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可以嫁给他,一定不可以!”宋清宁紧紧握住井潇潇的手,“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就算程然不要你,你也不能自我放弃,你一定得为自己抗争。”“可我能做什么呢?”井潇潇皱起了眉头,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告诉她要认命,女人的一生以嫁给一个有权势的丈夫为荣耀,爱与不爱,都是虚妄的东西,就只有宋清宁一个人从头至尾都在告诉她,爱与自由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甚至凌驾于生命之上。宋清宁头痛欲裂,事情已经急迫到她无法做详细的计划了,“潇潇,你害怕吗?”“什么?”井潇潇不明白她的意思。“我是问你,你害怕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吗?你害怕会失去井府大小姐的地位吗?你害怕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吗?如果你不怕,我一定会想办法带你逃出去,可一旦你逃走了就不再是井潇潇了,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不再有光环笼罩,当然你拥有的是绝对的自由。”“我不怕,”井潇潇眼里的火焰一下子被点燃了,“我早就受够了现在的生活,如果能逃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宋清宁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程然不愿意带你离开,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我一定会帮你逃脱陆其和井丞相的。”“清宁,你和我一起走吧,”井潇潇犹豫了一下,劝道,“我听说陆禹变了心,他不再关心你了,他爱上了另一个女子,你一个人留在宫中让我如何放心?我们一起离开这鬼地方好不好?”宋清宁的手从井潇潇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她不舍得。原本以为自己是一阵自由来去的风,随时都可以潇洒自如,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从认识了陆禹之后,就成了他手中拽着的一只风筝,他的手紧一紧自己就回去了,即便他现在遗忘了这只风筝的存在,自己也没办法离开,因为始终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她,不让她远去。说一句离开很容易,可轮到自己头上,她做不到那么洒脱。“不,我暂时还不能走,”宋清宁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甘心就此离开,我想再试一试。”井潇潇重重叹了口气,“清宁,你一直比我洒脱,你可以来去自由,一往无前,可为了追寻心中所爱,你也比我更为悲哀。为了一个男人,你竟甘心在他面前如此卑微吗?”“我此生做过的最没出息的事也就是陆禹了,我真的没办法放手,”宋清宁认命地苦笑,“所以潇潇,请你原谅我。”两人的手又重新握在一起,没有什么所谓的原谅,她们的心早就紧紧牵在一起了,她们彼此相知,彼此尊重,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等待的又是什么。宋清宁送走井潇潇后,心中满是惆怅,如果连井潇潇也离开了,那京城之中还有谁能让她倾诉心事?但这不是挽留井潇潇的理由,她有权利追求想要的人生,就算没有程然,她也可以去更加广阔的天地,说不定能找到自己的良配。而她就只能困在皇宫这座精美的牢笼里慢慢度日了。此时窗外又下起了雪,原本就白雪皑皑的世界愈加的晶莹雪亮,宋清宁心中气闷得很,披了衣裳,让春兰拿了伞,想去园中走一走。春兰原本想劝她留在屋里休息的,生怕她的病情会反复,但见她如此的郁郁寡欢,总闷在屋子里也不是办法,不如出去散散心,说不定看看风景心情会好一些。宋清宁红色的披风在雪地里格外惹眼,她走得很慢,边走边欣赏雪中美景,可那些景色都无法入得了她的眼,她的目光一直漂浮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陆禹刚好从宫外办事回来,经过花园,在离宋清宁还有几条小径的距离,隔着怒放的梅林见到了她的身影,目光就像被黏住了一样,再也无法挪开了。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也没有抱过她,和她说上一句温情脉脉的话了,陆禹想念的都快发狂了,此时只能压抑住内心的渴求,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的,假装不经意地看她一眼。程然在身后轻声提醒道,“王爷,听说宋小姐最近几日茶饭不思,也不爱出门,人都消瘦了许多。”“是啊,”陆禹轻叹道,“要是在平时,见到下雪她就乐疯了。”可她现在就像被人抽走了灵魂,就算走在雪地中,也失去了原本的灵动,变得木然了。陆禹不禁在想,他这样做真的对吗?“王爷您不必自责,总有一天宋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我不需要她明白,我只要她过得好,”陆禹心情沉重,无人能懂得他内心的挣扎,他再一次告诉自己,他没有做错,他甚至还不够狠心,否则,他现在不应该站在这里,他应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不久后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若输了,输的不仅仅是宋清宁的心,还有整个岐月国的未来。雪地中,丹雅的身影匆忙而过,她见宋清宁站在树下发呆,想走过去和她打个招呼。程然想叫住丹雅,却被陆禹拦住了,“让丹雅陪清宁一会儿吧,我们别过去打扰了,清宁在宫里原本就没什么认识的人。”程然点了点头。陆禹又看了一会,生怕被人发现,带着程然离开了。宋清宁和丹雅故人相见,感觉格外亲切,但她脸上的憔悴是骗不了人的,丹雅自然知道,故意避开了有关陆禹的话题。两人寒暄了一阵,宋清宁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井潇潇的事,现在丹雅就在这里,如果她能帮助自己,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宋清宁十分信任丹雅,把想要帮井潇潇逃婚的事尽数说与她听,“丹雅,你能帮一帮我们吗?”她现在能求的人不多,丹雅身怀绝技,人也善良,宋清宁才会开口相求。只是这一次丹雅犹豫了许久,“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要是被其王发现,大家都会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力量,是没有办法送潇潇出城的,可要是有了你的帮助,胜算会大很多,丹雅,潇潇一生的幸福就在我们手中了,我请求你帮一帮她。”丹雅咬了咬下唇,迟疑许久,实在不忍心拒绝宋清宁,也不想看到井潇潇嫁给陆其那样心狠手辣的男人。井丞相工于心计,势利阴险,可她的女儿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牺牲她的幸福成就自己?丹雅始终觉得不公平,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愿意试一试,但我只能尽力想办法接应你们,然后送她出城,其他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宋清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至少井潇潇能逃脱现在的窘境了,但愿天高海阔,她能得到真正的自由,“谢谢你丹雅,我替潇潇谢谢你。”宋清宁觉得此事宜早不宜迟,三天后井潇潇会再次入宫探望舒妃,她做了决定,“三日后,宫里会有马车去城外的玉泉山中拉水,我会让潇潇藏在送水队伍中,只要她一出宫,你就快马带她出城,平安出了城门后,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这样简单的事,丹雅还是有信心能做到的,当下爽快地应了下来。井潇潇收到宋清宁的密信,在三日后再度来到舒妃宫中,她特意留下来用午饭,午饭后趁机从侧门溜出去,直奔梧桐宫。宋清宁早就换上春兰的衣裳,假扮成普通宫女在角落处等她了,见井潇潇一路气喘吁吁地跑来,忙把她拉到僻静的地方,打开手里的包袱,拿出一套太监的服饰,催促她换上,随后跟着送水队伍混出宫。井潇潇来不及细想,在宋清宁的安排下换好衣裳,跟上出宫的队伍。送水队伍一共十余人,三辆马车,马车上装的都是水桶,井潇潇只能混在押送的太监中间,她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事,紧张地压低了头上的帽子。宋清宁就躲在屋角后注视着井潇潇,只要她能顺利通过盘查,走出宫门,那丹雅就能接应到她,送她出城。守门的侍卫要挨个检查水桶,看有没有人夹带私物,也会仔细盘查每一个人,井潇潇站在队伍中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好不容易轮到她,守卫粗暴地吼了一句,“你的呢?”躲在后面偷看的宋清宁不由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好在井潇潇及时反应过来,掏出腰牌递过去,侍卫拿着腰牌左看右看,又低头打量井潇潇数眼,递还腰牌后,面无表情地冲着后面喊道,“下一位。”井潇潇松了口气,眼看就要走出宫门,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等一下。”叫住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心心念念,又爱又恨的程然。程然目光炯炯地打量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井潇潇身上,不客气地说道,“你看上去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