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金銮殿上已站满了人,陆禹在他们来之前已高坐在主位之上。昔日大殿上并列放置的其他三个座椅全部被撤走了,意思很明显,从今往后大殿上主事之人就只有他陆禹一人。他是当朝皇叔,除非他愿意,否则谁都夺不走他的位置。凭他手上的虎符,更是能号令天下兵马,可他却不会轻易动用,那是圣上对他的信任,他怎么可能用这个残害岐月国的国民。陆其和陆舜最后才到来,两人双双跨入大殿,见到坐在中间的陆禹,各怀心思地对视了一眼。陆其轻蔑一笑,他是在笑话陆舜无用,已经到嘴的肥肉,还是生生掉了。“皇叔,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您担心,”陆其率先上前,神情热切。陆舜就没那么好的心情了,见陆禹活生生地坐在大殿之上,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往前走了几步后,见原本并排摆开的椅子竟然不见了,心中很不痛快,把火发到了身边的小太监头上,“你们这群奴才,真是越发胆大了,竟敢撤了本王的椅子,”陆舜用力一脚跺在小太监的胸前,那小太监一声都不敢哼,捂着胸口差点气就喘不上来了。陆舜还是觉得不解气,又是一脚,小太监彻底瘫软在地上。无人敢帮他,其他人跪成一排连声哀求。陆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舜,“是本王让他们这么做的。”这可是他的亲侄子,竟然没有先帝的半分仁慈,满眼暴戾,还把对自己的不满发泄到下人的头上,看来他也只有这点本事了。陆禹冷哼一声,他这次回来原本就是冲着陆舜而来,此时也不必客气,慢悠悠地站起身,用傲然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根本没有资格与本王平起平坐,我让人撤了你的椅子,你又能奈我何。”“皇叔,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当年可是您对天发誓说此生无意还朝,只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安静度日,可才过了三年而已,圣上刚驾崩,您就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您的心思根本昭然若揭,”陆舜俨然做好了同陆禹撕破脸的准备,“您说我没有资格坐在这里,那您呢?”叔侄二人在大殿之上针锋相对,满朝文武默默看着,谁都不敢开口,井丞相也是一言不发。“二十天前难民村被屠一事,陆舜,你可知晓?”似乎早就知道陆禹会有此一问,陆舜辩解道,“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听说是难民窝里斗导致的,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有什么可奇怪的?”“当然奇怪,因为当日斗殴的哪里是什么难民,他们手执武器,一进村就大开杀戒,分明是要杀光难民村的每一个人,自然也包括本王。”“皇叔您开什么玩笑?您身份如此尊贵,怎会跑去难民村呢?况且,杀人者是否难民又与我有什么关系?”陆舜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宋清宁有些看不过去了,刚想开口,陆禹猛地一拍桌子,“你非要本王拿出证据才肯承认吗?”一听说陆禹手中握有证据,众人开始议论纷纷,陆其和井丞相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不动声色。“什么……什么证据?”陆舜有些慌了。陆禹伸出手,程然忙掏出一物放入他掌心,陆禹把那东西拿到陆舜眼前,陆舜只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那是他府中豢养的杀手专用的暗器,制作工艺和原料极为难得,杀伤力也极大。“你应该不会认不出这是自己府上的物件吧?这就是在难民村,无故挑事,滥杀无辜的杀手留下的,”陆禹把暗器丢在地上,所有人都看清楚了,那的确是舜王府的东西。“就算是我干的又如何,区区几个难民,他们既然得了瘟疫,杀了倒也安心,难道要让他们把瘟疫传播出去吗,那会死更多百姓的,”陆舜说得理直气壮,几乎连自己都要相信了,“要我说,我非但无过,还有功劳呢。”陆禹早就知道他会砌词狡辩,冷哼了一声,“是吗?照你这么说,你的功劳还大得很呢。”“那当然,”陆舜梗着脖子,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井丞相摸着下巴,幽幽说了一句,“禹王殿下,有关难民一事,舜王或许处置的不妥,可他确实不知道您当时也在难民村,否则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您的性命开玩笑啊。”陆禹看了井丞相一眼,这么多年来,圣上一直重用他,是因为他是先帝信得过的人,可陆禹却知道他十分圆滑,任何事都左右摇摆,这种时候还不忘卖舜王一个人情,岐月国朝中有这样的人担当要职,实在太不幸了。陆禹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朗声说道,“这件事暂且不谈,还有一事,本王希望舜王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什么事?”刺杀皇叔这种事都能闭着眼睛抵赖过去,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陆舜的威风瞬间又回来了,拿眼角斜睨陆禹。不必陆禹亲自开口,程然往前走了一步,“我家王爷想请教舜王,难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什么病?当然是瘟疫了,这可是众所周知的事,”陆舜有些心惊胆跳,不知他们为何会提起此事,这也是他在刺杀陆禹的同时,要把难民全部杀光的原因。难民一死,他的阴谋就彻底没有人知道了,就算陆其想抓住把柄,也没有证据。“说到这件事,本王倒要问皇叔一声,当日本王主张不让难民进城,是您拍着胸脯保证放他们进来不会有任何问题,出了事由您承担,可他们进京没多久就爆发了瘟疫,您无法控制疫情不说,还反过来咬我一口。”陆舜的话合情合理,众位大臣不敢表态,都把目光转向陆禹,看他是何反应。陆禹倒是不慌不忙,端起宋清宁递来的茶杯,优雅地啜了一口,搁回桌子上。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他却不着急开口。“怎么?皇叔这是无话可说了吗?”陆舜咄咄逼人。“简直信口雌黄,”陆禹沉声道,“来人,把舜王拿下!”陆禹突然变脸,在场每个人都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站在大殿外等候命令的侍卫,也不知该怎么办。这一迟疑,陆禹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跟着跳起,他拂袖把杯子扫在地上,碎了一地,“真是越发大胆了,当本王不存在了吗?”陆禹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只因本王三年前辞官归隐,就把我当成一般庶民了吗?”侍卫们见了这雷霆之怒,吓得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就算他们有心臣服于禹王,可陆其陆舜素来霸道,把握着朝中的半壁江山,他们哪边都不能得罪,否则小命难保。“皇叔,您当初离京时可是说过不再管这些杂事,如今皇位空悬,您又跑回来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陆舜不买他的帐,揶揄道,“难不成皇叔您还是放不下名利?只是已经晚了,您手中没有兵权,还当自己和从前一样威风吗?不过空有一个王爷的头衔罢了。”“是吗?原来你是这样想的,”陆禹再次伸出手,程然把虎符放入他的手心,他举着虎符往前走了几步,众人均看清了,不由大惊失色,原来陆禹手中还握有兵权,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调动驻守在边关的所有岐月国的兵马。“我现在还是空有王爷头衔的无用之人吗?”陆禹说道,“我之前离开是因为岐月国安定,天下太平,可现在岐月国有难,我只能回来了。我无意争夺皇位,可也绝不允许无能之人坐上国君的宝座。陆舜你为了夺取皇位,屡次派人刺杀本王,这也就罢了,本王并不在意。可你给难民下毒,让他们有瘟疫的症状,却无论用什么药都治不好,致那么多人命于不顾,就只是为了对付本王,你这么做,先帝在九泉之下都要替你蒙羞了。”“你……你……”陆舜没想到自己的阴谋会被揭破,有些愤愤然,更多的是心虚,“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下的毒,本王根本就不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毒与瘟疫的症状相似,你休得信口雌黄,诬陷于我。”“是啊,世间怎会有如此毒药呢?真是闻所未闻。”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程然一瞪眼睛,就没人敢说话了。陆禹抬头扫视众人,大家脸上表情各异,但多数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等着他拿出证据。程然往前一步,大声说道,“来人,把证人带上来。”很快就有两名侍卫押着一位妇人上了大殿,她不是别人,正是陆舜最宠爱的小妾牡丹。樱雪也跟来了,她恭恭敬敬地冲着陆禹行了一礼。牡丹看到陆舜,就像是看到了希望,挣扎着哭喊道,“王爷救命,牡丹不知为何被他们抓了来,他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您的女人……”看到牡丹,陆舜完全明白了,脸色一下子变成了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