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一觉醒来,房间里的灯都被关了,电视也被静音。五个小朋友和清朗围成一团,在电视机前地毯上席地而座,他们借着电视机的照明玩着某种纸牌游戏。 清朗做孩子王,每当一个孩子兴奋的想高声说话时,他立刻“嘘”的暗示他们,“小声点。” 我心头一暖。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我正在为熊孩子烦恼的。 凌晨两点多,那群放荡不羁的家长们才回来。橘子和铁头跑到我这来接孩子,看到清朗也在,颇感意外地同他打了招呼,清朗和他们一道出门回自己的房。 第二天上午去Q城的一些小景点逛了逛,再吃过中饭,我们打道回府。 自此,因为熊孩子事件的感激,我和青朗比一般球友更熟稔了些。 转眼又到了俱乐部每年的内部排位赛举办的时候,比赛分男女单打和男女混双项目。单打我一年多的菜鸟自然不敢上场,但是双打终于可要凑个热闹了。 每到这个时候,大家都忙着找我搭档,比赛前一个月,报名的搭档们需要多和搭档磨合,同时商量战术。 很快,原来的CP差不多都定好搭档,而由于小叶子的出国,清朗落了单。 “向万能的群,征个搭档。”清朗在群里问。 “我、我、我!”燕子秒回。 “你你你……我怕被远山扣杀。”清朗答。 我心中一动。我也想打比赛,也缺少有勇气带我的搭档,内心挣扎了片刻,弱弱的打出两个字,“报名。” “喜雨你还要加强练习呢,做你的男搭档会死去。以你的实力,估计得要李宗伟才能带你飞。”“后场花无缺”小花在群里调侃我。 “你走开。”我送他一个大斜眼。 “喜雨不错。”一会看到清朗接了一句。 “那清朗你带我?我们做搭档?”我几乎不敢置信。 “没问题。” “太好了!谢谢清朗搭档!” “壮士勇气可嘉。”远山适时点评。 排位赛的结果,事实论证了小花的观点是有预判性的。比赛时,我再一次发挥了“疑似对方间谍”的强大属性,下网、漏拍、抢球、失误……为了尽可能让对方多得分,我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在一旁围观的球友的表情,转换成语言就是一开始为鼓励:“喜雨加油我看好你哦”、接着是着急:“快快快封网啊这么好的机会你还愣着干嘛”、再接着是摇头叹气:“发挥太不稳定了,该接的球不接,不该接的球拼命的抢”、继而是不敢置信:“我靠,这个球你都失误了!”、最终是双眼无神一脸死寂的丧“你这球技华佗再世也没救了”…… 如果本次远山羽球俱乐部创办新闻报的话,那这天的头条肯定是,“打羽毛球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林喜雨这种巨坑队友!”、“珍爱羽毛球,远离林喜雨!” 清朗做为远山羽球俱乐部最被看好的后起之秀的千古英明,在一下午不足四场比赛中就被我严重毁了。遇到有意放水的好心球友,我们21分还能过15分,但碰到厉害又较真的对手,我们有连5分都没有过的情况。 最后打的清朗也越来越丧,他也尽力了,但无力回天。第一轮小组淘汰赛时我们就未能出线,只以收拍下场。几局球,清朗显然没能打过瘾,下场后,跑到最里面的场地与别的球友打单打发泄郁闷去了。 绅士风度让他不忍心责备我,我心里内疚的不行。 去球馆浴室洗完头发澡,换好衣服,我跑到清朗面前,“不好意思,今天又坑惨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一顿饭不足以弥补我的伤痛。”他望着我笑。 “那两顿。” “要请喝酒。”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酒才能疗伤。” “成交!” “是不是见者有份?”正从一旁经过的远山他们立刻跟着嚷嚷。 “总价不超过一百,随便来多少人。”我笑。 “奸商!总价一百块,我们群里一百多个人,人均不到一块,水都喝不了。”远山煞有介事的算起账来,“那我还是吃泡面吧。好歹还有调料包。” “像你这种没人品的,买方便面都估计不会有调料包。”燕子继续补刀。 当晚我请以清朗为主的几个相熟的球友吃晚餐。 几杯酒下肚,真话和大话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小花默默地牵过我的手,语重心长的口气(明明他比我还小一岁):“喜雨啊,听哥一席劝,以你现在的手艺呢,不要想着参加比赛,多多晨练,打打单打,练练步伐,当然需要指导的时候我都在,我最大的优点呢就是为美女24小时待命……” “小花哥哥教训的是。”我忙不迭的点头,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和面颊,强忍住笑意。 “谁说喜雨打的不好?”清朗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将“小花”粘在我手指上的手掌扒拉下来,“我的搭档肯定能打好球。” “哎哟哟,护犊子啊这是……”小花阴阳怪气的拉长嗓音,秀气得似女生的脸因为瞪圆了眼睛更更加显女相。 大伙笑。虽然知道清朗的话有“护犊”的成份,但我还是受用啊,美滋滋的连敬了他好几本酒。 “来来来,感谢搭档不嫌弃,走一个。” “走!”清朗高兴的与我们碰杯。 “啧啧,你们这是要走到哪儿去?”苗苗问。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哇。”远山说。 “向前走,就这么走,就算你被给过什么……”燕子干脆哼起歌来。 大家说说笑笑,又扯到童年,于是新一轮话题的重心就是“忆青春”,机器熊说他小时候最爱玩玻璃弹珠和拍拍卡,他那时集了那多,燕子、苗苗和我这群女生当然是跳皮筋、跳房子之类,而青朗做为我们当中隔了五六岁的小男生,我们以为他和我们的童年没有相似之处,他也聊得欢。 “其实我与同龄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常以为是我妈将我晚生了几年。”清朗说着,飞快地瞄了我一眼。 当说到童年趣事时,他提及了小时候看过的《大话西游》。 “说来,我感觉喜雨与《大话西游》里的白晶晶好像。”他说。 “白晶晶?就是莫文蔚演那个,流海卷卷的?”我诧异,抬眼问他,头脑中适时脑补出白晶晶的造型。 “没错。就是她。” “蜘蛛精。”球友丁严补充,他是一个帅帅的警察小哥哥,平时话不多,但喜欢和我们一起唱酒 聊天。 “哪里像,长相吗?” 我从小认为莫文蔚不是什么美人,而小时候看她演的蜘蛛精白晶晶,因为头发上那么多怪异的卷,甚至觉得有点丑。呜呜,小鲜肉竟然将我与她作比。 “感觉像。特别像,我一直都想说的。”清朗说。 “哦?” 清朗又喝了一口酒,没有看我,“事实上,我一直认为莫文蔚才是真正的女人,那种味道独一无二。”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小心脏腾的一下弹跳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间接地夸我? 我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地望着面前的杯中酒,不敢造次。喝了些小酒,又听到帅弟的恭维,怎能不飘飘然,容我缓缓。 宵夜吃完,大家倦鸟归巢,四下散去。 远山说要护送跨河的燕子上的士,我们给了他一个“让他自己体会”的眼神,便自行回去了。 时间尚早,吃饭的大排档离我们学校不远,我打算走路回去,正好消消食。 “怎么回去,我打车带你一块?”清朗招了一辆的士,问我。 “哦,谢谢,不用了!学校近,我走走,消化。” “那我也走走,一起吧。”他让的士司机走了。 我一时愣在原地。 “你们学校是往这个方向走吧?”清朗指了对面停放一辆机场大巴车的方向。 我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这是条学校后街宽巷,夜晚没有什么人,只有路灯昏黄色的光,道旁翠绿的银杏叶,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曳。 清朗走在前面,我在他身后半米远的地方跟着。他走的很慢,我更慢。 我们一时没有说话,他走了几百米后,停了下来,转身望着我,“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慢么?还好吧。你也走得挺慢啊。” 不行,明明我是长好几岁的姐姐,怎么能被他的气势压倒。于是我长吁一口气,昂首挺胸的加快步伐往前走,很快超过他,走在他前面。 “喜雨。”不一会,听到清朗又在后面喊。 “怎么了?” “你走得太快了。” “……”老弟,你到底想怎样? 看到我一脸便秘的表情,他突然笑了,笑得那么灿烂,星光都跑进了眼里,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我又愣了,不懂他在笑什么。 “There's a calm surrender To the rush of day When the heat of the rolling world Can be turned away And enchanted moment And it sees me through It's enough for this restless warrior Just to be with you ……” 他突然轻声唱起英文歌来。 “狮子王?”我再次讶异,听到他的歌声也笑了。他唱的真不是太好听,粗糙的歌声与他俊朗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但他的表情认真而沉醉,显得格外滑稽。 “正解。”他说着,继续唱。 我也放松起来,跟着他一起哼了起来,不知不觉,学校大门又很快到了。 “ And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It is where we are It's enough for this wide-eyed wanderer That we got this far And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How it's laid to rest? It's enough to make kings and vagabonds Believe the very be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