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潇潇根本就没有把他的奉承话听进耳朵里,皱着眉头追问道,“你刚才说的小公子是谁?”“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守卫转身往难民村看了看,眼睛突然一亮,指着人群中一个白色的身影说道,“就是那个小公子,他正抱着一床被子打算洗晒,他年纪轻轻的,气势倒是很足,难民都听他的话。”井潇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宋清宁,只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裳,很纯净,一如她脸上的笑容。她此时正带领大伙把被褥都放到衣绳上,边抚平被角边叮嘱注意事项,周围人群纷纷点头。“居然是她?”井潇潇惊愕地张大了嘴。“怎么,井小姐您认识这位小公子啊?”井潇潇没有理会他,而是吩咐道,“快把门打开,我要进去。”“什么?”守卫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这万万使不得啊,井小姐您是千金贵体,怎能去那种地方?万一被传染了,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丞相大人砍的,您还是行行好,放过我们吧。”此时宋清宁已经晒完被子,进了屋,井潇潇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自己也进不去,只能作罢。回去的路上,井潇潇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为何宋清宁又回来了。自己和程然明明把她送出了城,还看着她踏上了回乡之路,她那时心灰意冷应该不会回头了,现在却深陷难民村。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并不是被人逼迫着进去的。思前想后,井潇潇还是觉得这地方太危险了,她不能放任宋清宁留在此处,进城之后,立马去找程然。经过多方打听后,她终于找到了暂时落脚在白马巷的陆禹和程然。程然见到井潇潇十分惊讶,见她一切安好,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上次多亏你的相助,我们才能救出清宁,”陆禹感激地说道,井潇潇虽然任性,却是一个正义而有善心的好姑娘,只是他们之间始终没有缘分,相信她也已经明白了。“别急着道谢,”井潇潇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所知道的事说出来,“你们知道清宁现在在何处吗?”“她在何处?”陆禹见到她焦急的神情,心中咯噔一下,有不好的预感。“她在难民村,我刚才奉我爹之命,给难民送粮食的时候看到她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何到了难民村,只是那地方实在太危险了,随时有可能被感染,我担心她……”陆禹的一颗心顿时坠入了冰窖之中,一下子慌了神,“你说她在难民村?”“是我亲眼所见,绝不会有错,”井潇潇也是一脸无奈,“我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其他我也无能为力,我爹最近看我看得很紧,我是冒着被他发现的危险,来向你们通风报信的。”程然见陆禹魂不守舍的模样,赶紧说道,“井小姐,谢谢你了,我们会想办法的,既然你是冒险出来的,我现在就送你回去吧。”井潇潇点了点头,有些嗔怪地看了程然一眼,他至今还叫自己井小姐,当真生分得很,好在他还算有良心,主动提出送自己出去。井潇潇临走前,担忧地对陆禹说道,“陆禹哥哥,你也要万事小心,如果有可能,一定要救出清宁,她应该是心中记挂着灾民,才心甘情愿地随他们一同进入难民村的。”陆禹没有说话,他不知是该责备宋清宁的烂好心,还是该钦佩她的勇气,但肯定的是,她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自己真想狠狠揍她一顿。可眼下心中只有满满的担心。程然把井潇潇送出白马巷后,回来时见陆禹已整装待发了,他知道陆禹这是要去哪里,没有多问,只是紧紧跟在他身后。“你别跟我去了,”他们彼此知道对方的心意,陆禹淡淡吩咐道,“你留下来继续追查有关瘟疫一事,这件事一定不简单。”“属下怎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去冒险?”程然坚决不同意,他们兄弟二人几经生死,有谁抛弃过谁?陆禹拍了拍程然的肩膀,“不必多说,我只身探访难民村,不能暴露身份,你一定得留在外面,必要时还可以接应我,”陆禹突然笑了,看着程然的眼睛,像是在自嘲,“我现在才明白,清宁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每一次听说她有事,我都恨不能马上飞到她身边。可这丫头偏偏不听话,就是不让我省心。”程然也跟着笑了,“您终于能正视自己的心意了,她爱了您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也是时候得到您的回报了。”“你说的对,我要去找她,告诉她我的心意,我不会再让她伤心了,程然,不仅是我,还有你,有时候要勇敢一点,无论多大的困难,也要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努力给她幸福。”程然自然知道陆禹指的是什么,却没有答话,只是默默伸出手。两个男人的手掌在空中相击,心紧紧连在了一起。陆禹在天黑前出了城,他换了普通百姓的打扮,灰色的粗布麻衣,头上戴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就像个潦倒的农户一般。他刚出城就遇到一群难民,有官兵在追堵他们,陆禹混在难民中,被士兵一起抓了起来,送进了难民村。陆禹倒是没想到进入难民村竟如此容易,只是进去时天已经黑透了,他随同人群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情形。同井潇潇描述得出入不大,难民村与他想象中太不一样了,如果不是周围垒砌的高高的栅栏,以防他们逃跑,还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山村。刚进来的难民显然还不习惯这样的情形,有些不知所措。之前就住在这里的人纷纷跑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半大的小子,个子不高人也瘦得像只猴子,却神气活现得很,他站在空地的中央大声说道,“我叫赵峰,村子目前由我主事,你们要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听我的话,知道了吗?”新来的难民左看看右瞧瞧,发现大家似乎都认同他的话,便不吱声了。到了这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下去,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赵峰叉着腰,从他们中间走过,挨个查看,边走边说道,“都站好了,站成一排……”陆禹排在最后一个,微微抬起头打量,却没有看到宋清宁的身影,他心中有些紧张,清宁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没有出现?此时,亮着烛光的屋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是有新人进来了吗?”赵峰立刻缩了缩脑袋,调皮地一吐舌头,“我刚才说错了,我不是这里的老大,他才是,你们要听他的话。”说罢,他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退回屋子门口,恭恭敬敬地迎出一位身穿白衣的翩翩公子。陆禹定睛一看,果然是女扮男装的宋清宁。多日不见,她依旧神采飞扬,印象中她一直都是神采奕奕的,即便伤心也只是短暂的,很快就能拨云见日。她的嘴角时时都噙着笑意,微微上扬,美目流转之间,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陆禹悄悄按了下自己的胸膛,他这时才能感受到自己对宋清宁的思念竟如此强烈,他的心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了,无论在哪里,无论身处何样的境地,只要有她,心便有了归属。赵峰显然很喜欢宋清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还主动拿来蜡烛给她照明,一边殷勤地说道,“是啊清宁大哥,这些都是刚被送进来的难民,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都是健康人,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再检查一下。”宋清宁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难民们惊恐无助的脸,温和地说道,“大家别害怕,我们虽然被关在这里,但并不一定会传染到瘟疫,你们看看我们这些人,不都活蹦乱跳的吗?所以来到这里,就要团结一致,大家积极互助,共同想办法才能战胜疾病。现在我给你们每个人初步检查一下,根据大家的身体状况分配住所,如果谁的身体出现异常也不要过于恐慌,我们是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病人的。”“是的,我女儿的病在清宁公子的照顾下,已经有所好转了呢,”当初同宋清宁一起进入难民村的小女孩的母亲,眼中含着热泪。她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这些刚进来的难民安心了许多,大家自觉地排起队接受宋清宁的检查。其实宋清宁并不懂医术,她只是在书中见过一些瘟疫的症状,加上进来之后,她细心观察过每一个病人,根据众人的描述及病情的轻重大概了解到了情况,所谓的检查也就是看他们的身体有没有出现畏冷发热的状况,如此便能将他们隔离开来,有效规避风险。陆禹排在最后面,他等到前面所有人都检查完毕,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去休息,才走上前来。宋清宁正低头记录难民名单,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多大了?最近身体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