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我说吗?”井潇潇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清宁一眼,“我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据,你又是怎么找过来的?陆禹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他住在这里吧。”这话戳中了宋清宁心中最痛的地方,的确如此,她偶遇过陆禹好几回,他却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住处。这次若不是自己强迫林致远带路,根本不会知道陆禹在这里落脚,可见陆禹对自己还是不够信任。宋清宁握紧了拳头,深吸了口气,面对井潇潇的质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识趣的话就赶紧滚蛋吧,这里不欢迎你,”井潇潇轻蔑地扫了宋清宁一眼,“别让人瞧不起。”宋清宁站在原地良久,紧握的拳头慢慢松懈了下来,她知道井潇潇的话虽然伤人,却是事实。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她转身跑了出去,跑到门口时,林致远刚赶到,见宋清宁神色古怪,忙追上去。井潇潇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这小丫头还真不经骗,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了。此时,程然端出一盆热水放到桌上,递给井潇潇一块折好的帕子。井潇潇慢吞吞地走过来,鞠了一把温热的水。“我刚才好像听到有说话声,是谁来了吗?”程然问道。“没有啊,”井潇潇装作没事人一样,“你听错了吧,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哦,洗完脸你就快走吧,王爷很快就要回来了,他不想看到你。”“我管他想不想看到我,我一定要见他,”井潇潇固执地说道,“我有话要对他说。”“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井潇潇目光炯炯地看向程然,“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爹知道了你们的藏身之处,你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她特意跑来此处就是通风报信的吗?她有那么好心吗?“怎么?你不相信我吗?”井潇潇有些不乐意了,“你爱信不信,就当我没有来过好了。”程然见她转身离去,沉吟片刻却没有叫住她。井潇潇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程然一眼,神色凝重地说道,“我确实是支持我爹的,因为他想扶持陆禹登上皇位,却被陆禹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拒绝了。我虽然心里气他,可毕竟同他一起长大,自然不希望他出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程然低声说了一声“谢谢”,井潇潇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宋清宁离开拾花巷后,满腹的委屈和怒火,她低头往前疾行,林致远则紧紧跟在她身边,还不忘在她耳边不停的念叨,“其实你不必如此生气,你和陆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和井潇潇门当户对,又是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我听说太后还为他们赐了婚,也就是说他们和我们一样是有婚约的。我们平常人家都看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家,太后的话可是金口玉言,谁敢不从?”“你说够了没有?”宋清宁实在忍受不了了,林致远平时沉默寡言,可一旦说起来却没完没了的,而且自己不爱听什么,他偏偏就要拣着说。宋清宁气得暴跳如雷,“你能不能不要跟着我?”“当然不行,”林致远神情严肃,压低了嗓音,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可知陆禹是谁?”“我当然知道,”宋清宁见过陆禹藏在暗格里的画像,进京之后又常听众人谈论起,自然能猜出几分。从前骁勇善战带领众人平定四海,在三年前隐居的只有一位,那就是禹王,而陆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禹字,必定是他无疑了。“你知道?”林致远怔了一怔,“你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和他之间,根本不可能有结果,为何还要如此执着呢?”宋清宁这个时候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尤其是林致远,“这和我喜欢他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名望和地位,我从来都不在意他的身份。”“可他在意,”林致远毫不客气地说道,“陆禹有他的宏图伟业,有他的豪情壮志,你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就算高中状元出人头地又能如何?不过被封一个小小的京官,或者入宫成为女官。说不定以后连再见他的机会都没有,清宁,你还是醒醒吧,别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做徒劳无益的事。”“是不是徒劳用不着你操心,”宋清宁捂住了耳朵,继续往前走,心中却清楚的知道林致远说的都是实情,只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一时间心里乱糟糟的。宋清宁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一大早就急匆匆往外走,此时林致远也慢悠悠地走下楼,,见宋清宁要出去,忙拦住了她,“你要去哪里?”宋清宁的眼睛有些红肿,眼下亦有深深的黑眼圈,精神也不太好,面对林致远的质问,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去拾花巷。”林致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简直气坏了,昨天说了那么多,她不仅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反而更加的失魂落魄,想想就不甘心,自己才是她的未婚夫啊。他在客栈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正准备回自己房间的时候,一位身穿黑色常服的男人,径直走到他面前,“请问,阁下是林致远林公子吗?”“我是,”林致远打量此人,只见他身上戴着佩刀,走起路来脚步沉稳,他面容严肃,说话一板一眼的,可自己并不认得他,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是谁?”“我家主人想要见您。”“你家主人是谁?为何要见我?”林致远就更觉得奇怪了。“公子见到我家主人自然会明白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林致远皱起了眉头。黑衣男子却似乎早就料定林致远会问这个问题,“我家主人说了,这次见面将会改变公子的一生,只有成为人上之人,公子才能诸事如意,心想事成,因为所有人都会屈服于权势之下。”他的话不无道理,林致远默默寻思了片刻,他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没有背景也没有来历,就算文采再出众,也无法确定未来会如何,现在骤然听到这样一番话,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如果自己能成为人上人,宋清宁一定会对他有所改观的。想那陆禹也不过就是身份高贵罢了。“好,”他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容我换件衣裳,随后就跟你去见你家主人。”林致远跟着黑衣男子坐上停在街角的马车,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面前是京郊一处偏僻的宅子,豪华巍峨,十分气派。只是门楣上并没有注明府名,而是挂了一块“春和景明”的匾额。黑衣男人见林致远盯着匾额瞧,明白他的心思,简单解释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别院,并不是正宅。”原来如此,林致远心中想着,这么好的宅子却只是别院而已。黑衣男子带着林致远一路往里走,看得出他的身份还是很高的,沿途遇上的奴仆都恭敬地向他行礼。两人来到府后的花园中,远远看到一座人工挖掘而成的池塘,现在的时节荷花开得正好,一名男子正站在湖心的水榭间,手中端一只瓷碗,把鱼食撒在水面上。池中的鲤鱼每一条都大得惊人,它们尽情游动抢食,时不时翻出一阵水花。“黑鹰,把客人请过来吧,”男子沉声吩咐道。他们明明隔得很远,他的声音却坚实笃定,可见中气十足,也有极深的武功底子。黑鹰转身对林致远小声说道,“这便是我家主人,其王殿下。”惊闻自己竟来到了其王殿下的宅子,林致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竟然是传说中阴郁冷酷的其王。他原本就不太安心,这下更加害怕了,却不敢怠慢,也不敢多问一句,神情恭敬地从一侧的朱廊快步绕行到水榭前,在离其王还有十步之遥就跪下行了大礼,“参见其王殿下。”“嗯,”陆其傲慢的从鼻子里发出一个音节,把瓷碗往前一递,立刻有机灵的侍女接了过去,还送上早就准备好的湿帕子让陆其擦手。陆其随后才正眼看了看跪在地上不敢起身的林致远,满意地问道,“你就是今年科考的第一名吗?”“学生正是复试第一名,”陆其没有让林致远起身,他只能继续跪着,也不敢抬头,战战兢兢的地回答道。陆其坐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回桌上后,才慢条斯理地说道,“起来吧。”林致远规规矩矩地起身,垂首恭听陆其说话。“不错,年轻有为,将来必定会是国之栋梁,”陆其打量了林致远一番,“不知你是否愿为本王效力?”林致远惊讶地抬起头来,有些不明白陆其的意思,他将来必定是要报效朝廷的,其王又为何说要替他效力。“其王有命,致远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无论如何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自己还只是一个无官无爵的小人物,先答应下来表一表忠心总是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