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连历经世事的雷先生都感觉事态严重,我竟然轻易避过了惩罚。自从进了温氏集团的这个会议室,我的心就像悬在过山车上,时高时态,此刻陡然进入了平稳的正常段,反而更加忐忑,联想到下一个关口可能是绝对刺激的“倒栽葱”式滑行。温筱泉又交代了一些相关的工作与制度,目光在会议室里环视一圈,问,“大家还有其它意见吗?”没有人开口。于是顺利散会。散会后,我正准备从后门悄悄离开,温筱泉那牛高马大的男助理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低声说道,“喜雨小姐,你稍等下,泉总想跟你谈谈。”“泉总?”我纳闷,温筱泉不是在董事会上放过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和我谈。我想象不出我们之间能谈什么。难道过山车要进入“倒栽葱”模式了?我怀着忐忑莫明的心情,跟着温筱泉的助理走到她的总裁办公室门口,助理在前面轻轻敲开了门,我进去后,他便替我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总裁办公室果然非同凡响,非常的大,全玻璃的弧形大阳台直望远处的江景和蓝天,景观独好。办公室的色调也以深灰与浅咖为主,显得有些中性,与温筱泉娇媚的年轻女子形像,十分不搭。此刻,她正在老板桌后翻着文件,一边查看一边签字。我呆站在大办公室中间,有些手足无措。“坐。”她头也不抬地说。我屏息凝气地坐在她对面的黑色单人皮椅上。“将股权抵押出去后,你就不能从温家分红了,你知不知道?”温筱泉问,还是没有抬头,自顾自忙碌着。“嗯。知道。”“那么做是为了秦楼?”“……”我沉默。温筱泉抬起了头,用漂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我,眼中漆黑晶亮。“是。”我移开眼。温筱泉微微扬起唇角,脸上浮起一个令人难以察觉的微笑,“他配不上你的喜欢。”我心里一惊。堂堂的温氏集团大总裁,白城叱咤风云的商界女精英,竟然有兴趣关心这等情感八卦起来?我的嘴角嗫嚅了几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话,更加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有何凭证,又为什么非要告诉我。“我私下里用其它方式帮你把股权赎回来。秦家已经重回正轨,秦楼也会在曾可人一家的帮助下重新开疆拓土,对金融公司的偿还能力应该没问题。”“哦。”我把握不住温筱泉话语里的重点。是股权,是正轨,还是曾可人?“股权赎回后。每年年底你还是可以去找雷先生要分红,百分之三的份额不变。”她又说。“这……我都不是董事会成员了。”“这是私下给你的。也是奶奶的遗愿。”温筱泉淡淡地看着我,“有人追着给你送钱,你不要?”“不是。是受之有愧。”“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愧不愧的。就是这样不公平。秦楼来求我帮忙我不会帮,但是我愿意帮你。”温筱泉的话让我虎躯一震,怔怔地看着她,联想到听到过的N多关于她的话题。“怎么?感谢的话都没有一句。”她的秀眉轻轻挑起。“谢——谢谢。”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她带着走。“不客气。”她终于笑了笑,“我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我再次道谢,告别。刚走到门边,听到她又说,“对了,当心点温筱雅。就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我惊诧的回过头来看温筱泉,这时,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桌子上堆积的文件堆里,我默默的打开门离开。感觉温家人多数古怪。按常理推断,温筱泉应该站在温筱雅那边才对,我才是外人不是吗。从温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出来,我如释重负,又有些后悔,晕晕沉沉地走到马路边打车。突然很想在此刻见到秦楼,想起那晚他接近凌晨给我打的电话,他与我分享的月光……在他的心里,我还算是温存的一部分吧……我胡思乱想,打车前往秦楼的公司。一次我们两人约吃饭,临时他要处理点急事,开车到他们公司楼下,我在车里等了他一阵。凭着记忆里的地图,我准确的找到秦楼公司所在的区域。因为前方掉头的道有些堵车,的士司机建议我提前下车,自己横穿马路更实在,我同意了。当我下车后,发现不远处的中西餐厅门口停了一辆眼熟的车,仔细一看车牌尾号,不正是秦楼的?我心下欢欣,当我想他的时候,他正好出现在我面前。我开心地给秦楼打电话,准备告诉他要和他一起午饭,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冲动,主动跑过来找他,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会开心吗?电话很快拨通了,但是过了好一会有人接听。“喂,喜雨?”秦楼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意外,但温柔如水。“秦楼,你在哪儿呢,我来找你吃午饭啦!”“喜雨,我现在还有点公事,晚点我再找你。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我陪你下午茶,再一起吃晚餐?”“那好吧——”我陡然发现自己确实冲动昏了头,虽然正好看到他的车,但他既然停车在餐厅门口,总不会一个人吃饭吧。为免尴尬,也为了方便等他。我进了中西餐厅旁边的简餐店,一边吃饭一等秦楼忙完。吃了简餐,再加一份甜点,用手机打了好几盘游戏。简餐店的客人都换了几拨了,我终于看到秦楼出现在停车的路边。坐在店子里,我通过玻璃窗,尽情地打量他,英俊的面容,英气挺拔的身材,看得满足,又想着他对有过的好,更加心花怒放。我正准备推门而出,看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齐耳短发,成熟俏丽,OL装扮,是跟曾可人与温筱泉都是不同类型的女人。这就是中午他一起吃饭的同伴吧?女子坐上车前,秦楼殷勤地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再用手隔空放在她的头顶上,想护着小BABY一样扶着她的一只胳膊让她上了车。她坐上车后,他从后座取了两瓶矿泉水,进到车里,将一瓶递给那女子,女子回以他妩媚的笑脸。竟是和我一起时的套路。一个人要是套路多了,什么都驾轻就熟,完全无需动脑了吧。我呆呆地隔着玻璃大门望着他们,忘记了要走出门。我只感到浑身发冷,四肢都忍不住的发颤。我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出门打车回住处。“姑娘,你没事吧?看你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连的士司机都发现了我的异常。“谢谢,不用了。我有些累,回家躺会就好。”我打的车还没到住处,接到了秦楼的电话。“喜雨,我忙完了。我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下午茶。”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令人产生幻觉。“不用了。我才吃过午饭。”我拒绝,没有控制尾音的颤抖,“谢谢。”“怎么了,喜雨?你的声音不对劲。”“我累了,想要休息。再见。”“别挂电话,要不我这就过来找你?”“……”我沉默了会,本来不想和他说明,但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我刚才去你公司等你,在那附近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吃完饭,然后她坐上了你的车……”“嗯,没错,一个女性朋友。刚好来这边,就一起吃了个饭。”秦楼很淡然。是啊,只是女性朋友。就像我一样,曾可人一样,暧昧到死,也只是他的“女性朋友”之一。他是突然态度大改,献了无数殷勤,那又怎样。他压根没有确认过我是他的谁,更没有向外宣布过。我不确定秦楼是否知道,每次他云淡风轻的一个举动,在我的世界却我掀起了滔天巨浪。我以他的忧为自己的忧,以他的乐为自己的乐。结果完美证明了自己的傻缺与自多。我为自己感到悲哀。我漫不经心的应着,结束了与秦楼的通话。过了几日,温筱泉让助理找到我,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神秘兮兮的交给了一个棕色的信封。我当即打开一看,是一沓照片。富人总喜欢来这一套。这也是让我感觉到可怕的地方。看了照片,我倒吸一口凉气。照片上拍了四个正坐在一起喝茶的人,四个人我都认识:秦楼、大魁、海叔还有温筱雅。以我有限的智商和情商,我想象不出温筱雅怎么和他们坐在一块。前三者的联系还有情有可原。我左思右想,只能推出一个结论,一个让背脊生出冷汗的结论——这一切都是他们事先串通商定好的!我想温筱雅应该是主谋,她那么不待见我,一直想将我彻底赶出温家。大魁与海叔是助力的人。而秦楼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受益,他只要配合着演几出戏,乐得坐享其成。他们都是影帝。我幻想的一场唯美爱情剧,只是一场狗血的步步为营的现实阴谋记录片。在我与秦楼的感情里,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悲又可怜。他曾是我青春期的梦,最美的爱情信仰。他在我心目中是那样完美与美好,我曾那样喜欢他。可他是我感情的全世界,我却是只是他赢得世界的工具之一。原来这么久以来,我从来不不懂他,也不敢再懂他。也许爱情,的确只是后人的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