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宁来到程然房间时,他正默默站在窗口,看着窗外那一丛随风摆动的竹叶出神,怀中抱着从不离身的剑,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明明还很年轻,可眉宇间有了不属于他的老成。宋清宁不由在心底腹诽,他和陆禹还真是很像,无论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刚才陆其同井潇潇拉拉扯扯时,程然脸上分明写着吃醋两个字,却偏偏掩饰得那么辛苦,心里肯定相当难过。“你怎么来了?”程然头都没有回,就知道是宋清宁来找自己,他其实不想被人打扰,只是来人是宋清宁,看在陆禹的份上,也出于对宋清宁的敬佩,对她总是礼让三分的。宋清宁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来找你喝酒啊。”“喝酒?”程然看了眼她手中的酒壶,“我刚才忘了问你,你并不是好酒之人,为何来寺庙进香还随身带着酒?”宋清宁一屁股坐下,找了两只茶碗,往碗里倒了些酒,“明人不说暗话,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就不妨和你说实话吧,其实这酒是为你准备的。”“为我准备的?”程然不解地问道。宋清宁拿起一碗酒一饮而尽,“你难道不知道潇潇她喜欢你吗?可井丞相却想把她嫁给陆其,你像个木头似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掉入火坑吗?所以我帮她想了个办法,借进香的机会,合力把你灌醉,再让你们同床共枕,那明日一早你就算想抵赖也不行了。只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这陆其搅和了好事。”“你们竟然……”程然瞠目结舌,这种办法也只有宋清宁想得出来,可仔细想来,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程然心头竟有些许的失望。宋清宁把茶碗推到程然面前,“好了,我都和你实话实说了,现在轮到你表态了。我知道你也喜欢潇潇,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就不用试图抵赖了,赶紧承认吧。”程然未置可否,只是拿起酒豪爽地喝尽,宋清宁忙再给他满上。“既然你们对彼此都有好感,那还有什么事能阻挡得了你们呢?”宋清宁提议道,“不如趁现在的机会私奔吧,离开京城去过普通人的生活,那样不是很好吗?”“不行!”程然始终低着头,半晌才开口说了两个字,却是斩钉截铁的,没有一丝犹豫。“不行?为什么不行?难道你觉得潇潇配不上你?”宋清宁大感意外,“我告诉你,这可是你们唯一的机会,潇潇现在就在屋里等你,只要你一句话,她立马就跟你走。”“不行,”程然的态度还是十分坚定,“我现在不能离开京城,也不可以和她有半分瓜葛,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转告井小姐,程某不过一介莽夫,不值得她托付终身,”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几乎是咬牙切齿才说出来的,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有多痛。宋清宁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你竟然拒绝她!为什么?”“我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会很痛苦的,还是让她回去千金大小姐吧,别再想这些事了。”“你……”宋清宁气得说不出话来,井潇潇一颗芳心竟然托付给这个完全没有心的男人,自己刚才还拍着胸脯向井潇潇保证程然是爱她的,没想到碰了这么个钉子,难道是她的感觉出错了吗?程然面色如铁,无论宋清宁如何跳脚,他都巍然不动,任凭宋清宁问责。到最后宋清宁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气呼呼地走了,她本已走到门外,又想起还落下了好酒,赶紧折回来,把酒壶抱在怀里,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狠心的男人,我才不会把酒留给你。”程然沉默不语,目送宋清宁离开,随后慢慢关上房间的门,突然觉得心中的愁闷仿佛只有一醉才能解,只可惜现在没有酒。就算有酒他也不能多喝,因为即便宋清宁生他的气,他也不会忘记自己这次出行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宋清宁,还有井潇潇。宋清宁怒气冲冲地回到厢房,井潇潇见她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满怀希望地问道,“怎么样?你见到他了吗?他是怎么说的?”宋清宁实在不想说出这个不好的消息,噘嘴坐了下来,把酒壶重重搁在桌上,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井潇潇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弄砸了,“他是不同意吗?”宋清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她沉默的态度已经告诉井潇潇答案了,她很想大哭一场,可又还想维持最后的尊严,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算了,其实我对他也没有抱有很大的希望,只是不太愿意嫁给陆其。他不同意也好,我就能死了这条心了,依旧做我的丞相府大小姐。”“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吧,”宋清宁十分心疼她的故作坚强。井潇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我一点都不想哭,我现在的心情真是轻松的不得了。”宋清宁拍了拍酒壶,“这里还有不少酒,我们一起喝了吧,喝醉后说不定什么都忘了,一觉醒来再重新开始生活。”井潇潇红着眼眶说道,“好啊,我可喜欢喝酒了,”她从酒壶里倒出满满的一大碗,一饮而尽,眼泪被酒意一逼,一颗颗落了下来。“来,我们干杯,”宋清宁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陪她喝酒,或许喝醉了就不会痛苦了吧。这酒虽然醇美甘甜,没想到后劲很足,井潇潇一心想灌醉自己,很快就醉倒了,宋清宁想要扶她去床上休息,可刚站起身,就觉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她用手支着脑袋,“潇潇,起来再喝,”她摇晃着井潇潇的身体,见她当真醉成一团,有心想搀扶她,可眼睛却越来越花,酒意上涌,她也醉倒了。宋清宁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梧桐宫寝殿的床上,睁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屋顶,床边的案几上还放了杯温热的茶水,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回来的?她昨天不是和井潇潇住在菩提寺中吗?她们还喝了酒。哎呀,潇潇呢?她一个激灵爬了起来,顾不得头痛欲裂,掀开被子就往外跑。守在门口的春兰见宋清宁醒了,忙扶住她,“主子您终于醒了,奴婢已为您准备了醒酒茶,您先喝下吧,太医说喝下去后头就不疼了。”宋清宁哪里顾得了喝什么醒酒茶,揉着脑袋问道,“春兰,我是怎么回来的?”“是程将军把您带回来的,马车一直驶到了宫门口,”春兰有些怯怯地说道,“主子,您是去进香的,怎么会喝醉了回来?是禹王陛下把您抱进来的,他当时的脸色真的相当难看,一定是生气了。”宋清宁吐了吐舌头,她才不怕呢,以前在竹山村时她也偷喝过父亲的酒,甚至还误了上课的时辰,也没见陆禹骂过自己,只是这宫中的酒果然不一样,刚喝下去时不觉得怎样,怎知后劲如此大。春兰压低了嗓音,“禹王殿下人在外面,就等着您醒来呢。”宋清宁一听,光着脚就往外跑去,春兰吓着拎起她的鞋,追上去边跑边喊道,“主子,鞋还没穿呢,小心着凉……”宋清宁拉开门才感觉到外头的温度低了不少,她只穿着中衣光着脚,瞬间被冻得打了个冷战。陆禹正坐着看书,默默打量了她一下后,脸上的表情更森然了。春兰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忙弯下腰替宋清宁穿好鞋,再取来暖和的衣裳,把宋清宁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随后退后了几步,生怕陆禹会怪罪她没有伺候好宋清宁。陆禹还从来没有用这样严肃的表情看过自己,宋清宁有些心虚,但她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心虚呢?她挺了挺脊背,迎视着陆禹的目光,“程然呢?我要问一问他,他有没有把潇潇平安送回丞相府?”陆禹把手里的书往桌上重重一摔,原本明亮温和的眼睛盛满了怒火,“你现在才想起来关心井潇潇吗?”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宋清宁心中的担忧一下子弥漫了上来,“她怎么了?她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吗?”陆禹没有回答她,而是咄咄逼人地指责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在寺庙里喝酒喝到烂醉,如果不是我让程然跟着你,保护你,你以为你今日能顺利回来吗?”宋清宁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道,“如果不是程然跟着,我才不去呢。”“什么?”陆禹听清了她的话,皱起眉头,脸上满是诧异,“你是故意让程然同行的吗?”“你这么聪明,不可能瞒得过你的,”宋清宁只好和盘托出,“其实是因为潇潇喜欢程然,可程然是个木头,不用点手段,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也喜欢潇潇的,我这一次是想让他们两个生米煮成熟饭,那潇潇就只能跟着他了。”“胡闹!”陆禹气坏了,“你怎么知道程然也喜欢井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