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纸上透出微光,偶尔有树的影子映在上面轻轻摇动,但许久都未见可疑之人,仿佛刚才的异响只是他们的幻觉。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贴近了窗户,他用一把匕首,动作敏捷地撬动窗栓,只一会儿的功夫,窗户就被打开了。四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每一个都高大魁梧,动作却异常灵活,足尖点地没有发出丝毫的响动,进入后分成两人一行,分别摸向陆禹和程然的床头。陆禹仔细查看他们的动作,他们绝不是普通的刺客,能派出如此的高手来刺杀自己,想必是他那两个好皇侄其中的一个。他们从来都不顾念亲情,绝不会轻易让自己进京。陆禹在黑暗中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中暗暗盘算,进来了四个黑衣人,想必外头还有他们的同伙,既然是来刺杀自己的,肯定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硬拼并不是最好的办法。好在夜黑风高,自己和程然若是有足够的默契,两人一起突围,相互掩护,还是有逃脱的机会的。可程然已然沉不住气了,手中的宝剑蓄势待发,就在黑衣人摸到床边猛然掀开被子的一刹那,程然一个倒栽葱飞跃下来,长剑直直的往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头顶刺去。黑衣人反应迅速,挡开了程然的剑。他们知道情况有变,立刻聚拢在一起,背靠着背,杀气腾腾地看向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陆禹和程然。“是他没错,”有人认出了陆禹,四把明晃晃的大刀如闪电划破暗空,齐齐往陆禹身上刺去。程然大骇,忙挥剑抵挡,“王爷快走!”陆禹知道此时形势危急,无法做过多解释,趁程然还有招架之力,抽身从窗口一跃而下。打斗的声音惊动了蛰伏在窗外的另三名黑衣人,他们从屋顶跃下,陆禹刚落脚在院中,他们便围拢上来。院子里,屋子里,打斗声响成一片,剑气震荡的院中梧桐树枝叶飘飞。陆禹在落叶的掩护下与黑衣人周旋,可他虽能勉强应付三人,却无法脱身,且因记挂着屋内的程然而焦急不已。在另一间屋中的井潇潇自然听到了打斗声,有心想要出去救陆禹,可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贸然冲出去也只是送死罢了,慌乱之中,她想起了父亲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只手指粗细的纸筒,对着窗口按下了机关。一道紫色的光芒瞬间划破夜晚的天空,一直飞出去很远很远。光芒还未陨落,黑衣人瞧见了,愣了一下,领头之人冲着同伙打了个呼哨,所有人收回兵器,转身撤退,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陆禹看了眼夜空中已然消失的紫色信号,想起屋内的程然,忙上楼推开门,见程然倒在窗边,脚步踉跄,忙扶住他,“你受伤了?”“没事,皮外伤而已,”程然并不太在意流血的胳膊,他在战场上流得血,比现在多多了,“王爷,属下没能保护好您,是属下的失职。”“你这说得叫什么话?”陆禹眉头紧皱,扶程然坐下,随后点亮了屋里的灯。“王爷,刚才的信号会是谁发的?”是谁在这种时候救了他们,程然很是好奇。陆禹撕开程然的袖子,把随身携带的伤药洒在他的伤口上,冷峻的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神色,“你说还会是谁?”“您的意思是……”程然的话还未说完,外头就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推门而入,是一脸焦急的井潇潇,她扑到陆禹身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伤到你,刚才可吓死我了呢。”井潇潇可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站着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当朝的井丞相,井潇潇的父亲。他紫面黑髯,身材魁梧,虽然穿着常服,可随便一站就极有一国之相的威仪。他身后还有十多个贴身护卫,每一个都身手不凡的样子。“王爷您还好吧?”井丞相关切地走上前来,同井潇潇一样,见陆禹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陆禹并没有说话,替程然包扎好胳膊上的伤口后,才缓缓起身。他在丞相面前默然而立,气势威仪不输他半分,“丞相有心了,只是半夜时分,您是如何及时出现在这里的?”“那个……”井丞相的神色有些尴尬。“是我让父亲来的,”井潇潇扯了扯陆禹的衣袖,“这里离京城不远,我担心会节外生枝,投宿之后就给父亲飞鸽传书让他来接应我们。”程然不悦地说道,“井小姐,王爷说过,他的行踪不能透露。”“我知道,可我也是担心陆禹的安全,再说了,这是我父亲,有什么关系呢?”井潇潇噘起了嘴,可在看到陆禹冷若冰霜的脸后又觉得有些无趣,气氛一时凝滞了,她挂在陆禹胳膊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潇潇,你先回自己房里,我要和陆禹单独谈一谈,”井丞相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井潇潇自然知道父亲的用意,乖巧地行了礼后就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井丞相、陆禹和受伤的程然三人。“丞相有何话要同本王说?程然是我的部下也是我的心腹,无需避讳,”陆禹找了张椅子坐下,气定神闲,该来的始终都会来,他一直都很坦然。井丞相也不客气地坐到了陆禹的对面,眼见他经过这么多天颠簸的旅程,路上险象环生,几次都是在自己的暗中相助下才逃脱陆其陆舜的追杀盘查,尤其刚才还经历了一场恶战,本以为他会神容憔悴,心慌不已,可他竟还能如此的镇定,气势斐然。难怪先帝执意要把皇位传给他,他的确有承担大事的能力和勇气。“怎么了井丞相,”陆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就凉透了,他却依旧喝得有滋有味,“您不是有话要同我说吗?”井丞相把思绪拉了回来,说出了斟酌了多日的措辞,“王爷你三年前离开京城时,推却了皇位,远离了朝中的纷扰。如今皇帝突然驾崩,举国悲痛,朝臣更是手足无措,你能在此时回京,本相深感欣慰。”“客套的话就不用多说了,”陆禹微微眯了眯眼,“我们曾经同朝共事,彼此之间也算了解,你该知道,我最不喜欢绕弯子的,有话不妨直说吧。”井丞相有些愕然,他虽然知道陆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会对谁阿谀奉承,可他如今面临险境,入京之后更会步步维艰,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如此硬气,实在令人费解。“皇帝驾崩,谁能最终登上皇位,还是个未知数,王爷也该知道自己此时的处境,危机重重,就算不想卷入纷争也是不可能了,你现在入京就是入了一个死局,在这个局里,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两位王爷,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大家都盯住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想要拿到至高无上的权力,”井丞相摸了摸已花白的胡子,“陆其陆舜都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心腹,而你多年在外,从前的势力早就分崩瓦解……”井丞相叹了口气,似乎有万般担忧,陆禹不由觉得好笑,以前也没见他如此关心过自己,他又续了一杯茶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既然来到京城,就已做好了准备。”“什么准备?只带了一个手中已没有兵权的程然,能够为自己争取到什么?不莫名丢了性命,就算是很幸运了。刚才若不是本相带人及时赶到,你已命丧黄泉,”井丞相语气中虽没有任何讥诮之意,可神容早就泄露了他的心思,“如果你愿意与本相结盟,本相会与你共同进退,扶持你一路登上皇位。”他终于提出了要求,陆禹真是一点都不意外,井丞相在朝中的势力虽大,可终究不是真正的掌权者,他想要在新帝登基前保住现在的荣光,只能拉拢其中一方的势力,眼下看来自己是最合适的,所以他才把女儿派去了竹山村迎接自己。“不必了。”陆禹回绝得很快,井丞相的心顿时凉了下来,“为什么,”他没办法接受陆禹断然拒绝的态度,“太后曾有意为你与小女赐婚,你们青梅竹马的情谊总是有的,你我结盟,关系也能更稳固,难道你从来没想过那张宝座吗?”“我若是想要皇位,三年前就不会离开了,”陆禹拂了拂衣袖,“如果丞相是为这件事而来,那恕本王不能如你所愿了。此处乃是非之地,没其他事的话,还请丞相尽早离开吧,您深夜造访,又是位高权重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就不好了。”井丞相吃了个软钉子,脸色变得阴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禹,“你不用再考虑一下吗?”陆禹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你会后悔的,”井丞相咬牙切齿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不要敬酒不吃偏吃罚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