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楼的车里下来没多久,刚走到小区门口,手机在包里震动。伴随着来电铃声响起,我看到发亮的屏幕上显示着“清朗”。我看着他的名字发呆,迟疑着要不要接的时候,电话断了。然后,他没再打过来,我也没回拨过去。下一稍,微信消息提示音又接着响起,我急切的打开,以为也是清朗,却是秦楼发来的,“进家门后,发个消息报平安。”“已到。谢谢。”我发现到最后,我面对秦楼客气是最好的对待方式,就像以前那么久以来他对我礼数周到,却没有温度的敷衍。是的,回想起来,他后面看似为我做的一些事,没有温度。新的一周,清朗没有联系我,我清楚经历了这么多次被我的放弃,这次他终于也放手了。不适感与失落感将我的状态压到低谷。很多时候,我感觉到心脏被一种细而顽韧的痛苦在时不时地噬咬,就好像一处伤口,被绷紧的一根麻线不时地弹了又弹,痛得隐蔽、持久,令人坐立不安。但是生活还是得继续,更何况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我一如既往,按部就班的上班、运动以及吃吃睡睡,做好一切最坏的准备。惯例的打球日,晚上去远山俱乐部打羽毛球,秦楼的出现还是让我吓了一跳。毕竟已经习惯了他那么长时间的消失。“嗨,喜雨!”秦楼一来,就举着拍子向我走来,笑得一脸阳光。我矜持的冲他点头笑笑。“哎哟,这不是秦大帅哥吗!真是一万年不见了,今天怎么舍得来我们远山俱乐部打球啦?”橘子看到秦楼,兴奋的叫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秦楼笑。他人帅,身材高壮,声音又好听。很快,他身边又围过来几个相熟的女球友,围着他叙旧。尤其是一些妇女辈的,知道他在打理运动品牌,拉着他问长问短。秦楼身处众女中心,一边回答四面八方的提问,眼角余光朝我瞥来,与我对视时便微微一笑。天气变凉了,很多球友们刚热身时习惯球衣罩在长袖打底衣外面,这样防寒。秦楼平时的衣品挺好的,但是今天穿了件果绿的长袖紧身打底衣,外面再罩一件橙色的短袖球衣,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亮瞎了眼。等到好不容易摆脱掉了诸位大姐,他又走到我身边,“搭一局?”“好。”我微笑,“不过我的水平还是没什么长进,只怕会拖累你。”“不怕。有我在。”我们相视一笑,心照不宣。果不其然,当我与秦楼搭档打混双时,两人球风不互补,我漏洞百出,总像是对手派来的间谍,给对方制造各种得分机会,结果自然是以我们的惨败收场。然后又是一番自我检讨和道歉。“没关系。你现在确实已经进步很多了。”秦楼累得汗如雨下,坐在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安慰我。“真的有进步吗?实在是天赋有限。”我惭愧,再加上今天心神不宁。“再多加强上后场力量与前后步伐的练习就好。”这一晚上,秦楼与我搭档打混双的次数多,大家都看在眼里。打完球,他提出送我回去。我现在住的比较远,不再像以前就在球馆旁边的学校里,和秦楼并不顺路。因此我颇感不好意思,“我们好像不是一个方向,我自己乘车就好了。”“都这么晚了。我送送你吧,没关系的。”他自顾自给我打开副驾驶,我略一迟疑坐了进去。电台里又传来好听的歌,低吟浅唱,百转千回。他和我聊工作上无关紧要的芝麻趣闻,分析新闻里的社会价值、分享新奇的旅行地……秦楼的状态轻松,话题一个接一个,时不时的妙语连珠。我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刚和他在羽毛球馆重遇的那段时期,好像这期间所有的变化、波折,无法言说的龃龉,都不曾存在过……令我产生一种时光可以断层,可以一遍遍重来的错觉。但我知道,错觉就是错觉,有些东西存在过,但又消逝了。感情就好比化学物质,具有化学属性,此一时彼一时。快到我的住处时,秦楼突然说,“下次打球,我可以做你的司机,来回接送。”“那太麻烦了。这么远又不怎么顺路。”“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世界上没有不顺的路,只要有想顺路的心。’”“哈?还有这样一句?”“这可以是你们小女生最爱刷的鸡汤。”“我可不是小女生。”秦楼绅士的笑,一脸不与女士争辩的包容。我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却在纠结,疑惑。是什么让秦楼突然间重新对我采取了行动,是因为那晚我突发性的失控难堪,让他产生了别样的心软?还是又有其它目的?“好不好?”分别时,秦楼跟我确定下次打球时喊他接送的事。“先谢谢你。还是等我想想,下次打球时再说。”我谨慎的回答。“坐个车还要仔细想想?怕坐我的车?”秦楼又露出招牌式的笑容。同样的撩人话,有些人说出来透着猥琐令人反感,有些人则令人难以招架,这关乎颜值与魅力。我看着他和煦的笑眼傻了几秒,勉强让自己收敛心神,才逐渐清醒过来。下了秦楼的车没多久,又收到了他的微信,让我到家门口回复报平安。其实这短短的几百米距离,哪用得着如此。只是人是会来事的动物,不想搭理一个人的时候,她穿越千山万水都不会担心,想套近乎时,几百米都需要关心。秦楼做为一个高情商的帅哥,显然深谙此道。要是从前的我,也许会开心得难以入睡。但现在的我,却只感觉到像脚踩在半空,虚浮不定。我心里生出一种警觉,不能再这样子!是,秦楼还是那个秦楼,让我心动的模样,风度翩翩的迷人气场,但是我受够了这种循环反复的迂回暧昧!我不要再将我的情绪和悲喜再放他手里去掌控。不就是客串下司机,来回接送,偶尔一起吃吃饭吗?从哪里开始就应该从哪打止。回到家,我拿手机查了所有长期短期的储蓄总额,再查了一些网上售车的信息。这样一合计,我发现自己完全可以买辆代步的小破车。对,我就是这么笨的人,就能用这么笨的方法,去抵消秦楼给我带来的影响。我很快就行动起来,几天去车行比较讲价,周末就提了车。当再一次秦楼在电话里约我打球,问我要不要来接的时候,我跟他说,我自己买了车,以后司机这辛苦活就不劳他了。秦楼微微感到意外,在恭喜之后,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不同寻常的语气对我说道,“喜雨,其实你不必这样……”“不必哪样?”我不是装傻,确实不知道他指代的是什么?是不必买车?还是不必逃避他?“没什么。你哪天有空,我请你一起吃个晚饭吧。”“我……”我回了一个字后,想拒绝,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说法。秦楼没再说话,他可能感觉到了我拒绝的意念,但他还在电话沉默着等我的回复。到这个时候,我们要不要面对面吃一餐饭都是项艰难的决定。“还是算——”“就今天晚上吧,在你单位附近。我有一些一直想说的话要对你说,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秦楼打断。我本来想说还是算了,我最近很忙。秦楼难得如此郑重,又小心翼翼的约我。我最终还是拒绝不了他。晚上秦楼带我吃的西餐,在广电附近的公园餐厅里,他选了一个小包厢里,坐在靠湖的窗边。竟然吃西餐。我看着那些明晃晃的白瓷银勺发呆。秦楼绅士的给我倒红酒。酒过三巡,秦楼突然问了我一句话,“喜雨——”“嗯?”“我还有没有机会?”我顿时被呛了下,如梗在喉,对望着他注视我的目光,说不出话来。“喜雨,我们生来受限,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遭遇都不尽相同,所以一路过来的艰辛与抉择,也并不是他人所能理解的……以前的事我们不多说了,但我想你知道的,我一直觉得你有颗金子般的心……”“金子般的心”,听到这里,我想哭又想笑。感觉自己突然被一直崇拜的偶像颁了一个大奖,正受宠若惊,又发现类似被发了“好人卡”的意思。顿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有一脸发懵。“是有点过时了的比喻。但只有这个比喻才能最贴切的形容你给我的感觉。”秦楼郑重的,诚恳的,“如果,有这种可能,喜雨,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好好走下试试。”我还是一脸呆滞的看着他,脑袋里嗡嗡的,乱哄哄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