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难道看不出来吗?就算他不承认我也知道,”宋清宁倔强地瞪了陆禹一眼,“你们情同兄弟,你会不知道他的心事?他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陆禹又怎会看不出来?只是他明白程然心中所想,当初自己不想连累宋清宁,所以百般阻挠她留在京城,而程然比当初的自己更加难以抉择,因为井潇潇是井丞相的女儿,井丞相投靠了陆其,势必会成为他们的敌人,就算二人今日能在一起,将来也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所以陆禹只能同情程然,却必须尊重他的决定。今日一早程然只带回了宋清宁,而井潇潇是由陆其护送回府的,就可以看出他的态度了。“你昨晚必定问过他了,还不死心吗?”其实陆禹也觉得有些遗憾,可有些遗憾是避免不了的,“他既然不想和井潇潇在一起,你以后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宋清宁沮丧地低下头,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井潇潇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呢?那她将来漫长的一生要怎么办?“你不必为潇潇担心,陆其虽然在政务上不合我的心意,但我相信他对潇潇是真心实意的,否则也不会向井丞相求娶潇潇了,”陆禹安慰道,“嫁给一个爱自己的男人,也不失为一种幸福。”宋清宁似乎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说陆其已经向井丞相提亲了?”“对,前几日的事了,就在朝堂之上,他当着百官的面说的,我也表示了赞同,”陆禹微微点头,“所以这件事已成定局,你就不必再忧心了。”难怪井潇潇的情绪会如此低落,说父亲要把她嫁给陆其,也怪不得程然怎么都不同意,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宋清宁气坏了,冲着陆禹喊道,“你为什么要同意?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程然的感受吗?”陆禹无话可说,有些事不是在意就可以的。宋清宁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教过我的,真情乃人间至宝,真与情缺一不可,你现在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我不管你有什么原因,因为我相信没有任何原因可以阻拦一对相爱的人,”她不想再听陆禹的解释和大道理了,转身跑了出去。宋清宁因为这件事,情绪十分低落。而一连几日都没有见井潇潇入宫,她终于忍不住了,托人送消息出去。在收到讯息的当天下午,井潇潇就进宫来了,没有像往日一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只穿了一件素净的衣裳,面容憔悴,就连笑容也是勉强挤出来的。宋清宁一见到她就抱住了她,内疚不已,“对不起潇潇,都是我不好。”“傻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他不要我,”井潇潇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日不是我不想来见你,而是其王派人来家中下聘,我走不开,今日才算有了一点空,收到你的信息后立刻赶来了。”“怎么,婚期很快就要到了吗?”宋清宁心中一惊,见井潇潇点了点头,急切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不可以放弃,知道吗?”“不放弃我还能怎么样呢?”井潇潇撇了撇嘴,“算了,就这样吧,我虽然生在富贵人家,可向来由不得我自己,早就习惯了。”宋清宁从来都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她不明白为何井潇潇表面强势,骨子里却如此懦弱,或许她早就被磨砺得失去了应有的光芒和自我了。“先不想这些了,我陪你去花园里走一走吧。昨日园丁培育了一种新的花朵,开起来就像雪团一样,特别好看,我带你去瞧一瞧吧。”井潇潇跟随宋清宁往御花园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没有再提起陆其以及程然,只是随意闲聊。宋清宁其实很想告诉井潇潇,一定要再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一把。可她现在毫无办法,如果程然愿意,就算下刀山下火海也不怕,可程然的态度简直就是把井潇潇往悬崖边上又狠命推了一把。此时,程然却迎面走来,他和井潇潇下意识都想躲避对方,可小路实在太窄,又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只能硬着头皮擦肩而过。原本两人低着头,装作看不到对方也就算了,偏偏宋清宁气不过,叫住了程然,“程将军,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程然只好冲二人微微拱了拱手,“井小姐,宋小姐,在下还有很多事要做,就不打扰二位游园的雅兴了。”“就算有再好的雅兴也被你破坏了,”宋清宁始终对他怀有敌意,“你知道潇潇已经同其王殿下定下婚约的事了吗?”程然点了点头,“井小姐与其王门当户对,日后一定十分幸福,在下先给井小姐道喜了。”井潇潇抬起头,眼里已布满晶莹的泪光,她怔怔地看了程然一眼,自己喜欢的男人,如今正在祝福她与另外一个男人,她的心当真如同被刀割过似的,而她只能说一声“谢谢”。“喂,你怎么能这样?”宋清宁实在忍不住了,怨愤道,“你明知潇潇心里喜欢的人是……反正不是其王,你为何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伤她的心?”“清宁你别这样,”井潇潇拉住激动不已的宋清宁,“别再说了。”“潇潇,我是替你感到不值,你为何喜欢这样一个懦夫?”宋清宁跺了跺脚,“你真的甘心吗?”井潇潇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却不愿被程然看到,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并非情投意合,为何要为难人家?清宁,我们不要杵在这里拦着程将军了,他有要务在身,没有空陪我们闲聊。”宋清宁见井潇潇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嘟着嘴让程然离开。程然看了一眼井潇潇快要落下的眼泪,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大步离开。如果不是因为国之安危,他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幸福。既然注定不会有好结局,那又何必要去招惹?未来不属于他,他和陆禹一样,命运紧紧被岐月国的荣辱牵绊着。宋清宁和井潇潇在御花园吹了一下午的冷风,宋清宁一直都想让井潇潇开心起来,可已经快要词穷了,井潇潇还是兴趣缺缺的模样。到最后,她也不想说话了,坐在木亭里和井潇潇一起叹息。“你不用再安慰我了,”井潇潇眼?的红色一直没有褪去过,在冷风中格外惹眼,却还笑着握住了宋清宁的手,“清宁谢谢你。”宋清宁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心情异常地沉重。宋清宁把井潇潇送出宫,目送她坐上井府的马车后,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她的心情糟糕透了,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可在整座皇宫里能听她说话的也就只有陆禹了,可自己刚和陆禹吵过架,心里的气还没有消呢。她在无极殿门口徘徊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说不定陆禹已经认识到错误了,正准备向自己道歉呢。无极殿里静悄悄的,宋清宁也习惯了这样的寂静,陆禹原本就是一个爱清静的人,他告诉过自己,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他的世界没有一日是安静的,现在回来了,只有宁静才能让他觉得四海已平定,他不会再听到哀嚎和惨叫声,也不会再有金戈铁马的铮铮声,才会格外的美好。陆禹通常都会在书房看奏折,宋清宁想悄悄进去给他一个惊喜,此时,沉重的朱门发出嘎吱一声,惊动了里面的人。可在书案后的并不是陆禹,而是樱雪。樱雪吓得手忙脚乱地,把书桌上的书籍奏折胡乱地一推,脸色变得煞白。“你在这里做什么?”宋清宁见她鬼鬼祟祟的,心中起了疑。“我……我……”樱雪一反常态,有些结结巴巴的,找了半天拿起一把掸子,“我是来给禹王殿下清扫屋子的。”“陆禹说过任何人不能动他的书房,平时也都由他自己打理,你难道不知道吗?”樱雪是个聪明且守礼数的人,不至于遗忘这样的事,那她来陆禹书房的居心就十分可疑了。樱雪一脸紧张,说话的嗓音都变了,“我一路打扫进来,见王爷的书案上有些凌乱,一时忘了他的嘱咐。”这是一个牵强的理由,宋清宁走过去,樱雪忙拿着掸子去往别处。宋清宁见书桌上的抽屉里露出几页纸,陆禹是个爱整洁的人,绝不会如此马虎,一定是樱雪刚才在这里翻找什么,而她绝不可能想要盗取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是关于政务的机密要件。宋清宁抬头看了樱雪一眼,她随意在多宝格上抹了几下,就找了个由头出去了。宋清宁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不过是几页空白的纸张,并没有奇怪的地方,她又翻找了下,也没有发现异常,或许是她想太多了吧,因为一直对樱雪怀有抵触之心,才会事事怀疑她的动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