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的?”陆禹觉得樱雪着实有些不一般,她很聪明,无需自己说太多就能领悟,不知她是敌是友,会不会帮助自己这个有些唐突的陌生人。樱雪笑了笑,“在我很小的时候,家乡闹瘟疫死了许多人,家人没办法才把我卖入青楼的,一来可以给家里省一些米粮,二来其实也是想给我寻一条生路,所以我对瘟疫的症状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只是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是牡丹在百合的饭菜里下了毒,百合临死之前把她的怀疑告诉了我,我就开始搜集一些蛛丝马迹,最终得知是牡丹所为。只是妈妈让我们不要声张,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所以尽管百花楼里风言风语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渐渐被人淡忘了,百合的死也成了百花楼中最为忌惮的话题。”“那牡丹现在人在何处?”其实陆禹有些糊涂,来的时候程然告诉他,樱雪是百花楼的花魁,那这个牡丹又是谁?“半年前,舜王看中了牡丹,把她接入舜王府去了,她如今是舜王新纳的小妾,备受宠爱,”樱雪没想到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再次提起这件事,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这青楼待久了,心已经麻木了,也顺从了命运的安排,没想到提到百合依旧是我内心深处的痛,她是我最好的姐妹,就这样被人害死了,我却无能为力……”樱雪的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现,让人心生怜爱,陆禹看出了她的无助,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樱雪姑娘不必忧伤,百合如果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你伤心难过。”“王爷突然问起这件事,是有事需要樱雪帮忙吗?”樱雪接过帕子,青灰色的帕子上绣了几丛竹子,那竹叶秀挺好看,就如同眼前的男人,气质清雅,是个翩翩君子。陆禹摇了摇头,能问到这些话,他已经很满足了,他起身拜别,“今日多谢樱雪姑娘了,我们见面所议之事,还请姑娘代为保密。”“那是自然,”见他要走,樱雪十分不舍,可姑娘家的矜持,让她无法说出挽留的话。从头至尾陆禹眼中都没有她,虽然对她敬爱有加,但久经风月的樱雪明白,他对自己并无兴趣,失望地目送她和程然离开后,倚在门边久久都没有进屋。见陆禹和程然离开,老鸨赶紧上了楼,进屋见桌上的酒菜一口都没有动过,不由问道,“樱雪,你是得罪了那两位客人吗?”“没有,”樱雪失落地回答,坐到陆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用手支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桌上他碰过的酒杯,“妈妈我有些累了。”“你这丫头,出手这么阔绰的客人你都留不住,妈妈我阅人无数,一看便知这公子是人中龙凤,你若真能被他看上,哪怕替你赎身回去做个小妾,你这辈子就不愁了啊,”老鸨一边挥舞着粉红色的丝巾,边唾沫横飞地说道,“你怎么也不多长几个心眼?”“赎身?”樱雪倏然睁大眼,她居然没有想到赎身,刚才陆禹急迫地想从她口中得知百合的事,自己为何不趁机提出要求呢,说不定他会答应,那自己的后半生也就不必留在百花楼中受尽寂寞凄苦了。老鸨看了樱雪一眼,知道说中了她的心事,“妈妈我虽然爱财,但也不想耽误你一辈子的幸福,何况以你的姿色必定会嫁给大富大贵之人,赎身的银子也是人家几辈子都挣不来的,你好我也好,岂不是两全齐美。”樱雪默然无语,以老鸨的为人,完全不会在意替自己赎身之人是什么模样,是老是丑,花心还是痴呆,根本不重要,只要出得起足够的银两就会把自己双手奉上。但她有一句话说的极对,禹王乃人中龙凤,那自己为何不能争取一下呢?牡丹不就是被舜王看上后,做了他的小妾吗?自己是不是也能痴心妄想一下?陆禹心中记挂着生病的宋清宁,匆匆同程然交待了几句,决定第二天晚上闯一闯舜王的府邸,顺便摸一摸那位曾经的百花楼花魁的底,最好能在她房里找到解药,那不仅是宋清宁,其他所有人也都能获救了。第二天深夜,陆禹趁所有人都睡着了,安顿好宋清宁后,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越过墙头,隐入茫茫的黑暗之中,他要夜探舜王府寻找解药。舜王喜好享乐,在宫外的府邸豪华无比,姬妾成群。舜王平日不喜欢宫中拘束太多,所以十日里倒有九日在此寻欢作乐,反正府内的歌妓舞女都是现成的,能夜夜笙歌。但尽管他有许多美艳动人的小妾,最得他欢心的还是从百花楼出来的牡丹姑娘。牡丹不仅生得国色天香,还善于猜心,句句话件件事都能合舜王的心意。所以她虽然才进府半年光景,已是舜王身前最得宠的女人了。舜王正妻身份高贵,不愿意与低贱的女子争风吃醋,就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从不过问舜王和他姬妾的事。陆禹潜入舜王府时,正赶上舜王大办酒宴,府中人都去了前厅,后院里静悄悄的,就连守卫都比平日少了许多,这是他偷药最好的时机。他轻松地翻越围墙进入花园,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往牡丹住的院子里摸去。他来时已经向给舜王府定时送菜的菜农暗中打听过,知道牡丹住在天香小院中,他方位感很强,按照那人的描述,很快来到天香院门口。他推门而入,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屋里更是黑黝黝的,没有点一盏灯。陆禹胆大心细,小心地闪身而入,贴着墙壁行走,再一闪身就进了主屋。屋里很暗,只有靠着月亮的光线照亮房间的一角。靠窗放着张梳妆台,隐约能看清上面的东西。陆禹避开光亮,四下搜寻。梳妆台上,屏风后,床褥之间,他都细细找了一遍,可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相信,陆舜一定是从牡丹处得到了毒药,所以这里必定会留下些蛛丝马迹。陆禹又在房间里仔细打量了一圈,眼睛盯住了最显眼的地方。那是一张四方的大床,用紫色轻纱笼罩着,里面铺着粉色的缎面被褥。陆禹找过整个房间,没有暗格也没有遗漏的地方,那最隐蔽也最让人放心的,应该就是这张床了。他挥开紫色的纱幔,掀开被褥,底下是上好的红木,他用手摸遍每一个角落,用指背轻叩,果然听到有一处发出不同寻常的声响,他眼前一亮,再摸了一遍,发现一处细不可见的缝隙。他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这把匕首薄如禅翼,却十分坚韧,他用匕首轻轻一挑,缝隙中的暗格有些挪动,却并没有打开,他皱紧了眉头,看来这暗格有另外的机关,却不知在哪里,难道是在床底下吗?就在陆禹准备探个究竟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纷纷杂杂的,应该是牡丹带着下人回来了。紧接着,就听到了说话声。“牡丹,你刚才弹奏的那一曲可真是妙极了,你真是本王的妙人儿啊,”是陆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听得出他今晚兴致很好。“王爷喜欢就好,”牡丹娇嗔的嗓音简直媚到了骨子里,“牡丹可不只是会弹琴而已,牡丹的好,王爷难道还不知晓吗?”“知道,知道,我的小美人,要是不知道,本王会夜夜留宿在你这里吗?”陆舜的笑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随后就是牡丹的娇笑声,俩人也不知悄悄说了些什么,齐齐笑了起来。陆禹却暗道一声不好,要是被陆舜堵在屋里,那可就糟了。宋清宁还在难民村,生死危急,他断然不能出事。他情急之下,忙跳下床,想从另一个窗户跳出去,可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躲到柜子后面。随后,牡丹就扶着陆舜进了屋。“本王要休息了,”陆舜踉跄着脚步,两颊绯红,牡丹扶着他一进屋,就往床的方向跌跌撞撞而来。走到床边时,牡丹怔住了,床上的被褥明显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她吓得大叫一声,“我屋里有人进来过了。”“什么?”陆舜本来已经开始脱衣服了,听到牡丹的这句话,吓得酒醒了一大半,“你说什么?”“我屋子里有人来过,床铺原本不是这样的,”牡丹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陆舜是个人品不怎么样的王爷,平日里就常有人冒死刺杀他。不久之前,牡丹还亲眼见到几位黑衣死士要在酒宴中杀了陆舜,自己当时就坐在他身边,差一点成了挡箭牌。幸好陆舜身边的护卫也都不是省油的灯,个个武功高强,才没让人得逞。自打那以后,牡丹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怕得要命,现在更是如此。“有刺客!”陆舜大喊道,“快来人!”早就守在门卫的侍卫瞬间冲了进来,护在陆舜身边。陆舜怕死地往后退了几步,“搜一下房间,看有没有藏着人。“是!”侍卫们齐齐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