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先。”同雷先生打过招呼,我接通秦楼的来电。“嗨!秦——楼……”我努力按捺住莫明紧张又兴奋的心情,强装镇定地问到,“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听说学校放寒假了。你什么时候回去?”回去?每次在和秦楼说话前,我都要先在心底和自己绕弯弯——他问我回去的时间,是想挑空约我吗?那我是不是得给他创造时机?“嗯,是放假了。哪天回去——我还没想好,还在整理行李呢。”撒这个慌的时候,我从餐台旁站起来,离雷先生远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道,双颊在发热。“哦?我明天有事要去外地,会开车经过小河镇——你要是明天回,可以坐我的车。”秦楼语气里的情绪永远在一条直线上,这令极容易不淡定的我望尘莫及。我悬起的兴奋心情,陡得坠了下来——我再一次自多了!“喔——”我应着,转念一想,虽然不是期盼中的约会,但好说又能见到他了,还是与他单独呆在一辆车里,“那就麻烦你了!明天我顺你的车呐。”“嗯,明天上午八点到你学校正门口接你。”“好!”……挂了秦楼电话,我既惆怅又欣慰,必竟他还是有想到我,还记得我的老家在小河镇,这还是我高中蹭他的摩托车那会跟他提起过的。但是老同学嘛,人家是学霸记性好,现在又正好有事经过那,对我行个方便也是人之常情的事。白喜雨啊白喜雨,请你不要再多作多情了!我思绪万千的坐回餐厅座位,雷先生望着我,“喜雨小姐,电话打完了?”“嗯呢,不好意思,耽搁你的时间了。”“喜雨小姐不用跟我客气。假期中你可以彻底了解下日记本的内容,同时,你也可以回去问问你现在的养父母,让他们告诉你你的身世真相。到时你就知道我跟你所说的情况属实了。寒假过完,你回白城后,我们再联系。”雷先生微笑着,递给我一张他的名片。我沉默的接过名片,扫一眼,纯白的卡片上,只有一个“雷”字和一串手机号码,简洁又酷炫。同雷先生聊完,他问我要不要安排车送我回家。“谢谢,不用麻烦了!刚才朋友打来电话,他正好要去我家那边,同我顺路,我就坐他的车了。”“那好,喜雨小姐一切顺利,再见!”“雷先生,再见!”我点点头,看着他那辆黑色的奥迪Q7在我眼前徐徐开远后,我站在路边,将握在手中的牛皮日记本再次翻了翻,密密麻麻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外文字符。我依然神思恍惚,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不会是一场骗局吧?只是我又没得罪谁,那人明明比我有钱得多,我又有什么好骗的呢?骗色也不至于吧,高档娱乐场所里有大把的美色消费。我胡思乱想,拖着行李,带着日记本回到宿舍。一时想不到身边有懂法语的朋友,便到远山羽毛球俱乐部里去问了下,看有谁或谁认识懂法语的朋友,有偿求翻译服务。“原来喜雨喜欢法式浪漫,为了你,我可以马上抛弃我的母语,就地学法语。”远山立刻接腔。“走开!”我发。“喜雨你应该说流氓,恶心。”其他人围观。“居心叵测的你们啊,就是见不得我好。”远山接着说。“我有个小学同学在北京上学,好像就是学法语,不过她寒假会回来,我帮你问问。”这时,迟清朗也在群里冒了泡。“还是清朗好,那就拜托你了,等你的好消息。”我道谢。“完了,风头又被小鲜肉抢了,我继续出家好了。”远山无话不贫。“流氓,恶心!”骂他的是燕子,引得惟恐天下不乱的众人真叫好。……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再一次拖着行李箱走向校门口,还未出校门,远远的看到秦楼那辆白色的小车已经停要一侧等候。驾驶位的车窗玻璃放下到三分之二,在冬日的晨光中,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轮廓美好的侧脸,他将头轻靠在车后背上,眼望着前方,下巴微扬,似在观察什么又似在思考。白城的冬季,空气有些凛冽的味道,而我在远远看到秦楼的瞬间,心里一动,涌出无限的柔软来。我想起高中时,无数个与此刻画面相似的瞬间,他或是在做题,敛眉凝思;或是在出黑板报前构思插画内容,或是在给向他请教题目解法的同学讲解时的循循善诱……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少女,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心里都懵懵懂懂的藏着某个男孩的样子,我只知道那无数个有关秦楼的画面,组成我中学时代最美好的青春记忆。我默默地遥望着秦楼,走到校门口看的太专注,以至于傻傻的站在原地,忘记了走上前。近了,秦楼很快感受到我的凝望,转过头目光锐利的回望过来,看到是我,神色柔和下来,冲我微微一笑。我的心像开了花,加快脚步向他走去。秦楼下车来,帮我拿起行李箱,放进他的后备箱。天气很好,我们在明媚的冬日暖阳里穿过城区,驶向高速公路。秦楼打开音响,放的是一些轻快类型的外文和民谣类歌曲,高速公路上眼前的视野开阔多了,公路旁不时可见绵延逶迤的巍巍青山,我们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他甚至哼起了小调。我第一次听他哼歌,“对了,你也喜欢民谣。”我像在跟他说,又似自言自语。他迅速望了我一眼,“你高中时应该就知道了,忘记了?”“怎么会忘记!永生难忘!”我脱口而出,立刻又发现自己失言,赶紧噤声。他笑笑,眼里光芒闪动,但什么都没再说。短暂的沉默后,我因为心虚,另外找了个关于音乐的话题。我们聊了许巍、李志、朴树,还有曾经都喜欢的某两个民谣音乐人的现状,都有点社交恐惧的内敛者,最近迫于生存,重新回归荧屏。”“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们了……”秦楼向来是情绪自控力一流的人,第一次我在他的语气里发现了伤感。哲学家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曾经的民谣歌手不是原来的自己,曾经的我和秦楼也早在光阴里远去了吧。我们之间隔了那么多年的空白,我一直在梦想着重遇的时刻。等真到重逢的这天,我却发现一切都不是理想中的样子,连暧昧都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可又能怎么办?我不知道传说中的爱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只要我一想到秦楼这两个字,我的呼吸就会变得不一样。就像一个沉迷于幻想的孩子,看到星星就开始做梦。我在心里怅惘了一会,望着秦楼开车的英俊侧脸,让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我安慰自己,至少我此刻还能见到他,还能和他坐在同一辆车里……白城到小河镇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坐车坐久了,我开始犯困。但我舍不得睡。第一次有机会,单独与秦楼相处这么长的时间,我怎么能睡过去?而且我也不忍心让秦楼做司机,而自己打盹。我振作精神同秦楼聊天,我们没有现在,更难有将来,只好将中学时代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人和事翻出来,重新回忆了一翻。秦楼送我到小河镇的街口,在离我家五百米不到的地方放了我下来。“去我家坐坐吧,吃了中饭再走?”“不用客气,我中午有约,要立即从街后面上省道,去隔避的阳城赶中餐。”秦楼帮我取下行李,“你自己可以吧?”“完全没问题!”我们道别,我站在街口,看着他将车子掉头,目送他的车远去。“姐!男朋友?”肩膀被人从身后猛拍了一下,我吓了一跳,回过头瞪了一眼我的弟弟林小松。我先声夺人,高声道,“林小松!想吓死你老姐?”“老姐干嘛这么凶,心虚啊?快告诉我刚才送你的人是谁,是不是男朋友?干嘛不让他到家里来?”林小松说着还对我挤眉弄眼,“爸妈不会说什么的,相信我!”“少废话,快帮我拿东西回家。对了,店里生意怎么样?”“还不就那样,在一个小镇里能有多少油水……”林小松帮我拿着行李,我们连走连聊。走到屋前,看到爸妈迎了出来,我突然想到昨天下午雷先生跟我说过的话,看到爸妈朴实而亲切的脸,我突然心情有些复杂。放下行李,首先和里屋姥姥叨唠了一会学校里的生活。等到午饭时间,我进厨房帮着妈妈一起做午餐。我洗青菜,她在切藕。“妈,你和爸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认识什么法国人啊?”我在心里纠结酝酿了半天,终于想到这么一个话头,故意用轻松随意的口气说了出来。“法国人?没有啊——”我的母亲这么说着,但我明显感觉到她切菜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警觉的望着我,“喜雨,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的心中立刻咯噔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活,“妈,昨天有人找到我,说我是中法混血儿,还说我是你们的养女?”“瞎说!哪个人胡说八道?看我不找他算账去!”妈生气的放下刀菜刀,瞪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