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怔怔看着林致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林致远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血残忍的话,你读过的书,写过的文章里,家国天下,鸿鹄之志,誓要保卫一方百姓的平安,你许下的志愿就是现如今龟缩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敢伸头吗?”她眼里的轻视,让林致远万分心痛,可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也管不了,只愿灾难不会波及到他和他所爱的人。他现在才想明白,什么远大的志向,都抵不过安稳的生活和幸福的未来。“清宁,我不管你如何看我,总之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我爱你才这么做的。”林致远固执地抓住宋清宁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了,宋清宁瞪着他,“林致远我讨厌你,你是个懦夫。”趁林致远愣神的功夫,宋清宁敏捷地扑到门口,跑了出去。林致远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上前。楼下一对母女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一小队御林军排成一个圈把她们围在中间,小女孩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而另一个同女孩母亲年龄相仿的男子倒在了血泊之中,想必是要护着母女俩,却被御林军杀害了。宋清宁震惊不已,看着那横在母女面前还在滴血的兵刃,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你们要干什么?”宋清宁把母女俩护在身后,能感觉到她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失去亲人的愤怒,还是生命受到威胁的害怕。总之,太让人心疼了。御林军穿着闪亮的盔甲,每一个都高大魁梧,其中一人拿剑指向宋清宁,“你别多管闲事,快滚开。”宋清宁毫无惧色,“就算是难民,那也是岐月国的百姓,你们滥杀无辜,就不怕遭到报应吗?”“我们奉命把他们抓进难民营隔离起来,这是舜王的旨意,这也是在保护其他的百姓。”宋清宁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他们抓进难民营,根本就不是隔离,所有人都会被关在一起,健康的人也会被传染,你们这根本就是要所有难民的性命。”“那又如何?他们生来命贱,早就应该死了,”御林军也没了耐心,一挑剑尖,“你到底让是不让?”宋清宁挺直了背脊,无所畏惧地望着冰冷的剑尖,她此时心中的信念已超越了生死,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清宁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让开,”林致远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可他还没靠近,就被其他御林军拦住了去路。他急得伸长了胳膊,近乎哀求道,“清宁你快回来,别再做傻事了,凭你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改变什么。”宋清宁看都不看他一眼,倔强地维持着保护母女的姿势。林致远情急之下用力拨开面前的兵刃,挡在了宋清宁身前,“既然你如此固执,要陪她们一起死,那就把我也抓走吧,反正你去哪,我都要跟着去的。”“既然你们这么想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你们吧,”御林军铁面无情,把他们通通抓了起来。宋清宁转身扶起悲伤不已的母女俩,搀扶着她们往前走去。林致远则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一行人被押送到在城外的一个难民村,因为城里无法收留太多的难民,也担心会危及到城中百姓的安全,陆舜特意在城外找了些空置的房屋,围成一个自然的小村落。他们把城里的难民,无论生病快死的,还是健康的,通通押送到这里。村子外用篱笆围成二丈高的围墙,日夜有人看守,凡是企图逃跑的,格杀勿论。这里只有残桓断壁,勉强能遮挡风雨的几间破屋,地上黑漆漆的,不知为何寸草不生。因为人太多,实在没有地方可住,就只能用几张破席子搭一个临时的帐篷,反正住在这里的人也不知还能活几天。每个都死气沉沉得,恍如行尸走肉。而生病无法动弹的就被直接扔在了地上,无人问津,只有一口微弱的气息,证明他们还活着。林致远看着脚下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一路走来,他都用袖子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原本的冲动变成了恐慌和害怕,在这样的环境中,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传染,只是时间的早和晚。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无论宋清宁同不同意,他的人生都不能葬送在这里。宋清宁完全没有理会林致远,她一直照顾着母女俩,她们刚失去亲人,如果自己再不管,她们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她把一间屋子走廊下堆积的杂物通通搬开,找了一些枯草垫上,再铺上一张破席子,做成了简单的床铺,。她做这些事时,母女两也默默帮忙,林致远却一直远远站着,满脸的惊恐。其实宋清宁也能明白,像林致远这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哪里真正面对过生与死的考验,他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事,自己也不想强求他。铺好床后,她安顿下小女孩,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唱着歌哄她入睡。难民村里静悄悄的,无论是白天或是黑夜都是一样的安静,这里是被死亡笼罩的地方,谁都不会眷顾这些可怜而无辜的人,他们只能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对于林致远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受折磨得了,他不明白为何宋清宁还能泰然处之,甚至在小女孩入睡后,她也跟着进入了梦乡,她睡得很安心,仿佛已忘记了身在何处。林致远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站起身,却见小女孩的母亲紧紧盯着他,双目却空洞而无神,他更加奠定了要离开的想法。他要出去,要带着宋清宁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迅速跑到村口的守卫处,士兵见有人过来,立刻警戒地竖起手中的长矛,喝问道,“你要做什么?快回去,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林致远忙举起手,他手里握着一张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其”字。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待林致远走近了,他们才看清铜牌上的图案,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你是其王的人?”林致远拼命点头,“我是其王的手下,被你们误抓到这里来的,我根本就不是难民,快放我出去,否则其王那里你们也不好交代。”林致远说完,还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裳。他干净斯文,确实不能和衣衫褴褛的难民相提并论,两名士兵商量了一下,对他的态度客气了不少,“那你赶紧出去吧,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出去后找个大夫看一看,要是被传染了瘟疫,那可就不值当了。”林致远心中还是放不下宋清宁,开口央求道,“两位大哥,还有一个人和我一起被误抓了进来,能否让我们一同出去?”“那你快一点,别影响我们的公务。”林致远得到特赦,忙回去找宋清宁,他把宋清宁从睡梦中摇醒,不由分说地抱走孩子,放到她母亲身边,“清宁,你快跟我出去,这是唯一的机会,再不离开的话,一定会死在这里的。”宋清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她疑惑地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放我们出去?是所有人都能出去了吗?”“当然不是,是我向守卫求情,说我们两个是被误抓进来的,他们才答应放我们出去,清宁,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赶紧走吧,”林致远不由分说地拽起她。此时身后传来小女孩母亲的惊呼声,“我女儿好像发烧了。”宋清宁惊愕地回过头,和她们睡在同一屋檐下的人都吓了一跳,忙拿着自己的东西跑开了。他们不敢冒一丝风险,只要听说谁染了病,立马躲得远远的。小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双眼紧闭,脸上满是潮红,小拳头也紧紧攥着,看得出她一定非常痛苦。女孩的母亲终于忍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抱着她嘤嘤痛哭,哭声不大,可压抑而绝望,一声声敲击着宋清宁的心。“不,我不能走,”宋清宁感觉双脚似乎被定住了,她倔强地拂开林致远的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知道的,瘟疫并不是绝症,曾有过许多治愈的先例,更何况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健康的,我能想到办法救他们,只要隔离得好,再积极配合治疗,就一定能战胜瘟疫。到时候朝廷就会放他们出去,好好安顿他们。”林致远急得直跳脚,“清宁,你在说什么傻话?这可是瘟疫,就算能够治好,谁知道到时你的小命还在不在?为了救别人而搭上自己的命,又有什么意义。而且你也看到了朝廷的态度,根本就是想让他们自生自灭,他们死在这里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又怎么会花费精力救治他们呢。”宋清宁固执地说道,“我相信一定有人会记得他们也是岐月国的子民,一定会来救他们的。”“我们等不起了,”林致远焦急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