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其这么一说,樱雪当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惶恐地后退一步,跪在地上,“樱雪的命是其王殿下救的,樱雪说过此生必定以其王殿下马首是瞻,万万不敢背叛。”“话是这么说没错,本王也听过千百遍了,可女人向来是天底下最善变的,倘若你当真爱上了我皇叔,表面上是我的人,暗地里帮他护着他,那有朝一日,我岂不是会被你所害,死无葬身之地,而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着他享受后半生的荣华富贵了。樱雪,你说本王说的对不对?”樱雪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陆其一眼,她心中明白,无论为陆其做过多少事,陆其始终不会真正相信她。对这个男人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玩物,一枚棋子,能随时被利用,也时时刻刻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让自己不敢有一丝非分之想,这才是陆其,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的岐月国其王爷,也是陆禹最厉害的对手。樱雪不是没有想过背叛陆其,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陆禹越来越信任她,对她也越发温柔,倘若向陆禹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背叛陆其转而投靠陆禹,那自己的后半生必定会好过许多,至少她更愿意相信陆禹的为人,一颗心也悄然给了他。可这样的想法却一下子就被陆其识破了,她贴在地上,冰冷的寒意从膝盖传遍全身。“樱雪,你跟着本王有些年头了,本王精心栽培你,原本也不想这样待你,”陆其蹲下身,温柔地把樱雪从雪地里扶了起来,替她理了理鬓角的一丝乱发,“但本王也怕你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就这样有去无回了,那样的话,本王会伤心的。”陆其越是温柔,樱雪就越害怕,她深知这个男人的狠毒,他何曾真心喜欢过谁,不过是利用罢了,可自己不敢反驳,低着眉眼再三重申那不再真诚的诺言,“王爷,奴婢不会背叛您的,请您相信奴婢。”“是吗?”陆其冷笑着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小木盒,打开木盒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褐色的丹药,幽冷的空气中,樱雪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的心狠狠一颤,双手也跟着微微抖动。这是陆其惯用的伎俩,他培育无数为他谋事的人,这些人无一不是能力过人,能为他所用,为此他特意寻来这味毒药,名叫满月愁,服下此毒之人,每到满月时就会发作一次,若及时服用解药,就会无虞,若超过三次没有解药,则要忍受噬心之痛,饱受折磨而死,所以那些人并不是心甘情愿地为陆其效力,只是为了保命罢了。樱雪原以为陆其对自己不同,可他还是把这一招使了出来,可见就算自己为他做过那么多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他都从来没有信任过自己。“不要害怕,”陆其的声音轻柔,他把药丸捏了起来,送到樱雪嘴边,“我这么疼你爱你,怎么会不给你解药呢?只是我太嫉妒皇叔了,我亲手把你送到他身边,你不知我内心是多么的不情愿,我担心会失去你,担心你会爱上他,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只要你一心一意地待我,等你完成任务回来,我就帮你彻底把毒解了,而且永远不会再让你做任何事。”陆其总能把话说得甜蜜动人且冠冕堂皇,可做这种事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残忍,跟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噩梦,樱雪真希望眼前这一枚是一颗剧毒无比的毒药,她能马上死去,也好过做傀儡。陆其把药丸塞进樱雪的嘴里,不容她有任何的反抗,事实上樱雪也不敢反抗,只是在吞下毒药之后,眼角流下屈辱的泪水。陆其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只要最后努力一把就能逃脱这种折磨,过上想要的生活了。”“那些都是你想要的,”雪花片片,就好像樱雪此刻凋零飞散的心,“可你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本王怎会放过你?本王还要与你一同共享富贵呢,难道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陆其只要一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将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从此踏在万人之上的情形,不由笑出声来,“你放心,这一天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樱雪从小身陷青楼,差点死去的时候,是陆其救了她,她当时的确一心一意想要报答陆其的救命之恩,可渐渐的,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希望跟着这样的男人过一生,就算享受了平常人得不到的荣华富贵,那又如何?她这一生,从未有过自由的灵魂。尤其是在遇到陆禹之后,她确定了自己要的是什么,就算是奢望的梦,她也想要试一试。可如今就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被陆其掐灭了,她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刚才服下的药起了作用,在时时提醒她肩上的任务,“王爷,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奴婢先告退了。”陆其定定看着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温柔,“雪下得太大了,快回去吧,受风寒就不好了。要记得随时同本王保持联系,如果月圆之日拿不到解药,那可就糟了。”樱雪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开。陆其站在原地,看着樱雪的身影消失在雪夜中,抿了抿唇,一位好好的佳人,自己也不想如此对她的,只是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始终是江山,从来不是美人,他如果得到了江山,全天下的美人尽在手里,还会在乎区区一个樱雪吗?宋清宁这一夜就像被丢进了火里,全身烧灼得疼痛不已,过一会儿又像是被丢进了冰窖,冷得浑身颤抖。她冒着冷汗,语无伦次,一会让人把被子撤走,一会儿又冷得不行,紧紧抱着自己。她一直都紧闭双眼,眼泪却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流下。春兰在一旁急得直掉眼泪,不知如何是好,宋清宁高热不退,已经服下比平日剂量大很多的药都没有效果,春兰不断用帕子替宋清宁降温,可她不住哭闹,一点都不配合,直到后半夜闹累了才昏睡过去。可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说几句梦话,喊的都是陆禹的名字。此时,一道黑影就站在窗户外的一棵树下,借着树叶的掩映无人能瞧见他,那黑影眼中的光幽深冷暗,随着宋清宁一声声的呼唤而变得僵硬。陆禹终于还是忍不住来看宋清宁了,可他只能站在这里,透过窗户隐约看着她的影子,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安慰她,也不能看她到底病得怎么样了,不能抱着她说出心中的愧疚。雪越下越大,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逗留太久,生怕会被人看到起疑,可他的脚就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无法动弹,他不想离去,能做的只能是站在这里默默陪着宋清宁。好不容易等到宋清宁屋里安静了下来,春兰打起了哈欠,两位年轻的御医对春兰交待一番后,背起药箱冒着风雪离开。他们撑着伞走过小院,边走边小声讨论宋清宁的病情,陆禹也趁此机会偷听他们的谈话。“宋姑娘的病情可不仅仅是受了风寒这样简单啊,”其中一位御医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无奈。“依你所见,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不成?”另一位御医显然资历浅一些,好奇地问道。第一位御医压低了声音,“宋姑娘这是心病,听说禹王殿下变了心,对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宠爱,而是喜欢上了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宋姑娘受不了打击自然就病了,你没听说许多书中都有记载,有不少这样的人,因为心病久久无法治愈,最后抑郁而终的事吗?”“我看宋姑娘平时性子挺开朗的,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吧?”“那就要看她本人的意志力了,她今夜高烧不退,胡言乱语,这样的情况若是持续下去是很危险的,希望她明日早晨能退烧吧。”“那我们该怎么办?”“怎么办?尽力而为吧,我们只要做好本分就行了。”“是的,尽力就好。”……两名御医边说边走,渐行渐远,直到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陆禹伸手揪住自己的心口,难道正是因为他的缘故,宋清宁才病得如此重吗?她是否能平安渡过这一关?这一夜,春兰在屋里忙个不停,陆禹也一直没有离去,他不放心,也不敢离开,生怕自己这一转身,宋清宁会发生意外。雪静静下了一夜,滴水成冰的夜晚,陆禹就在大雪中站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快天明时,屋里传来春兰惊喜的声音,“主子退烧了,她没事了,你们快去把太医叫来,看看还需要开什么药。”守在外头的宫女听到这样的消息,精神也是为之一振,宋清宁平日里待她们这些下人不薄,她们也真心实意地替宋清宁担忧,如今听说她醒来了,脱离了危险,都兴奋坏了,蜂拥着要进去探望她,春兰忙把大家拦在门外,不让她们打扰到宋清宁休息。陆禹此时全身快冻僵硬了,眼看天色快亮,他生怕会被人发现行踪,赶紧离开了这里。他回到无极殿后,换下湿冷的衣服和鞋子,又穿上一套白色的中衣,刚躺在床上,还没合上眼睛,外头就有了脚步声,想必是樱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