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没有明白秦楼他们说的是什么活动,又为什么不约而同的看向我。“喜雨,我陪朋友们再玩下,要不,我给你叫辆车,你先回去?”直到秦楼走到我面前,小声地同我交代,我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看我一个女生碍事呢,当即对他们的活动内容产生了N种不好的联想。“好。”我脸上发烫,红着脸答应。秦楼安排的车很快将我送走了,从车上到学校近一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想他们所说的活动是什么,联系到那个男人所说的场子应该是夜场,不希望我在场,估计是有搔首弄姿的美女服务那种场子吧。我心下戚然。秦楼还并没有到油腻中年的年纪,却早早的过起了中年大叔的油腻生活,看他平日在餐桌上八面玲珑的应酬,面不改色地称呼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为姑娘。还有陪着他们一起和夜场真正的姑娘们逢场作戏……我终究是不了解他的。高中时候的来往又淡又纯,中间隔了这么些年,他早在社会上历炼,又有家族企业的担负,夜生活大多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我们就像活在两个世界的人。我所喜欢的中学时期的温暖少年是他,如今为了生活步步为营的也是他。回到宿舍,我情绪恹恹的洗洗躺下,脑海中都是这些天秦楼的样子,他带我吃法餐,他帮拉凳子倒红酒;他陪我去梅岭公园散步,我们一起仰头看苍翠的树盖;他在餐桌上左右逢源,谈笑风生,喝酒喝到眼睛发红……我翻来覆去,想到头疼,不知道到底多晚才终于在沉沉的睡意里睡着。接近天亮的时候,我又迷迷糊糊的醒来,拿出一旁的手机看时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秦楼发过来的微信。“喜雨,今晚不好意思。我没有料到他们喝了那么多酒,还有兴致去玩。”凌晨两点半发的微信,他为今天的怠慢致歉。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到他消息的时间,估计是在夜场呆到了那么晚。“没关系。你应酬到那么晚?注意休息。”我回了微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秦楼又突然没了联系。我猜想他可能在忙着处理家族船厂的危机。我也开始自己的忙碌,写毕业论文,确定了实习单位,到白城电视台做实习记者,连远山羽毛球俱乐部都去的少了。忙里偷闲的时候,我想到秦楼,他两次跟我确认我是不是真想帮他,但他一直都没有说到底让我帮他做什么。斟酌再三,我想主动问下他。我给他打电话,打了两次,两次都是没人接听。我不知道他是在忙碌,还是故意不接听我的电话。我胡思乱想,却接到了雷先生的电话。“喜雨小姐,你上次让查的秦氏船业又有了新动静。”“哦?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心下忐忑,仍抱幻想。“不幸的消息。秦氏船业可能即将被法院查封。”“啊,为什么会这样?”“前些年秦川可能预感到行业形势不妙,但又不想放弃多年打拼的基业,便怂恿了他一个表弟一起合伙加股,想撑起来。但最近因为业务量急剧下滑,工人工资拖欠罢工,再加上一些合作的上下游供应商也不敢再先货后款……一系列连锁反应,令秦川的堂弟失去了信心。为了及时止损,他撤资了。现在恶性循环,秦家的资金窟窿越来越大,无法支撑下去,只得破产……”秦家破产的命运在所难免?难怪近段时间,我见秦楼,总感觉他是强打着精神陪我,及应酬。有时候他在陪我的时候,我都感觉到有应酬之感,以我为中心,客气、周到。只是他这样应酬我目的何在,显然不是奔着和恋爱吧。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下午,台里让我跑腿,去另一个区预约一家特殊儿童教育机构的采访对象。我和采访对象见了面,约定了采访时间和内容。出了教育机构时,想到大魁就在这附近,当即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晚饭。“林大美人,怎么有空约我吃饭喽?跟你们家秦楼报备了没有?”大魁依然是那样笑嘻嘻的,说上三句就不忘调侃我。“什么叫我们家。他姓秦,我姓林。吃饭给不给面子,一句话。”对付他,只能硬气点。“报上时间,地点,我一定排除万难参加。”“算你机智。”大魁穿得花花绿绿的,明明是个油滑的胖子,还喜欢穿花衬衫,一身浅绿色的西装,感觉就像香港旧电影里的黑社会小头目似的。“大魁,秦楼家出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开门见山,不跟他客气。“听说了。”大魁叹了一口气,“他们本来是大资产队级,随便掉下一根毛也比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强,现在出了事,我们也爱莫能助。”“我们的确能力有限。但是你知道的,他身边有那么多有实力的朋友,就没有能帮上大忙的吗?”我不解。“有实力是没错。但是一要看实力有多强,二要看帮的忙有多大,人家愿不愿意豁出去帮。秦家的麻烦大的超出你我的想象,不是一般人能帮得了的。”大魁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才继续说下去,“秦楼不是有个一起长大的小妹妹曾可人吗,他生日时我们都见到过。曾可人家有实力吧,她爸爸是大银行家,她妈是本地著名的珠宝商,但听说他们帮过秦家几次后也表示无能为力了。打个形象点的比喻,秦家的情况就像是沼泽地,谁要是和他们绑在一块,那就是找死,迟早一起掉进泥坑被吞个干干净净。再好的朋友,在帮忙的事上都要考虑量力而行。”我沉默。想到那天秦父在病房里与秦楼的对话,以及秦楼的保证。“那么温氏集团呢?”我问。“温氏?你说的是温筱泉他们家?”大魁诧异地问。“对。”“温家算是本城的超级富豪了。具体有多大的财力我也不大清楚,原谅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不过如果他们能出手的话,也许秦家还有一丝回生的可能。不过——估计也难。”大魁又唉声叹了一口气,“人家未必愿意出这个手。”“秦楼与温氏集团的负责人温筱泉不是相熟吗?他生日的时候,看到她也来了。”“喜雨,你不是生意人,你可能不清楚。生意上的交际场,一般情况你是看不出谁和谁是真正的熟,有时候连当事人都可能看不清。也许你头一天勾肩搭背的人,第二天就会和其它人一起算计你。某段时间看上去和哪个大佬要好,也不要高兴的太早,等到关键时刻,你们愿不愿互相扶持才能验证这关系的真实性。”大魁的话听得我毛骨悚然,他到底早几年在社会上历炼,我一直都在学校的象牙塔里,想不到他那么深。“你是说秦楼与温筱泉并没有那么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不好说。但是我知道,秦楼也去找过温筱泉帮忙,被她婉拒了。她可不比曾可人,跟自己爹娘哭闹几次就能给秦楼借去上千万。但是温筱泉是事业型的女人,她考虑的是他们集团的利益,不会因为一点交情而让集团无故蒙上巨额的损失。”我又一次沉默。大魁抽丝剥茧的分析令我很是佩服,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温筱泉我见过那么几次面,她看上去是那么娇媚柔弱,充满女性魅力,但每次一出场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那压力不是源自她的长相或是言行,而是她由内自外散发的气场,那应该是真钢实铁般的内心,才能撑起一个富豪家族的集团事业。“再跟你说一个八卦。我听说温筱泉是不婚主义。只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谈过几次恋爱,男女通知的那种,最后都是她抛弃别人。回国后,她接手了家族事业,再也没听说过和谁交往,估计一心扑在工作上。那样的女人——有些可怕。”大魁一边说一边啧啧啧的。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每次见温筱泉的异样之感,嘴上不忘恭维他,“大魁你太强大了,怎么什么都知道!”“那是。也不想想我是谁?”……“哎哟,魁宝宝!”我和大魁在餐厅里边吃饭边聊,突然听到一声娇滴滴的千回百转的肉麻叫声,在不远处响起。我们回过来,见到一个令我吃惊万分的人。“嗨,筱雅!这么巧,你也来吃晚餐?”大魁站起身来,笑容满面的同温筱雅打招呼。“以前听你那么卖力推荐,这不不远万里都要赶过来尝尝。”温筱雅扭着腰肢,用高跟鞋走了过来,她还有一些同行吃饭的同伴,先去另一边落座等她。温筱雅的目光扫过我,笑意依然挂在脸上,没有多说话。我淡淡的看着她,也没有打招呼。我对她不喜欢也不讨厌,但因为她向来对我的不待见,也没打算热脸贴冷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