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像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How many roads must a man walk down Before they call him a man How many seas must a white dove sail Before she sleeps in the sand How many times must the cannon balls fly Before they're forever banned 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低沉沧桑的男子歌声在车里回荡,我和秦楼坐在车里默默的听着。车子停在我们后街巷子里的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秋天银杏的叶子正是将黄未黄,青中带黄的时候。 歌声就像一个讲叙着悲伤的过往故事的男人,貌似语气淡然,悲伤却从眼里眉梢散发出来,我知道这是美国歌手鲍勃迪伦经曲的民谣《blowing in the wind》,我不知道秦楼为什么选放了这首CD音乐,比起随机碰巧听到,我更相信他是故意放的。 “一个人要走过多少路 才能称为真正的男子汉 一只白鸽要飞越过多少片大海 才能在沙滩上得到安眠 …… 答案啊 我的朋友 在风中飘扬……” 多么忧郁的歌词。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我感觉到秦楼的心头压着事,不小的事。 今天他又叫我吃饭,说是他初中的老同学请客,他们约了地方,离约定的时间尚早,他来接我,看到后街路上的银杏树漂亮,就将车先停在路边看看风景,听听歌。 近些日子,随着我们联系得越来越紧密,他也不再只是顺路送我到学校大门口,通常到离我宿舍最近,我出来更方便的学校后门来接我。 这是第一次纯属他个人的朋友请客,他带上。一般说来初中友谊是很遥远的事,基本都是一些童年的发小成长而成。 除了我,他们都是见过许多次的老熟人,他们中有商人有律师有政府官员,无一不好奇的打量我。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哪位点了一个红烧猪蹄膀的菜。 很大的一块块猪蹄膀在大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请客的张总极其热情,吃到最后见这个菜没人动,说要将蹄膀每人分一块,不管我的极力婉谢,硬生生的夹了大的那块到我碗里。 先不说我本来不爱这个,单是当众尤其是当着秦楼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几位老同学面前,我内心再汉子这蹄膀也啃不下去啊。 “谢谢张总,可是我真的吃饱了,你给我就浪费了。”我愁眉苦脸。 “你不吃就夹给咱们楼帅。”张总笑眯眯地望着我们。 我看了秦楼一眼。他笑,“那你给我吧。” 我准备将蹄膀夹出来,又看着太大了,怕夹不稳正在发愁,秦楼端起他的碗,“来,我们换一个碗。” 在众人的含笑目光之下,我们交换了饭碗的使用。秦楼斯文的咬了一口,也将蹄膀夹到了一边的餐盘上,“我也吃不动了。” 事后,我想到,本来我们完全可以再叫服务员另外拿套新碗筷来的。秦楼的主动让他的同学坐实了我和他关系非同寻常的猜测。 “楼哥,下次多带喜雨出来和我们玩啊。”张总对秦楼说。 秦楼笑着看了一眼我,没有说话。 我红着脸低了头,不清楚秦楼的真实想法。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但他的所作所为,又在显示他对我的有意。 大家照顾着我,总是叫我多吃点,在众人热情的目光关注下,我什么都吃不下。后面饭后大家去另外的茶餐厅里打麻将,秦楼与他们打,我在他身后围观,抓到一个好子,他悄悄的拿来与看,两人笑成了一朵花。 秦楼的牌本来不错,但他好像有些心神不宁,本来一副可以做大番子的好牌硬是被他打散了,我提醒都来不及,结果他还倒放了炮。 推牌后,大家看到他手上的牌,再指着他出过的牌,直摇头,“楼哥,你这是故意来给我们扶贫的吧?” 秦楼自己也苦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偶尔也要做做这种从不利自己专门利他的事情。” 相对普通百姓,他们的牌打的不小,这天晚上秦楼输了的钱相当于白城普通小职员一个月的工资。对于输钱的事,他倒是淡然的,这让我更生疑惑,种种迹象证明他的生活中压着很大的麻烦。 我很想知道秦楼到底在承受着什么,但以他的性格与城府,他不想说的,就算我追问,他也不会告知吧。而且,现在我又不是他的什么人,也没有追问的资格。 一晚上,我们各怀心思的愁肠百转。 翌日去远山俱乐部打球,清朗看见我像没看见似的。我能理解,些许的尴尬和难受也是在所难免的。倒是远山变了性似的,一整晚只守着司玉,陪她练球,陪她打混双,极力献殷勤。 看到清朗的冷淡,再想到秦楼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感觉沉重,一晚上无心全力打球,打了一会便早早拉伸,准备离开。 掀开球馆门帘,发现原来还晴空万里的好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天了,乌云压顶,间或还有吓人的闪电突然从天而至,照亮一片狭窄的天地,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瞬息间天空竟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这白城的天气,跟人心一样变幻莫测。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见雨势相对较小了点,我准备冒雨跑到球馆门口去打车回学校,反正也没有多远。我拿起球包顶在头上,正俯身准备向雨里冲时,身后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制止了我。 我吃惊的回头,看到清朗英俊的脸,没有表情。 “额,清朗,怎么了?”我期期艾艾的问。 “我送你。”他从身后掏出一把黑色的雨伞撑开。 “真是雪中送炭,谢谢啊。”我朝他笑。 “是雨中送伞。”他的面无表情与他的冷笑话很搭。 伞不是特别大,遮一个人绰绰有余,遮两个人稍嫌小。 “你挨近点。”清朗左手撑着伞,说着拉了下我的右胳膊,将我的大半个身子往他身前靠,我的大半个臂膀挨着他的左胸,身体上温热从他胸前传递到我的胳膊,我脸庞发烫。 雨还是不够小,他将雨伞向我这边倾斜,不一会只见他右臂上的衣袖都湿透了。 “哎,你的袖子都湿了,往你那边打点啊。”我说着,伸手抓住他撑着的伞柄想扶正点,结果他抓得牢牢的。我加大力道将伞往他那边移正,他又一声不响地半伞往我这边偏回来。 我于是再用力去扳,接着,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我的手按在伞柄上紧紧握住。他的手心像火一样的灼热,烧着我的手背。我惶恐地看向他,他的眼睛里也燃着火苗。 “喜雨,我有话和你说。”我们停在雨中。 伞外雷声、雨声,伞里面我的头脑也在嗡嗡作响,我有预感到他可能要说什么,我既紧张又窘迫,试图挣脱他握着的手,“可不可以不说?” “不可以。”他握得更紧。 我低下了头,他的眼睛晶亮如星,亮得我不敢继续看下去。 “喜雨,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雨声哗啦啦的,清朗的声音融在雨声中,听起来像在梦里。 我没有回话。 “我从来不觉得年龄差距是感情的问题。你给我的感觉是很特别的,我坦承的说,我喜欢你,像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那种喜欢。”他说。 “清朗……”我犹疑着,在头脑中谨慎地组织着语言,“你是很受女生喜欢的那种男孩子,只可惜我们认识得有些晚了。” “很受女生喜欢,只是不被你喜欢?”他眼里抑制不住的失落。 “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还喜欢?为什么拒绝我?因为年龄,还是因为秦楼?”他一针见血。 我再次低了头,沉默了一会,“总之,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沉默,久久的沉默。 他带着我再次往前走,走到大门边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喜雨,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喜欢你。即使被你拒绝,只要你还没和别人确定在一起,只要我还有机会,我就一定会尽力争取。” 此时,用APP打的出租车已经等候在大门边。清朗送我上了车,望着我说,“到学校后,给我微信发个消息。” 我默默点头。 一路狂风骤雨,肆意的雨水拼命地浇在出租车前玻璃上,雨刮器刮也刮不赢。在车子反光镜中,看见随着车子的渐行渐远,清朗站在原地目送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我的心纠了起来。 “喜雨,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他在雨声中像呓语一样的告白,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 到学校宿舍后,我给他发了消息,“已到宿舍,谢谢。” 然后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闷头睡大觉。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都挤在一块,我想平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