阳光热情,和所有人讲话时都如春风拂面,又暖又柔,还不时幽默的开个玩笑,离高冷的男神形象差别甚远。这样的人,天生就用来做万人迷的吧。我思绪飘到老远,看着车前方的景致渐渐熟悉,发现不知觉中我的学校到了。学校里晚上不让开车进去。“谢谢。”我下车来,望着他。“拜拜!”“拜拜!”他笑笑,然后毫不犹豫地驱车远去。我站在夜风里,看着他的车子驶远的尾灯,觉得自己的醉意更深了,似乎又在瞬间清醒。总之头脑混沌的。我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学校里走。生活又回到了往昔的平静,上课、下课、兼职或是回老家。一天我一直追的美剧突然间片源被和谐了,剧看到一半,正是精彩之处,急得我满世界找人要资源,在微信群里问,在朋友圈问。第一个将资源在微信上发给我的竟是秦楼。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是一个很冷门的论坛链接,链接里正是我在追的那部剧的每集临时下载地址,每个地址前都用闪瞎人眼的大红字标着“手快者有,手慢者无!”我如获至宝,忙不迭的道谢,恭维道,老班长依然是万能的。“老么?不老,正青春。”秦楼回复,将我逗乐。又过了些时候,我被一些健身达人洗脑,恨不得一天练24小时,就地长出羡煞人的人鱼线马甲线。我近一个月的朋友圈,关注转发的也都是一些健身方面的资讯。秦楼从不给我点赞评论,只是有天在我因为忙也因为健身的脑热过去很久没有更圈后,突然没头没脑地给我发来了一长串的图片,都是一些健身动作。“这是健身教练常教的标准动作,跟着做有好处。”“哦?谢谢秦帅!”我跟秦楼说我坚持了好一阵子的有氧、无氧运动结合,再加上平板支撑,感觉还是有点效果。“这么厉害。”他回复。我脑补手机那边他那张帅脸上的笑容正微微勾起,面庞一热。我想秦楼虽然没有跟我在朋友圈互动,但他貌似又在关注着我的动态,这让我原本有些灰寂的小情愫,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就像一只青虫爬过春天开好的粉色花瓣上,忍不住要啃上一口。我们学校快搞运动会的时候,我发现有羽毛球比赛,立刻想到了秦楼说过他喜欢打羽毛球。我给他发微信消息,邀请他那天来我们学校观看比赛。结果他以当天有事不在白城为由,礼貌而客气的谢绝了我。那感觉,又回到了疏离的老同学关系。我想我肯定是自多了。给点阳光就灿烂,人家秦楼稍微热情点,我便浮想联翩。自多是一种令人感到羞耻的病。我要治病。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强迫自己将秦楼每天出现在心里的频率从N+1次,降低为N-10次。等到运动会那天,我双目无神打着哈欠,一如继往地坐在人群里做一个不合格的拉拉队员,耳边的高频尖叫,笑闹都与我无关。还好最后我们班有好几个运动项目得奖了,虽然有我这种拉拉队坏分子,但幸好有更多给力的参赛队员。等到运动会快结束时,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体育馆,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门门口冒了出来。他穿着精神的动动衣,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我身上,大踏步朝我走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秦楼今天不是在Y市么?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他,今天下午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发了一张Y市的篮球比赛现场的图片,还标示了Y市体育馆的地址。他笑意吟吟地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看着我微笑,“快结束了吧?”“是的。”我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看向运动场中心,装作在认真欣赏比赛。我紧张。紧张的时候容易口拙,所以我不敢多说话。他还是笑笑的看着我,我被他看得心里像打着又急又密的鼓。他不知道他不经意的一个言行,在我的世界里产生的是怎样影响。方才看到他从后门出现的时候,在我看过去,他就像周身闪着耀眼的光,亮得我眼花,头脑发晕。他向我走来的每一步,我都自动脑补为这画面配上了激昂的交响乐与烟花齐放的绚烂背景。他什么时候从Y市回来的?说了不来的,怎么突然又来了……许多疑问在我心头盘桓,但我只是傻傻的目不斜视地看着运动场。运动会结束后,我们平时聊得来的一群同学十来个,准备一起吃晚餐庆祝,秦楼与我们一块。那些要好的参赛男同学,看到我带着秦楼出现,有些失落又有些释然。“喜雨,男朋友啊?”他们问。“没呢,高中同学。”我忙摆手,红着脸解释。“老同学才好,知根知底。”有女同学笑道。她们在席上当众对秦楼的颜值赞不绝口,夸到秦楼怕引起一干男生公愤,向大家频频敬酒。大家得了奖金心情好,点了许多啤酒,秦楼酒量很好,一杯杯地敬着众人,也接受着众人的回敬,一来一回,都不知道喝了多少瓶。本来有些小酒瘾的我,因为记着他上次的谆谆教导,忍着没怎么喝。大家喝着啤酒吃着烤羊排聊着天,气氛很好,不知不觉就夜已深。因为有酒有聊,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男同学们偶尔会调侃我和秦楼的关系,秦楼好脾气的应承着,给足了我的面子。我想起高中那时候每到放月假,秦楼用摩托车送我去东站坐车回家,偶尔也会被同学看到。在中学时代,男女同学的接触都是极其敏感的事。同学们免不了眼神异样,带有猜疑。当时的我也有些难为情,后来见秦楼坦坦荡荡,久而久之,我也不那么在意。“喜雨,难怪我总是约你喝酒约不出,原来身后藏了个大帅哥啊。” 有男生说道。“与帅哥无关。早说了三人成局,你们有故事我就有酒。”我笑道。“三人约什么约,要约就单约。我的故事准备了好久了,你又不出来。”那人趁着酒劲继续说道。我呵呵笑着带过,埋头吃菜。饭后,秦楼主动买了单,大家叫嚣着说好的AA,要将钱转给我,再让我转交给秦楼。秦楼说,初次见面,他又工作了好几年,大家理应给他这个面子。于是所有人谦让了下,便笑着向他敬酒感谢。秦楼喝了酒,我帮他开车。他说先送到学校,他再找代驾。虽然有他的酒量,开车完全不在话下,但是酒驾总是不好的。我自然是欣然同意。我慢慢地开着车子,驶过白城高低错落的公路交通,立交桥上车流如织,街灯迷蒙,我觉得很浪漫。准确的说,是和秦楼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觉得浪漫。“前阵子我看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秦楼突然开口说道。“嗯,什么故事?”“故事的地点发生在国外,故事是这样的,有一对夫妇在一个陵园旁边开了一家殡葬用品的店子……”秦楼讲故事也是一把好手。他普通话极好,声音低沉有磁性,又沉得住气,一板一眼、慢条斯理的将整个故事分享完,我也跟着一波三折的故事,从“哦?——咦?——然后呢——难怪——”应声短词中回过神来。他讲的外国故事大致是这样的,有一对夫妇在一个陵园旁边开了一家卖殡葬用品的店子,有天他们接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客人,他一个人买下了很多花圈。夫妇两人又震惊又疑惑,最后猜测他可能是个杀了很多人的恶魔。后来,当他们跟踪了这个老人,才发现老人是个可怜的孤苦无依者。他没有一个亲人,买那么多花圈,都是为了送给自己,以免自己死后没有一个人来参加他的葬礼,看起来很孤独。夫妇俩听了很受震动,当晚就邀请老人到家里吃晚餐,与老人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后来当老人去世之后,他们给老人送行,堆积得如高山的送葬品吸引了满大街的围观者……“真是一个感人的好故事。一开始以为是悬疑惊悚剧,后来发现是个悲伤的故事,再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个温情片。”我感慨道。秦楼望着我微笑,我再次在那笑容里失神。不曾料到,我跟他的故事,一开始是温情片,接着是悬疑画风,最后成了无言的悲伤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