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利窝那海港后,为了不引人注意,聂行风把车停在码头附近的车位上,叫了辆出租车绕着海港寻找斯特朗波公司的货船。船很快找到了,聂行风看看表,才四点多,他带张玄去附近咖啡厅消磨时间,等天色暗下来,两人出发去货船。很幸运,他们刚上船就看到两个船员走过来,听他们的对话是要下去喝酒,张玄二话没说,上去先是一拳头撂倒一个,又抬腿踢向另一个,动作快准狠,两个大汉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栽倒在地晕了过去。“你下手可真狠啊。”“你应该不想这个样子去救人吧?”两人穿的都是休闲衫,上了船别说救人,只怕没走几步就被盯住了,现在老天正好送人过来,不用白不用。聂行风摊了下手,算是赞同了张玄的做法,看看四周,附近有个小休息室,他们合力把晕倒的人抬进去,换上他们的制服。休息室里有个杂物柜,张玄把他们绑好塞进去,为了安全起见,又掏出道符,念了两道昏睡咒,把道符拍在他们的额头上,接着想关柜门,聂行风拦住他,在货柜里找了只手电筒,又取过一把剪钢筋的钳子,掂了掂,拿到手中。张玄吃惊地看他,“你不会是没带枪来吧?”“带了。”“那干嘛拿钳子?”“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聂行风关好杂物柜的门,出了休息室,带着张玄去集装箱装载区。夜色朦胧,中途遇上几名船员,却没人留意他们,聂行风走得飞快,穿过曲折繁琐的舱道,来到集装箱区间,按照层号和集装箱标号开始寻找起来。张玄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张比鬼画符还难懂的舱位配置图你看一遍就记住了?船这么大,真不会搞混?”“集装箱标号是按照固定格式标示的,即使记不住配置图,根着标号走就没错。”两人避开船员的眼线,进入货舱里,按图索骥,很简单就找到了那个集装箱,聂行风打开手电筒,借微弱光芒看到箱上贴的号码跟提单标具的一样,应该就是这个没错。他核对完,又检查货柜上的铅封,上面印了一个很大的“H”字,张玄问:“这是什么意思啊?”“就是子弹封的代号,是一种保险性能高的锁的意思,要开锁得用钢筋钳。”“啊,难怪你拿了钢筋钳呢。”张玄恍然大悟,聂行风用钳子将铅封夹断了,两人合力打开门。里面很黑,聂行风用手电筒照着往里看,柜里充斥着浓重的皮革味道,一米多高的纸箱排列堆积,张玄说:“那混蛋不会把乔放在最里面那么闭塞的地方吧。”“先从通风口那边查。”通风口设在右侧靠门的位置上,张玄跳上高处,将纸箱慢慢移到边缘,又跳下来,趁纸箱落下时和聂行风一起接住。如此移开三四箱后,放在最底下的一个跟纸箱大小相仿的木箱露了出来,两人对望一眼,张玄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将封箱的钉子起开,掀开箱盖。一个蜷身缩倒的躯体出现在他们面前。箱子较高,张玄把侧面的钉子也撬开,聂行风扶起蜷倒的人,发现乔原本漂亮的的金发被剪得七长八短,他脸色惨白,身上挂着氧气包,气息微弱,上衣随着活动掉到地上,满身都是刺伤和割伤,有些伤口很严重,几乎抵达骨头,让当事人既痛苦不堪,却又不会死掉,两边的肩关节都脱臼了,一只手的手腕也被拧断了,全身没受伤的地方只有一张脸,看来李享还需要乔帮忙做事,所以没有加害。一张道符掉下来,张玄捡起来一看,那是封固精神的符箓,有它在,乔的精神会被彻底镇住,不仅全身无力,连说话都吃力,即使不捆绑,他也绝对无法逃离。这类邪符张玄曾在书上见过,不过记载得不全,而且符箓道术不正,真正修道的人绝不会学,没想到李享居然知道用法。“那变态下手真毒!”张玄顺手一扬,邪符凌空燃起,化作灰烬。道符烧掉了,乔清醒过来,看了他半晌,才叫:“聂?……”“是我。”乔没再说话,闭上眼,头埋进聂行风的臂弯里,聂行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手指关节在过度用力下泛出青白,无可遏止的愤怒、不甘还有绝望在颤抖中传达过来,他的身体滚烫,看样子烧得很厉害,这种精神状态根本就撑不到去中国。“先带他出去。”聂行风把乔扶起来,想背他,乔皱起眉,一阵剧烈咳嗽后,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张玄小声道:“小心点,他可能肋骨也断了。”聂行风不敢乱动,扶着乔慢慢挪出去,张玄接过手电筒在前面带路,两人刚走到舱门口,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大叫:“你们是什么人?”尖锐的警笛声响了起来,拿是海员救生时的联络方式,很快,更多人赶了过来,张玄从聂行风的口袋摸到枪,握进手里,准备必要时警告一下,谁知还没等他提醒注意呢,安了消音装置的枪声先响起,子弹向他们射来。“这帮家伙到底是海员还是黑社会?”对方先攻击了,张玄也不含糊,掏枪反击,帮聂行风开路,让他带乔先走。还好那些人不太擅长射击,他们且打且退,来到甲板上,迎面又有几个人冲过来,明晃晃的月光下照不到他们的影子,张玄恨恨说:“就说我最讨厌外国僵尸了!”他开枪射击,被打倒的人很快又重新爬起,冲了过来,每个都像被牵着线的傀儡,听任头顶上的黑色雾影摆布。“那该死的变态究竟训练了多少怪物来?”子弹快用完了,可是对方除了身上多了些枪眼外,毫无损伤,张玄忍不住大骂,好不容易保护着聂行风下了船,见对手人太多,张玄说:“分开走,我来引开他们。”“等等……”“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张玄说完,拿着刚从对手那儿夺来的枪,冲后面追来的人射去,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那些人被他引开了,聂行风趁机扶着乔折向另一边。张玄沿着海岸线一路跑下去,海港停泊着很多船只,再加上港口上装卸货物的叉车,集卡车的掩护,他在飞奔了一阵子后终于甩掉了追踪者。浪涛拍岸,远处灯塔的光芒间或闪现,衬托着夜更加晦暗,张玄松了口气,靠着一辆叉车车尾坐下来,掏手机正想联络聂行风,一道光束突兀地闪过来。张玄抬手遮住眼帘,数辆车以极快的速度驶近,停在他面前将他围住,最前面一辆车的车窗落下,属于李享嚣张的脸露了出来。“神棍,我们又见面了。”月光让李享的脸显得发青,笑容在裂开的嘴边扭曲。张玄骂了句三字经,见那些没影子的家伙也跟了过来,齐刷刷地举枪对准自己,他临时放下了竖中指的手。李享跳下车,转到车的另一边,把车门打开,随着滑动声,踏板从车体边缘移动放下,一辆轮椅顺踏板移出车子。轮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老人,六十上下的年纪,脸上戴了副细窄的金边眼镜,脸盘清矍,透着淡淡的笑,看上去像搞研究创作的学者专家,给人一种气质温雅的感觉,不过张玄看到了对方眼镜片后凌厉的目光,充满了阴森狠毒的气息,让他联想到蛇,那种软骨的滑腻腻的感觉,即使不惧怕,但绝对不想靠近。老人将轮椅滑到张玄面前,他身材颇高,坐在轮椅上注视张玄,压迫性的气势随着他的微笑传达过来,李享站在轮椅后面,朝张玄晃动手电筒,带着猫戏老鼠时恶意的笑,张玄眯起眼睛,看到李享又换成了一头金发,忽然想到他这样做可能是在模仿乔。“张玄,我们终于见面了。”老人微笑着打招呼,嗓声滑腻阴柔,带了些嘶哑,张玄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某种软体动物,他抖了抖,站起来打招呼:“嗨,老先生好,不知高龄几何?怎么称呼啊?”“你们不是一直很想见我吗?”“在,你是李蔚然!”张玄指着老者叫,数只枪管向他逼近,他审时度势,赔笑道:“李蔚然李老先生对吧?”“托你们的福,我的计划被搞得一团糟,被警察盯住不说,现在乔也跑了。”“不关我的事,是聂行风那家伙自作主张,我拿人钱财,那样做也是事出无奈啊。”张玄把问题都推给了聂行风,心想董事长啊莫怪莫怪,他这样说也是为求自保,他死不了归死不了,可全身被打成马蜂窝的话,也实在是不咋好看啊。“乔的事就算了,无非是少了个傀儡而已。”老人托了托眼镜,继续打量张玄:“你的法术没我最初预想的好,甚至连李享都比不过。”“我只是三流的嘛,不过三流也有三流的用处,你要不要考虑收我入麾下?”李蔚然略向前俯身,盯了张玄半晌,咯咯笑道:“比起你来,我更对另一件东西感兴趣。”像是老母鸡被掐住脖子时发出的咕咕叫声,张玄起了一身鸡皮,问:“是什么?”“把另一半索千秋给我,我就放你走。”张玄一怔,眼眸里金色涟漪闪过,他微笑说:“不如我们来场交易如何?”聂行风扶着乔走不快,没走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很多人追了上来,不是船上的那伙人,不过同样手里拿枪,一语不发就向他开枪。聂行风躲去黑暗处,很快就被那些人围住了,要不是对方为了捉活口,他早就受了伤。还好就在这时,刺耳的引擎声传来,一辆轿车飞速驶近,在他身边甩了个漂亮的半旋后停住,后车门打开,洛阳叫:“快上车!”聂行风急忙将乔送进车里,自己也跟着上了车,刚坐好车就启动了,聂行风只听到后窗传来一阵密集的噼啪声,子弹射过来,却无法穿透特殊的防护玻璃。“你们看起来很狼狈。”敖剑开着车,淡淡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敖剑透过后视镜看了聂行风一眼,嘴角上扬,“碰巧来兜风,因为洛阳说想看海,你知道病人有时候是很任性的,你得顺着他才行。”后面传来车辆的引擎声响,三辆车向他们追来,敖剑挂档,脚下用力,油门被他踩到了极限,瞬间便和那些车拉开了距离。“张玄在那边,快去救他!”聂行风指向刚才张玄跑开的方向说。“放心,他不会有事的,先甩开这帮讨厌的家伙再说。”敖剑说着话,猛转方向盘,将车开到了另外的方向,后面那帮人的驾车技术没他高超,但偏偏死缠烂打,紧咬住不放,敖剑开始不耐了,眉头皱起来。洛阳跟他已久,从他细微的表情中便知道他心情不好,说:“放慢速度。”速度放慢了,后面的车辆马上靠近了,可还没等他们开枪,就见目标的车窗打开,一只枪管瞄准过来。“砰!”一辆车的前轮车胎被爆掉,飞速奔驰中的车体失去了平衡,撞在了另外两辆车上,顿时火焰四起,将三辆车迅速吞噬。聂行风怔住了。敖剑的心狠手辣他早有耳闻,没想到洛阳出手也这么狠辣,敖剑却早已看习惯了,笑道:“你以前不是这么喜欢用枪的。”“我现在也不喜欢用,不过非常时期,没办法。”洛阳看看聂行风,说:“有时杀人只是为了救人,不是么?”聂行风从来不认同这种以杀制杀的手段,尤其这话还出自一个医生口中,不过他不想在这时候跟他们起冲突,忽略了洛阳的话,引导敖剑把车开回刚才跟张玄分开的地方。海港周围一片寂静,既看不到张玄的身影,也没有追兵的踪迹,一切似乎都被黑暗吞噬了,除却远处那艘货轮,不过货轮上也是一片漆黑,似乎在昭示上面并没有人存在。聂行风心中焦急,让敖剑沿海岸继续往前开,张玄不可能走得太远,更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如果是被掳走了,那至少该有挣扎的痕迹。“也许他跳海逃走了。”敖剑在旁边好心地提点:“在黑暗里要逃离追杀,跳海是最聪明的选择。”聂行风又让车在附近转了几圈,仍不见张玄的踪影,洛阳说:“乔的状态不太妙。”聂行风回过神,转头看去,他靠在座椅上,血顺着他的鼻子和口中流下来,染红了座位,这人也算是条汉子,痛到了极点,却硬撑着什么都不说。“真糟糕,他弄脏了我的车,我刚买来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开。”敖剑懊恼地说。乔的身体微微一震,敖剑的话他听到了,聂行风定定神,说:“先送他去医院。”“去我的诊所吧,那里条件比较好。”洛阳说。敖剑照洛阳说的,把车转去佛罗伦萨市的方向,说:“真没想到,行风,你的朋友生死未卜,你却在意一个外人,还是曾经绑架过你的人。”“对我来说,每个人的生命都同等珍贵,我相信张玄不会有事的。”“还真是悲天悯人的神祗啊。”敖剑发出轻笑,他加快了车速,洛阳看看他,掏出手机,吩咐手下在海港附近继续找寻张玄的下落,聂行风知道洛阳这样做可能另有用意,不过还是说了声谢谢。洛阳的诊所就建在城堡附近,敖剑将乔送去诊所后,带聂行风回家,到家时已是深夜,敖剑倒了杯酒给他,说:“别想太多,早点睡,也许明天就会有好消息了。”聂行风没有去接那杯酒,“缇娜死了。”“是吗?”“她曾是你的女朋友,听到她死亡的消息,你好像一点都在意?”“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死,怎么在意得过来?今天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不会多事去救乔。”对视聂行风的目光,敖剑微笑道:“别忘了,他如果死了,等于说伯尔吉亚家族所有财产都归我所有,对我来说,他的死亡是最好的结果。”“我记得理查德的半数遗产是赠给李蔚然的。”“你认为李蔚然有那个能力从我手中夺走伯尔吉亚家族的财产吗?不过你放心,人既然交给了洛阳,他不会允许我再去动他的。”“谢谢。”聂行风起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敖剑耸肩:“这么勉强,不说也罢。”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完后,将酒杯扔了出去,游荡人间这么多年,他始终无法对酒起好感,族里喜欢喝酒的只有燕北蝠一个而已。真想知道,几年不见,燕北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一只蝙蝠的,风雷引又被他藏去了哪里?希望结界的阴力可以刺激他记忆恢复,他可不想那家伙一直以蝙蝠的状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