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天牢是岐月国戒备最森严之所,被送到这里来的人,即便没有被判死刑,也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去。宋清宁这是第二次坐牢了,这一回的感受却远比上一回恐怖,天牢里阴森森的,没有一点生气,除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犯人的呻吟声,就再无其他声音。而这呻吟声,让人毫不怀疑,是濒临死亡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声响。宋清宁就被关在一个将死之人的隔壁,借着微弱的火光,能看到那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可能被关了太长的时间,他头发蓬乱,骨瘦嶙峋,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只剩下一口气,看不出是男是女。宋清宁忍不住询问押解她进来的狱卒,“他是谁?是不是快死了,你们都不管的吗?”“管?”狱卒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邪恶的冷笑,“他当年在宫中当差时得罪了其王殿下,关进来之后其王便忘了此事,已将近十年了,现在他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赶紧死了拉倒,死了反倒省事,他自己也能解脱了。”另一名狱卒说道,“进了这里就别再痴心妄想了,出去是死,待在这里也是死,无非是个早晚的问题。”“什么?”宋清宁简直难以置信,只因得罪了其王就被关在这里,百般折磨甚至被遗忘,那她的余生是否也会如同眼前这人一样,被一日日的折磨,毫无尊严的活着,直到最后咽气。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宁可现在就去死。她惊恐地抓住牢门上粗大的木头,“我是无辜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放我出去。”“别喊了,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狱卒早就见惯这样的情形,用腰刀拍了拍门上沉重的锁链,“还是省省力气吧,谁让你倒霉呢。”两名狱卒有说有笑地走了,把宋清宁留在幽暗的牢底。她绝望地抓着木门,身体滑到了地上,这次可能真是到了绝境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可她不甘心,她一点都不甘心。她从怀中掏出那枚黄金打造的虎符,紧握在手心中。这是陆禹的东西,早知自己会遭此大难,那日见到陆禹的时候就应该给他的,现在倒好,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也没办法物归原主了。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念陆禹,想念同他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那时候的日子过得很慢,每天都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自己以为这样的生活能一辈子持续下去,所以从来不担心分离。可时光又走得那么快,一转眼,他们就隔了那么远的距离,如今就连看一眼都成了奢望。宋清宁在牢里待了还不到一个时辰,突然有狱卒告诉她,有人来探监。会是陆禹吗?宋清宁怀着热切的心情望向门口,却见井潇潇走了进来。“怎么是你?”宋清宁既感到失望又有些意外。原来陆禹真的不在意她。“我就不能来吗?我来看看你现在是如何的落魄潦倒,也挺有意思的,”井潇潇今日的打扮与平时不同,她穿了一件蓝色的衣裳,衣襟上的绣花也是淡雅的同色系。宋清宁有些奇怪,她平日里不都喜欢穿得花枝招展的吗?但她早就不讨厌井潇潇了,她发现井潇潇这个人外冷内热,其实心地很善良,只是她成长的环境让她多了几分大小姐脾气罢了。她三更半夜放着温暖的被窝不要,跑到天牢来,绝不会如她所说,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快把门打开,”井潇潇冲着身后的狱卒吩咐道,“我要进去看我的老朋友。”狱卒不敢怠慢,忙打开了牢门,客客气气地把井潇潇迎了进去。井潇潇边往里走,边朝宋清宁使眼色,还用手轻轻抚弄了一下头上的簪子。宋清宁倍感莫名,井潇潇应该是有意让自己看她头上的簪子。宋清宁这才发现她今日佩戴的簪子细长而尖利,除去前面有一些珍珠的装饰外,就再没什么特别的了,与其说是一件首饰,倒更像是武器。难道井潇潇是在暗示自己,拔下她头上的簪子逃出去吗?宋清宁心中一惊,井潇潇却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走近了她。宋清宁深吸一口气,一把将井潇潇拖过去,抽出她头上的发簪,死死顶在她的脖子上,冲着狱卒喊道,“别动,否则我就对她不客气了,她可是井丞相的千金,如果在牢里有什么闪失,你们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这话果然把那个狱卒吓住了,井潇潇也很配合地大声尖叫,“不要杀我,快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正当狱卒不知所措时,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一个身影很快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刀,刀上还带着血,他脸上蒙一块黑布,看不清容貌,只知道是一名男子。他一眼看到同狱卒对峙的宋清宁和井潇潇,拉起她们,拖出牢房,“跟我走。”宋清宁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跑了出去,狱卒刚想追上来,蒙面人回身就是一刀,砍在他胸前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他顿时倒在地上。井潇潇吓得尖叫,“说好了只救人不杀人的。”“他没死,”蒙着脸的程然闷声回答道。此时,整个天牢的看守似乎都被惊动了,外面还有另一个蒙面人正在同他们周旋,正是陆禹。他见宋清宁跌跌撞撞地逃了出来,松了口气,压着嗓子对程然说道,“你带她们先走,你手里有井潇潇,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程然实在不想留下陆禹一人处在如此危险的境地,正在犹豫,狱卒向他们攻了过来,程然要护住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实在不太方便,还是陆禹替他解了围。程然这下不敢再怠慢,好不容易才把宋清宁从天牢里救出来,他可不想功亏一篑。宋清宁被程然拉扯着冲出了无数人的包围圈,一路飞奔往宫门,他们不敢走东门,而是选择了守卫较薄弱的南门。附近早就准备好一辆马车,程然拉着宋清宁和井潇潇坐上去。南门守卫虽然较为薄弱,可对于出入宫门的盘查却一样严格。马车刚靠近,就有两名侍卫围上前来。驾车的小太监小声说了句什么,井潇潇取出自己出入宫门的腰牌,守卫看了一眼就恭恭敬敬地放了行。宋清宁出了宫门后,就像一只重获自由的小鸟,她掀开车帘看着渐行渐远的皇宫,她这么多天的遭遇就像做了一场离奇的梦一般,现在梦终于醒了,她也出了宫,“多谢两位相助,清宁感激不尽。”“不用向我道谢,”程然不愿被宋清宁认出身份,瓮声瓮气地说道,并示意井潇潇打圆场。井潇潇心领神会,“你应该谢我才对吧。”宋清宁真诚地看向井潇潇,两人虽然吵过架也生过对方的气,更是嫉妒过对方,但井潇潇今天所做的一切让宋清宁十分感动,原来她是如此的仗义,这个朋友自己交定了,“潇潇,谢谢你,其实你也没那么讨厌,你还是很善良的。”宋清宁伸出手,“我会记得欠你一份情,日后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你的。”“好说好说。”井潇潇尴尬地接受宋清宁的道谢,只觉得心中有些别扭。此时全城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清脆,一转眼马车就来到了城门下。“一会儿我们就到城门口了,我去应付他们,你们别说话,等出了城,清宁你就安全了。”“出城?出城之后我要去哪里呢?”宋清宁微微一怔。“当然是回家,你还想去哪?”井潇潇瞪了她一眼,“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逃命,别再想其他乱七八糟的事了。”宋清宁缩了缩脖子。此时外面传来守城士兵用刀鞘敲击马车的声音,“里面的人快出来接受例行检查。”井潇潇示意宋清宁和程然别出声,她把车帘掀开一条小缝,露出自己的脸,“怎么,连本小姐的马车也敢拦吗?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吧。”士兵立马就怂了,连声道歉。井潇潇让小太监驱车前行,顺利过了城门。宋清宁耳边听着车辙碾过石板地的声响,心中一阵失落,这次离去,不知自己此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踏足京城。出了城后,又走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程然对宋清宁拱手道,“宋姑娘,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宋清宁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一个多月前,她意气风发地从这里进京,而今回去时竟有几分凄凉之意。井潇潇潇从马车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又摸出一个沉重的荷包,一并递到宋清宁手中,“这是给你的,离京之后就别再回来了,知道吗?”宋清宁接过那些东西,心中涩涩的,没有挥手道别,也没有说一句离别的话,就算是有,她也不知该向谁说。程然心中记挂着陆禹,一旦他的身份被揭穿,后果将不堪设想。他没有心情再耽搁,上了马车后,和井潇潇飞速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