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执位:修罗之祸

故事从一个少女的离奇失踪案件入手展开,牵引出张玄和聂行风两个主角之间跨越时空的爱恨纠葛。与作者十四阙的《七夜谈》那种聊斋式浪漫爱情不同,《天师执位》的作者在故事中剖析了神性中的杀戮、冷漠,描绘了贪婪、自私、虚伪却保留着一点温暖的人性,并让强大的高高在上的神被渺小的人在不动声色中吞噬、同化……作者更是巧妙地处理了阴谋与爱情的融合,情感的刻画跟紧张的悬念紧密联系,使我们更能体会故事中一段段或痛楚或扭曲或偏激的爱。

作家 樊落 分類 出版小说 | 83萬字 | 118章
第47章 幢影(6)
清晨,两人下楼吃饭,尼尔告诉他们说敖剑去公司处理事务,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看尼尔的表情,聂行风猜敖剑是去查乔的事了。
“若叶呢?”张玄问。
“若叶先生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
若叶闭关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练功,张玄稍稍放心,找借口把尼尔遣走,用意念联络羿,这次两人的法术都没当机,很快张玄就听到羿欢快的叫声。
“老大,你跟董事长和好了?”
“神经病,我们本来就挺好的。”
张玄问了下若叶的情况,又叮嘱羿别在城堡里乱走,羿乐呵呵的答应了,又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呀?要不要我帮忙?”
它精神亢奋,看来是喝了不少酒,张玄教训它:“别总记着喝酒,照顾好若叶。”
“长空的法术比我高啊,干吗让我照顾他?”
羿完全没有做式神的自觉,振振有词地反驳,没等张玄回答,它又低下声很神秘地说:“老大,我跟你讲,我们探险时发现城堡地下有个很大的酒窖,放着世界各地的各种名酒啊,我爱死那个酒窖了,可是白目居然把它封了,太过分了,所以我施法术拿了好多酒出来……”
“你是式神,不是盗贼,你不是很讨厌那白目吗?”
“我讨厌白目,可不讨厌他的酒啊。”
“羿说酒窖被封了?”听完张玄的转述,聂行风很奇怪:“我听说敖剑很会品酒。”
作为贵族后裔,参加社交酒会可以说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尤其是敖剑,他的生命中就从来没离开过酒和女人,封酒窖这种事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聂行风仔细回想,这次他跟敖剑重逢,敖剑虽然也喝酒,但喝得不多,似乎都是场面应酬,而非品酒。
聂行风陷入沉思,张玄打了个响指,像召唤服务员似的把尼尔叫过来,问:“敖剑最近健康怎么样啊?有没有肝硬化什么的?”
聂行风听得都无语了,张玄问的也太直接了,真难得尼尔在听了这话后还可以面不改色,保持完美的微笑表情。
“主人身体一直很好,并无病痛。”
“是吗?最近跟他喝酒都不尽兴,我还以为他身体出问题了,说起来,自从那场车祸后,他改掉了许多坏习惯呢。”
尼尔神色微变,随即微笑说:“可能主人去中国,学习了一些养身之道吧。”
张玄一百个不信,不过这位年轻管事的嘴巴比蚌蛤还要紧,问了也白问,他低头继续喝饮料,聂行风请尼尔拿来佛罗伦萨市区地图和纸笔。
“要去逛街吗?”张玄见聂行风的精神挺不错的,便提议:“难得来一次,不如到处逛逛,反正乔有白目去搞定。”
“你认为敖剑可信吗?”
“不,不过除此之外,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聂行风但笑不语,接过尼尔拿来的笔,一边看地图,一边在纸上画,张玄凑过去,见他画的好像是路线图,画的同时不断看手表,似乎在计算时间跟距离,很快一幅完整的路线图出现在纸上,聂行风又在地图上找到相同的起点位置,顺着路线图勾曲延伸,最后在市区一处停下,画了个圆圈记号,问尼尔。
“你知道这里吗?”
尼尔摇摇头,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请问这是哪里?”
“关押我的地方。”
“你怎么找到的?”
“车辆在行驶中我默记了时间和方向。”
对于从小跟数字打交道的聂行风来说,他的记忆力要比普通人高很多,被绑上车后,他就开始以秒数算时间与车道行进和拐弯方向,不能说精确,但大致是记得的,再对照地图和坐标,当初他被关押的地点就出来了。
“这还叫简单?这根本就是十分不简单!”张玄大叫。
尼尔也难得的露出微笑之外的表情,用非常崇拜的眼神看聂行风:“您怀疑这里是伯尔吉亚家族的房产?”
能这么快就明白他的猜测,真是个聪明的管事,聂行风微笑点头:“如果你没印象的话,那证明这栋建筑物很隐秘,只怕连敖剑也不知道。”
他问张玄,“身体撑得住吗?”
“呵呵,这好像是我的台词吧?”
“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借用一下敖剑的车吗?”
“当然可以,主人说过,这里的东西您可以随意使用,不过您现在出去,可能会遇到危险,是否等他回来……”
“放心,这次有我。”
张玄伸出拇指指指自己,尼尔没再坚持:“那好,请随我来。”
他取了车钥匙,带二人来到车库,张玄看到车库里停放的各式豪华跑车,抽了口气,对聂行风说:“我终于发现有人比你更有钱了。”
“那你是打算跳槽吗?”
“不,我是想说你能不能再多努努力,赚钱超过那家伙?”
“那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努力?”
“这个嘛……我输在了起跑线上,大概再怎么努力也超不过他……”
张玄摸摸颈下的红宝石貔貅,遗憾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就被眼前的橙色兰博基尼拉去了注意力。
“我喜欢这辆车,我们就开这辆。”
三十分钟后,跑车在一处僻静地带停下,张玄走下车,四周绿荫葱茏,一栋三层楼房位于正中,四面设有高大围墙,前方是青铜院门,像是不常用到的别墅,他看看聂行风。
“是这里?”
铁门后是宽阔车道,跟聂行风记忆中的完全一致,他说:“应该是。”
“就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冒险了些?”
建筑物耸立在眼前,给人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张玄刚说完,就看到聂行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雷明顿小型M10,他瞪大眼:“你从哪儿弄来的?”
“在伯尔吉亚家族里,借枪比借钱更方便。”聂行风拉开保险栓,走进去,“你负责那个会法术的家伙就好,剩下的我来对付。”
“大哥,你不混黑社会真屈才。”张玄赞叹完,见聂行风走远,急忙跟上,“等等我。”
铁门没安保险锁,只是虚掩着,聂行风推开门,顺甬道一直走到楼房门口,门半开着,两人对望一眼,张玄抢先闯进去,挡在聂行风面前,以防子弹突然飞来。
聂行风拉开了他,“你觉得这里像是有人吗?”
“好像……没有。”
别墅设计的类似于教堂,进去后便是宽大的客厅摆置,红色圆顶的天花板由各种浮雕组成,大厅里摆放了大量的古董,散发着聂行风熟悉的气味,现在他可以很肯定自己被绑架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窗帘拉得很紧,房里有些昏暗,空间飘散着一种奇怪的味道,两人的脚步声轻轻回响,诡异的寂静似乎是在告诉他们,这里没其他人。
一阵风吹来,聂行风侧头去看,旁边一扇窗户被打破了,地下都是玻璃碎片,风从破口吹进来,窗帘被卷起,飘飘悠悠地荡着。
“我闻到一股很不想闻到的气味。”随聂行风往里走,张玄嘟囔。
“有时候你得面对现实。”
聂行风停住脚步,盯着匍匐在走廊当中的躯体说。
张玄冲过去,把那人翻过来,发现他已经死亡后,捂着脸叹道:“祖师爷,你就不能保佑我轻松赚到钱吗?哪怕一次也好。”
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硬了,从尸僵状态看至少有一天,喉间有道伤痕,似乎是种很薄的利刃留下的,割破了他的喉管,一刀致命。
血流了一地,张玄闻到的正是封闭空间里弥漫的血气,在跟古董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就变成了古怪的气味。
聂行风认出男人是绑架自己的成员之一,他前方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其中一个也是绑架者,再往前走,推开走廊一侧虚掩的房门,映入眼帘的还是卧倒的尸首,大家死状相同,血气越来越浓,张玄感觉不舒服,晃亮了一枚道符,借道符的罡气驱散空间的血腥。
“那个主使的混蛋呢?希望他别挂掉。”
聂行风按照记忆来到自己被关押的房间,房间门口倒了两个人,也都是相同的死法,不过都不是乔。
“一个不留,也太狠了,幸亏有人救你出去,否则我就只能去阎王爷那儿陪你喝茶了。”
“不,除了乔,至少还有一个活着。”聂行风说:“那个杀他们的人。”
聂行风跟几个绑匪动过手,知道他们身手都不错,如果是不速之客,他们不可能不反击,可从他们的死状来看,他们都没有拔枪,甚至表情也没太大变化,证明那个动手的是他们熟悉的人,熟悉到大家对他没有任何提防。
“也许是乔做的?”张玄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着,随口说:“杀人灭口,让你没法追究被绑架的事。”
“乔根本不会把绑架的事放在心上,意大利到处都渗透着伯尔吉亚家族的势力,他连敖剑都不怕,又怎么可能怕我?……你在干什么?”
张玄双手摸鱼一样的在空中乱抓,说:“看看这些人的魂魄还在不在,结论是都不在了,能一刀劈散魂魄,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你怀疑羿?”
“他们的死法跟若叶描述的羿杀人的手法很像,尤其是这个又薄又细的伤口,太像羿的刀锋的薄度了。”
张玄的眉间难得的露出阴郁,自从来了之后,他一直没跟若叶和羿在一起,天知道羿做过什么。
“羿不可能这么嗜血。”
“我是担心它被人操纵。手机借我用一下。”接过聂行风的手机,张玄拨通若叶的电话,问:“羿在你身旁?”
“不在,它说去酒窖,还没回来,什么事?”
“又有人死亡,希望不是那只蝙蝠做的,你帮我看好它。”
张玄挂掉电话,见聂行风还在翻看尸首,他示意离开,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再呆下去,如果被人看到,那就说不清了,反正敖剑接到消息后会马上赶来,剩下的事就让他去查吧。
转回客厅,张玄被摆在走廊拐角的青铜花架绊到,向前趔趄了几步,他站稳后,忽然发现墙角亮光一闪,捡起来一看,却是个很小的红钻耳钉。
“是乔的?”
聂行风没去注意打手们的耳朵,不过他们都不太可能戴这种名贵的钻石耳钉,所以耳钉的主人极有可能是乔。
“乔的确有耳洞。”
张玄看过乔瓦尼的档案记录,给与肯定,同时佩服了一下自己——虽然他的记忆力跟董事长没法比,但比普通人可优秀多了。
“那正好了,用它试试看乔在哪里。”
“董事长你让我试?”
“难道这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吗?”
张玄对自己的寻人法术不太抱希望,不过既然聂行风都这么说了,他就姑且一试。
他将钻石攥进手里,口中默念寻人咒,将一枚道符拈在指间,凌空抛出。
道符腾起一团蓝色火炎,在空中上下腾跳,很快,火炎沿着墙壁向前飘去,张玄惊异地看看聂行风,玩了这么久寻人咒,这还是头一次这么灵验。
两人随着火炎一口气奔到地下室,经过几个房间后,火炎冲着走廊一幅落地油画撞去,张玄想抓住,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以为古董画会被烧成灰烬时,火炎不见了。
“画后有古怪。”
张玄左右看看,很快锁定目标,朝着照明器具的关闭按钮向下用力按去,油画应声向旁边移开,他得意地冲聂行风扬扬下巴。
“这种按钮装置方式叫视觉模糊法,越简单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所以董事长,总是纸上谈兵是不行的,你得像我学习实地跟踪追查技术。”
难得张玄扬威一次,聂行风没反驳,让他自得其乐去了。
油画后面只是个很小的储藏室,有些暗,借着火炎飘摇的光辉,可以看到里面放着几个保险箱,张玄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恍惚看到有道身影缩在墙角,一闪就不见了,他走过去,发现墙壁上沾了血迹。
看来乔当时也受了伤,客厅那扇玻璃是他开枪打碎的,让狙杀者认为他逃出去了,而实际上他躲到了这里,张玄想催动寻人咒继续搜寻,外面传来脚步声,火炎晃了晃,消失在空中。
“该死的白目,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跑来。”
张玄嘟囔着随聂行风来到外面,敖剑已经进了客厅,身后跟了数名随从,他感受到了别墅里的异样气息,神色郑重阴鸷。
“出了什么事?”
“丧事。”张玄冲里面指了指,说:“是叫警察,还是叫牧师,你自己决定吧。”
敖剑匆匆跑进去,聂行风则出了别墅,死亡的气息是他最讨厌的感觉,却总是无法逃避跟它的接触,还好外面微风吹动,拂散了心头的闷气。
“寻人咒被人中途打断,连接不上了。”张玄叹气。
至少以他的功力无法接续上,还真是伤脑筋,敖剑来得这么凑巧,让他几乎怀疑那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你怎么看?”他问身旁的人。
“希望乔没事。”聂行风眼眸深晦如海。
现在情势反转,加害人成了受害人,如果乔有事的话,他父亲理查德绝不会善罢甘休,聂家只是普通的生意人,他不想搅合进伯尔吉亚家族的是非中去,那就像个大漩涡,一旦涉及,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我也希望乔没事。”张玄微笑说:“至少在我报仇之前。”
敖剑的一名手下很快就跑出来了,请他们先回去休息,聂行风猜想敖剑一定有许多事要处理,便答应了,开车和张玄回去,两人在城堡的大厅里品茶闲聊,一个钟头后,敖剑赶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聂行风,说:“行风,你的记忆力真不错,那么繁琐的路线都能记住。”
“从小跟数字打交道,习惯了,有帮助到你吗?”
“我查过了,那是乔的别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置办的。”
“乔呢?”
“不知道,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查不到他的任何踪迹,理查德也在派人四处找他,别墅的那些人都是他的得力手下,可惜没一个活下来。”
“你没报警?”
听了张玄的询问,敖剑哼了一声:“伯尔吉亚家族的事不需要警察来插手,不过这次要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摔碎了的手表,冷冷道:“这是洛阳的,我在关押室里找到的,绑架洛阳的果然是理查德父子,说不定乔失踪也是他们故意设计的,以此作为对付我的借口。”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继续派人找乔,他躲起来最好,要知道很多意外都是发生在躲藏中。”敖剑投给聂行风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我想理查德会借题发挥,找你们的麻烦,所以这几天你们最好不要外出。”
“我会注意。”
聂行风起身告辞,走几步转过头,问:“公爵,你说影子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光明。”敖剑莞尔一笑:“只要有光明就会有影子。”
聂行风一怔,这是个他没想到的答案,他一直把影子跟阴暗联想到一起,原来恰恰相反,越是光明的地方阴影反而越重。
“大家讨厌阴影,却又向往光明,所以说人类真得很矛盾,行风,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哪种?”
“我不知道。”聂行风想了想说:“等有一天我想到了,会告诉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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