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不大,却带着入冬的凄凉,淅淅沥沥得惹人心烦,车里很静,只有雨刷刮动玻璃的单调声响,直到快到公墓时,突兀的手机铃才打破寂静。来电的是魏正义,他这几天以车为家,一直在外面盯着傅月琦,乔跟他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对张玄说:“魏说傅月琦已经带着冯晴晴进了公墓,他在后面跟着,让我们快些会合。”张玄点点头,乔将车速提起来,不一会儿便到达了半山腰的公墓,三人下了车,顺着追踪器定位跟上去,很快便听到打斗声,透过雨帘,他们看到前面一片空地上魏正义正被一群人围攻,那些人行动呆滞,像是被邪咒驱使的傀儡,但人数很多,魏正义被他们围住,怎么都冲不出来。乔跑过去,将近前的一个家伙一脚踹了出去,又伸手挥出钩明侯,被魏正义按住,道:“别用,这武器太霸道,会连人都会杀掉。”“打晕总行吧。”乔没好气地说,手腕一翻,钩明侯的刀背敲在对方脑袋上,将他打倒。傀儡很强悍,被打倒后很快又爬了起来,继续攻击,张玄也加入战团,心想李享果然阴险,不用阴魂式神或影鬼,而是用被法术牵制的傀儡,就是算计到他们不敢伤人,以此拖延时间。傀儡人偶太多,等把他们都打到爬不起来时,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这时候张玄才发现聂行风存在的重要性,天底下只有犀刃这种宝器可以杀神弑魔,驱鬼辟邪,却不伤人,正是对付这种傀儡人偶的好东西。这个念头在脑里转了转,突然有个怪异的想法窜了出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没等他多想,就听魏正义说:“冯晴晴可能有危险,快跟我来!”魏正义担心的没错,他们跑到傅月琦母亲的墓碑前,却不见两人的身影,李享不知把冯晴晴带去了哪里,追踪器也显示坏掉了。张玄的脸色沉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被那个变态摆了一道,还好他早有准备,从口袋掏出一道黄符,凌空甩出,用冯晴晴的发丝做好的寻人符腾空而起,穿过厚重雨帘向前飞去。沿路不断有被阴魂附体的傀儡跑来纠缠,魏正义和小白拦住他们,乔则紧随张玄跟着寻人符往前跑,没多久,两人便来到公墓的后山。山后是一大片空地,栽种着许多青松,按照某种排列参差耸立,据说是公墓管理者照风水大师所说的,为了使这里养气蕴灵,净化墓地的晦气,特意这样种植的,可张玄现在却只想骂人,将四处阴气全部收拢在这一片青松之下,对公墓的风水是起到了净化作用,但如果在这里做法,大量阴气就可以无限量的使用,要是冯晴晴被换魂附体,他可能真没办法再救回了。张玄唤出索魂丝,在寻人符的指引下赶到风水方位的死门上,果然不出所料,被李享附身的傅月琦和冯晴晴就站在死门正中,他们脚下甚至还有早画好的换魂符阵,旁边有个佝偻着身躯的老者正指着山后跟他们讲解什么,看老人身上的制服,应该是公墓的管理员。“晴晴!”张玄大叫。冯晴晴转过头,见是张玄,身后还跟着一名帅气的外国男子,她很惊讶。“你怎么来了?”张玄不废话,上前要带冯晴晴离开,谁知刚走到符咒边缘,一道烈光燃起,将他挡在外面,他心中冷笑李享防范得还真够严密,索魂丝甩出,将那道烈光劈开,跃入符阵,拉起冯晴晴的手便走,却被傅月琦半路拦下,问:“你干什么?”张玄挥手推过去,他担心李享已经做好了进攻的准备,所以下力没留情,谁知对方没反抗,被他推得摔倒在地,傅月琦的狼狈反应让张玄一怔,冯晴晴生气了,上前扶傅月琦,她看不到刚才的烈光,只觉得张玄举止怪异,叫:“你怎么打人?”“别管他。”张玄要去拉冯晴晴,却被她闪开,拉着傅月琦避到一边,那戒备神色让张玄很恼火,叫:“他根本不是傅月琦,他早被别人附身了!”“先生,这里是公墓,请尊重过世的人,否则我就打电话报警了。”那个管理员见张玄来意不善,过来警告,谁知还没走近,就被一只银灰枪管指住,乔冷冷道:“滚开!”“你们要干什么?想劫持吗?”傅月琦大叫道。他很狼狈,刚才被张玄推倒,摔了一身的泥,雨伞也被风刮跑了,现在又被人用枪口指着,本能地把冯晴晴挡在身后。张玄感觉到更不对劲了,没等他再问,厉风传来,几道鬼影窜出,隔在他跟冯晴晴之间,向他攻击过来,张玄急忙回击,冯晴晴看不到那些鬼影,只看到张玄和乔的手脚对着空气乱抓,像摸虾一样,动作很滑稽,可是雾蒙蒙的雨帘将整个气氛都压低了,滑稽变成怪异,甚至恐惧。“张玄你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害怕地叫道。“别理他们,都是一群疯子。”傅月琦本来就对张玄等人没好感,现在更觉得他们大脑有问题,趁他们不攻击自己,拉着冯晴晴离开,张玄急得大叫:“别跟他走,他是假的!”冯晴晴一听,立刻甩开了傅月琦的手。她跟傅月琦才认识了半年多,那个名义上的订婚敌不过她对张玄的信任,以往他们也曾经共患难过,张玄的存在对她来说与众不同,张玄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跟她说这番话,想起傅月琦最近的种种怪异,她潜意识地信了张玄。但是在下一刻冯晴晴就后悔了,因为她在傅月琦的眼里看到了悲伤,一种不被信任,被毫不留情抛弃的悲伤,让男人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那么沮丧。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了手,和傅月琦的手在雨中相握,转头对张玄说:“月琦不会有问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张玄快气疯了,好吧,他看高了冯晴晴的智商,或者说,恋爱中的人根本没智商。他用索魂丝将纠缠不清的阴魂甩开,大叫:“你信他还是信我?!”“……信他。”犹豫了一下,冯晴晴说。夫妻贵在信任,她相信张玄也没说错,可能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便又说道:“也请相信我,女生的直觉很准的。”执迷不悟!乔火了,索性举枪对准傅月琦,张玄急忙推开他,眼眸狠瞪乔,那是人,不是鬼魂,中弹一定会死的。乔回瞪过去,用眼神说自己只是想吓唬他一下,又不会真开枪,你怕什么呀。就在两人互瞪时,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铁锨等工具,二话不说就上来攻击他们,看这些人的举止也是被邪术操纵了,师徒俩不顾得再互瞪,急忙招架,还好魏正义和小白及时赶过来,帮他们挡住,张玄趁机跃到傅月琦身边,索魂丝甩出,将他带到一边。这么容易就得手,连张玄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这时候兵荒马乱的也不及细想,扣住傅月琦的脖颈叫:“马上收了你的邪术,否则让你好看!”“你神经病,呃……”傅月琦话没说完,脖子就被用力扼紧,他呼吸不畅,难受得嘿了一声,冯晴晴跑上前想劝阻,被张玄厉声喝道:“晴晴,你退开!”从没见张玄这么生气,冯晴晴害怕地退到旁边空地上,张玄对傅月琦冷笑:“少罗嗦,赶紧退出这具身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要钱吗?多少,报个数!”鸡对鸭讲,张玄想给傅月琦心口来一拳,不过看到他愤怒中又略带害怕的神情跟李享实在差太多,心中一动,松开了手,傅月琦趁机退开,两眼瞪大,恨恨地看着他。张玄也在看他,男人平时的儒雅冷静一扫而空,眉头因为不悦突兀地扬起,蓝瞳微眯,显露出几分诡异的阴森,唇角微微勾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极了李享。可是……他没有李享的阴鸷气焰,握住的拳头在轻微发颤,揭示了内心的惊惧,这不是李享会做出的,张玄惴惴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他知道是哪里出了错,而且错得非常离谱。这个认知让张玄感到了愤懑,用力拍了下傅月琦的左肩,如他预料的,傅月琦痛得皱紧眉,张玄问:“你真受了伤?”“都说是被花盆砸的了。”“为什么特意阴天来墓地?还跑到这里来?”“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来祭奠有错吗?老王说这里风景好,所以我带晴晴过来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尖叫打断了傅月琦的话,张玄转过头,就见冯晴晴被老王用胳膊勒住喉咙,倒退着向后拖。其他的人都在专心对付傀儡人偶,谁也没想到原本就跟在傅月琦身后的老管理员也是同伙,张玄冷冷盯住他,就见他佝偻的身子挺起来,冲自己嘿嘿笑道:“张玄,我们又见面了。”“李蔚然!”容貌不是李蔚然,不过那嗓音就算张玄只听过一遍,也绝不会忘,缠腻阴柔的声音,像软体动物爬行过后在地面留下的黏液,让人不适,却又不得不去听,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被这对狐狸师徒耍了。“放开晴晴!”傅月琦想冲过去,被卷来的刀风拂到,摔倒在地,李蔚然淡淡道:“不想她死,你们就都老实点。”他发出一声怪异哨声,那几个傀儡人偶就像转完了发条的机器,停了下来,见大家向自己围拢,他并不惧怕,嘿了一声,抬起手,粗糙手指在冯晴晴的脸颊上轻轻滑动。“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死了就太可惜了。”“变态,把你的脏手拿开!”对这种貌似调戏的动作,冯晴晴恶心得要死,挣扎中不断大骂,李蔚然无视她的吵叫,微笑道:“我喜欢充满生气的身躯,你要不是女孩子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附你的身了。”他脸上依旧堆满了笑,扼住冯晴晴脖子的手却加了力,冯晴晴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更别说骂他。张玄在心里骂了无数声老变态,却不敢真刺激他,问:“你不是瘸子吗?你的轮椅呢?”“年轻人,再教你一个乖,坐轮椅的不一定就是瘸子,别太依赖你的五官,你听到的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张玄脸色变了,他终于明白李蔚然为什么会利用傀儡对付他们了,因为这老家伙早就知道聂行风没来,除了聂行风的犀刃,他们的兵刃都无法真正伤害到傀儡人偶,李蔚然有信心可以利用这些傀儡拖延他们的时间。难怪自己会这么急躁,原来潜意识中他已经感觉到聂行风会有危险,他们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李享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傅月琦,而是聂行风!聂行风靠在书房的藤椅上看报纸,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偶尔伴随几声滚雷,这个季节的雷声很稀奇,每次闪电划过,都扰得他心神不定,索性合上报纸,准备去地下室看望木清风和若叶。“叮咚……”清亮的门铃声,聂行风的心又是一惊,这里远离市区,附近又没有住户,他们也没订购任何物品,不可能有人来。听到小狐狸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聂行风跑下楼,大叫:“别开门!”霍离已经拧开了门锁,听到聂行风的叫声,他回过头,轰的一声,门已经被踢开,等霍离再转回头,明亮的刀刃已向他当头砍下。“砰!”子弹射中刀锋,将利刃打偏,聂行风举着枪冲下了楼,他今天一直心神不定,所以随身带了枪,果然派上了用场,下楼时又连开数枪,让对方没有机会伤害霍离。霍离趁机抱头跑开了,羿和若叶听到枪声,也从地下室赶来,若叶护住霍离,羿变成人形,和聂行风一起挡住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一共十几人,不,确切地说,是十几个鬼,阴魂带来的煞气瞬间将大厅笼罩,门整个被打开,淋漓雨帘中一个修长身影走进来,看着聂行风,他微笑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董事长。”温和嗓音中透着熟稔,像是久别重逢的旧友,微笑在轻轻勾起的唇角间游移,却因为阴森变了味道,一刹那,聂行风明白他们都中计了,李享玩了个小把戏,把他们所有人都算了进去,看他那踌躇满志的神情,只怕今天这一关不好走。他手里的枪依旧指向前方,不动声色问:“你来这里干什么?”“看朋友啊,不欢迎我进来坐坐吗?”李享嘴上这样说着,却根本没理会聂行风的回应,自顾自地走进大厅,那扇门像是有人推动一样,在他身后关上了。“混蛋!”若叶骂道。他童年那场不快乐的记忆枷锁已随着木清风的解释解封了,想到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害死他父母的凶手,他一直平和的信念塌方了,现在只想杀了这个人,用他的血来祭奠当年的仇恨。李享扫了若叶一眼,啧啧嘴:“我刚查到,原来你就是那个孩子,居然活下来了,当初如果知道你体质特殊,就带你走了,你看你跟着那个木老头,能力比低等灵体还差,这样子也能当驭鬼师,真是笑话。”“不许诋毁师父!”若叶冲了上去,李享没躲闪,而是控制阴魂帮他挡住了若叶的攻击,羿急忙跟上,李享对他颇有忌惮,念动咒语闪身避开,聂行风趁机连扣扳机,却在下一刻感到心口一阵绞痛,手一颤,手枪落到了地上。“行风,你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李享身影飘动,落在了聂行风身旁,聂行风急忙退开,李享也不急着追,笑嘻嘻地说:“我这人最记仇,上次你开枪打伤了我,现在该到我还手的时候了。”他手一翻,落在地上的枪便腾空而起,枪口对准聂行风,羿冲上来挥刀挡住,与此同时,另一记无形刀风向聂行风射来,聂行风喘息了一声,明明看到刀风逼到眼前,却没力气躲闪,胸口一痛,被凌厉风口划出一道血痕。羿和若叶吃了一惊,聂行风不会什么道术,但从未这么狼狈过,一时间都顾不得对付阴魂了,跑过来救援,却见李享手掌挥下,聂行风的左肩上随即又出现了一道血痕,他们看不到李享是怎么施法的,但毫无疑问,这法术很邪门。李享面露微笑,在大厅里慢慢踏着步,嘴里念动咒语,轻闲如郊外踏青,随着咒语的念动,周围阴风大胜,聂行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像是被插进了一把刀,再用力剜动一样,痛不可当,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无法站直身体,靠着墙弓起腰。羿吓呆了,生怕李享继续念下去会害死聂行风,他扬刀劈来,李享早有防备,闪身避开,冲他们阴阴一笑:“你们如果不想他太痛苦,就别轻举妄动。”若叶急得大叫:“快停下妖术!”李享不仅没停,反而踱到聂行风面前,低头看他痛苦的模样,脸上露出洋洋自得的笑,他喜欢看别人痛苦,越是高傲的人,当他痛苦时,所带来的乐趣越会成倍的增长,乔是这样,聂行风也是这样。“很痛是吗?那就把自己交给我,放心,我很快就会让你不痛了。”李享温和的声音说着,抬手抚上聂行风的额头。“不许欺负聂大哥!”霍离离李享最近,看到他这副小人嘴脸,怒从心起,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对手,抄起旁边一个瓷杯便向李享头上砸去,李享没躲,颇重的瓷杯在他额头上砸出一层血花,与此同时聂行风也哼了一声,头向后微仰,相同部位出现一道深深的擦痕,血色立见。若叶大惊失色,那是同命咒,可以让被下咒的人承接自己遭受的伤害,也就是说他们攻击李享,受伤的却是聂行风,这样的邪术他只听过,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看到。“混蛋,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早说过别轻举妄动了,那样只会让他更痛苦。”李享斜眼扫过他们,得意之情毫不保留地散发出来。房间里的三人果然都不敢动了,于是便成了阴魂围攻的目标。见他们被攻击得捉襟见肘,李享低头阴笑,忽然打了个响指,收到指令的阴魂变得更凶残,对打间若叶只觉后心一痛,被阴魂手里的狼牙棒拍中,重重跌了出去。李享这次来做了充分准备,带来的阴魂不仅数量多,也更霸道狠厉,羿不敢直接对付李享,只能防守,结果被阴魂的煞气逼得连连倒退,紧接着外面一道轰雷落下,强烈电光宛如刀锋,直接穿破玻璃窗,劈进房里,在羿身前穿过,他晃了晃,被震得晕倒在地,霍离想去扶他,却被阴魂阻住,手忙脚乱的,哪有余暇救助聂行风?“真差劲,是不是?”看着这一切,李享咭咭笑起来,眼眸一转,又落到聂行风身上,手指故意在他额上的伤口上滑动,宛如鉴赏家品定一块精美玉器,满眼都是欣赏赞美的色彩。“放开我!”聂行风恨恨地说。“怎么可能,你可知道从很久以前我就盯上你了,傅月琦算什么,你才是我想要的。”李享发出狞笑,伸手按住聂行风的心口,一想到这次他将张玄打败,并且找到了最完美的附身之所,他就无比兴奋。邪咒在口中默念,像是索命咒,让聂行风的神智在剧痛中一点点流失,那是种痛不堪言的束缚,心脏跳动得飞快,快得让人怀疑下一刻它就会冲破胸腔,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心房,似乎要将它掏空,气力在慢慢消失,在李享的手和他的心口接触的地方。“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聂行风额头上的冷汗淋漓而下,连话都无法说清楚。李享欣赏地看着这个正处于生死边缘的男人,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早晕过去了,他却仍可以想清前因后果,不得不说这个人拥有着强大的意志力。所以他难得地好心解释:“是的,从一开始我想要附身的就是你,跟你相比,傅月琦连个渣都不是,我附他的身只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还记得你之前得的那场流感吗?那不是流感,只是我对你下的咒而已,目的就是得到你的血液,它可是我可以顺利附身的关键呢。”聂行风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他大口喘息着,视线因为汗水遮蔽变得模糊,只看到李享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有股强大力量在向自己的身体内挤压,让他无可退避。他勉强抬起手,手指微屈,想召唤犀刃,也许这是唯一自救的方式,但那股压迫力实在太强大,似乎已经有一部分侵入进来,身体变得异常僵硬,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他垂下眼帘,恍惚看到李享的手深陷入自己的心脏,想起张玄提到的预知梦,这才明白张玄的预知没有错,错的是地点,如果正如命书所记载的,那么现在是否到了他命尽的时刻……仿佛要证明他即将死亡一样,原本错乱零碎的记忆片段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湛蓝的海面,飞扬不羁的身影,还有邪魅的金瞳,在某一刻某一点交错到了一起,他头痛欲裂,因为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记忆重量。然而,记忆在跟他开了个无聊的玩笑,不管他愿不愿意,记忆拼图依然不可阻挡地在他眼前汇涌囤积,而后汇聚成一个完美的实体,有快乐的、有惊险的、还有悲伤的碎片在此刻汇集到了一起,他感到莫名的难过,不是李享带给他的痛苦,而是那份记忆。他喃喃说了几个字,李享没听清,问:“你说什么?”“不可以认命。”聂行风抬起头,痛楚表情消失了,墨黑的眼瞳看着他,“没人有资格控制别人的命运,哪怕是神!”张玄的索魂丝旋出,挥过一道银色的凌厉煞气,卷向李蔚然,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恼火过,这一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混蛋,让他万劫不复!霸道气焰迫来,李蔚然感到了胆怯,不敢直接招架,急忙将冯晴晴推到自己面前,张玄早有防备,索魂丝汇成数道银光,将他们两人分离开来,李蔚然目的已经达到,不敢恋战,口念遁身咒便想逃离,却被索魂丝上的罡气打个正着,虬应双龙呼啸着仰天祭起,交错着向李蔚然当胸穿来,总算他功力深厚,没被立刻吞噬,但霸道气息还是将他震得向外摔去,冯晴晴被他拉着一起摔出,后面正巧是个陡坡,两人便一起滚了下去。“晴晴!”傅月琦一个箭步窜上,跃身去拉冯晴晴。刚才在双方对峙时,傅月琦趁机悄悄凑到了李蔚然身旁,想救冯晴晴,两人离得很近,所以他及时拉住了冯晴晴的一只手臂,不过滚落速度太急,傅月琦虽然拉住冯晴晴,却收不住脚,被他们带着一起向前滚落。坡下是乱石堆成的沟壑,要是落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只能护住冯晴晴,另一只手尽力去拽身旁的草木,还好张玄及时将索魂丝抛下,傅月琦匆忙揪住,和冯晴晴在陡坡上几个翻滚后终于停了下来。李蔚然却没那么好运气,在翻滚时身子失去了平衡,几乎是飞撞进那段沟壑里的,石沟太深,看不到他的状况,不过那声轰响阴恻得让人心颤,冯晴晴惊吓交集,再看到傅月琦身上额上都划出了血,扁扁嘴,差点哭出来。傅月琦安慰她道:“别哭别哭,我们都没事。”他不说还好,这样一说,冯晴晴反而哭了起来,她也算是经历过大场面的,没被这点小事吓倒,哭泣一大半是因为感动傅月琦奋不顾身的救护自己。其他几人在坡上听到冯晴晴的嚎啕大哭,都以为出了什么事,小白猜出了李蔚然师徒的目的,见张玄神色慌乱,忙说:“你快回去,这里交给我们。”小白跳下山坡去救人,张玄收了索魂丝,转身就要往回赶,跑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李享这次是势在必得,他一定有对付聂行风的办法,想起预知的那一幕,张玄的心一跳,不可以让预知成为事实,可是从时间来算,即便现在开飞车回去,也一定来不及,怎么办?怎么办?四周风雨瓢泼,然而对张玄来说,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心潮翻转,突然有了计较,转过身,看向他那两名弟子。张玄的脸盘在雨帘下透着某种偏执的阴鸷,眼眸如墨,不时有金线划过,像暗夜中的鬼魅,蛊惑着人心,却又让人不寒而栗。乔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张玄,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是不是连张玄也被魔鬼附体了,但下一刻他就听到属于张玄的吼声传来。“给我天门一拳,用力!”“啊?”魏正义没明白张玄的意图,张玄也没时间去解释,大吼:“立刻!马上!”乔一拳头挥了过去,正中张玄的眉心,看着张玄直挺挺向后跌去,他上前及时托住了张玄的身躯,身躯僵直,在暴雨中被淋打,像失去了生命的人偶。“用这种离魂术瞬间移动,师父你可真够大胆的啊。”修道者的身躯跟他的魂魄同等珍贵,乔将张玄轻轻放到地上,凝视着已经毫无气息的人,慢慢说:“看来我们得一直在这里淋雨了,直到师父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