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晃荡,没多久,旋转在重重的跌落后静止下来,周围一片宁静,张玄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天边一弯明月,千百世的回转,亘古不变的只有这片苍穹,带着洪荒上古时代的浩瀚。“董事长,我们好像回来了。”看到跌在旁边的聂行风,张玄的神思恍了恍,喃喃说。躺在平地上仰望钩月晓星,原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啊,可惜当下气氛不对,看着周围飞绕的阴魂厉鬼,张玄很遗憾地发现他们现在不是在亘古荒原,而是万年后的现代、三破日最凶险的时刻。“你们……”看着他们,霍离脸上写满了疑惑:“去了非洲的远古吗?”两个人都是一副灰头灰脸的模样,衣服也被烧了,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都是赞美之词,张玄倒罢了,聂行风可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所以以小狐狸的智商实在想不出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这么惨。“我们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了,你还敢讽刺你大哥。”张玄坐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说:“别担心,我给你们带礼物了,都是上古的玉石,特纯粹的,咦,宝石呢,怎么全都空了?”口袋瘪瘪的,张玄顿时急出了一脑门的汗,将口袋翻过来,有几颗小东西掉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失望地发现那只是沙石。“董事长,你的呢?”白白去上古走了一趟,却什么都没捞到,张玄不甘心,又去搜聂行风的身,聂行风的口袋也是空空如也,这让张玄彻底绝望了。“怎么可以这样?我差点把命丢在那儿啊,就算给个鼓励奖也好啊!”众人的脸都黑了,同时在心里想,让张玄去远古改变命运也许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在这个神棍眼里,除了钱之外什么都看不到。“张!玄!”被聂行风吼,张玄这才回归正常状态,他看看周围的众人,还有站在远处默默注视他的狐妖,这才想起他们这次远古旅行的主要目的。“怎么样?”若叶问。施法损耗了他所有气力,话声中透着虚弱。看着大家分外殷切的目光,张玄有些心虚,很想在这时候把小满推出来,充当挡箭牌,聂行风看出了他的心思,道:“不用歉疚,你尽力了。”“失败了对吗?”萧索话声从胡灵儿的嘴里吐出,“如果你们成功的话,我就该消失的。”她在那里站了很久,散开的长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聂行风看着她,那单薄身影透着千百年来岁月折磨的沧桑,让聂行风觉得她很可怜。每次期待找到情人的轮回转世,每次都以失望而告终,如果这份坚持算是错了,那么执着二字又该怎样去解释?“你们全都在撒谎,我根本就不该信你们!”胡灵儿嘶哑的声音喊道,盯住他们,眼眸里射出疯狂怨毒的光芒,随即手掌握起,戾气凝固掌中,准备随时击出。“别这样!”阿凯跌跌撞撞冲过去,拦住她,恳求道:“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我们再一世世地去寻找,好不好?”胡灵儿一掌把他拍了出去,他跌到一边,几口血吐了出来,葡萄酸上前扶起他,冲鬼狐大骂。“你太过分了!”剑气击来,御白风和羿急忙拦下,剑气颇为霸道,御白风胸前顿时被划出几道伤痕,羿变幻成人形,弯刀翻飞,在周围荡出一层煞气,然而胡灵儿根本无视它的攻击,即使被利刃划伤,也丝毫不在意,只一味地攻击御白风,倒是围在近前的阴魂被羿的煞气击到,魂魄被击得四分五裂,一时间哀嚎嘶叫响遍山谷。争斗间胡灵儿的手臂被羿的弯刀划过,顿时鲜血四溅,一只臂膀落在了地上,鬼与狐的身影在瞬间交替隐现,她咬牙忍住,羿却吓坏了,董事长不想为难鬼狐的心思它知道,所以只想把她吓唬走,没想要杀人,这一害怕,法力就散了,身形一转,变回了蝙蝠模样。“喂,这个时候你不要给我搞自闭!”张玄警告的同时,羿咬着爪子飞没影了。鬼狐失去了一只手臂,身形略略停顿,突然仰天发出嘶吼,鲜血崩流的断口很快重新又长出一只新的手臂,诡异的重生能力让众人都愣住了。当年刑的神力赋予这片山林的同时,也给了胡灵儿重生的机会,可惜怨恨让她的修炼离正途越来越远,终于变成了非狐非鬼的怪物。张玄想到了这一点,转头看聂行风,鬼狐可以断骨重生的能力是他们没想到的,也就是说对方根本杀不死,那他们就岌岌可危了,若叶和御白风都受了伤,西门兄弟又不懂法术,霍离他们更指望不上,这里最厉害的就是羿,还在关键时刻搞自闭去了,让张玄很想吐血。道符全用光了,到天明还有好几个小时,这种状态他们怎么可能撑过去?张玄也想跟羿一样去搞自闭,可是看到聂行风冲上去,他又不能装死,一咬牙,抢在了聂行风之前,将颈下戴着的辟邪玉器抛出。玉器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金光,打在胡灵儿身上,凌厉罡气下,胡灵儿被打得跌了出去,身形晃了晃,变成了狐鬼相交的形状,她嚎叫一声,重新飞身扑上,御白风被她的狐爪击中,摔倒在地,她仍不依不饶,尖锐的利爪扣住御白风的喉咙,还好霍离的火链法器及时甩过,锁住她的手腕,让御白风堪堪避过致命一击,但霍离自己却被震回的法器敲中脑袋,晕了过去。几声枪响划过寂静夜空,打在胡灵儿身上,也只是让她的身形微微一滞,不过张玄的索魂丝已趁着这个机会甩出,银龙划破长空,盘旋着将她的身形圈在当中,索魂丝上盘旋着鬼怪最忌惮的罡气,她奋力挣扎,却没挣扎开。千载难逢的机会,张玄不敢犹豫,拈起指诀,当空横画半圆,喝道:“乾坤借位,雷电齐行,神兵疾火如律令,祈火,诛邪!”天火焚起,胡灵儿突然仰头发出凄厉叫声,顿时阴风凌厉,从四面八方旋来,瞬间将天火灭了个干净,同时双掌齐出,剑气划过,张玄先前接了七记天雷,真气早到了强弩之末,索魂丝被震成数段,银龙罡气消失在夜空中。“张玄!”张玄被震得跪倒在地,聂行风急忙扶住他,他很想像上次那样唤出犀刃,可惜做不到,只能护在张玄身前,避免胡灵儿的攻击。幸好胡灵儿震断索魂丝也消耗了大量真气,站在原地不断颤抖,狐影和鬼影交替闪现,嘴角鲜血流下,看来也受了重伤,周围无数冤魂看到她虚弱,向她逼近,被她的大喝声远远震开。“你这又是何苦?”看着她,御白风无限怜悯地说:“如果你想杀我,我就在这里,任你动手,可是为了复仇,把自己的命都赔上,作为仇人的我真值得你这样做吗?”因为剧痛,胡灵儿不断喘气,听了御白风的话,她抬起头,恶狠狠地说:“值!”今天御白风死也好,她死也好,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一世世的寻找,换来一世世的绝望,她已经累了,看不到尽头的等待才是最绝望的事,跟这相比,她觉得死亡要幸福得多。她身形一晃,站到了御白风身前,扬起手向他心口刺下,聂行风忙叫:“住手!”掌中真气贯入,亮光划过,犀刃已紧紧握在了手里,聂行风跃身上前,却在刀锋滑落时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抢先窜到他身前,挡在了胡灵儿和御白风之间,接下了胡灵儿的追命一击。尖锐的爪锋刺进了阿凯的胸膛,血光中他倒在了胡灵儿面前,胡灵儿怔住了,竟忘了缩回手,更没注意到逼向自己的犀刃,阿凯却看到了,忍痛推开胡灵儿,对聂行风说:“请你放过她吧。”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聂行风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胡灵儿很可怜,所以他曾尽力去帮她,可是当看到她枉杀无辜时,放了她也许只会让她更加错下去。“不关她的事,我是自愿死在她手上的。”看出了聂行风的犹豫,阿凯急忙说,血从口中一股股涌出,他撑不了多久了,奋力上前抱住聂行风的腿,对胡灵儿大吼:“快走!”胡灵儿没动,看着阿凯,脸上露出古怪茫然的神色,怔怔问:“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呀!”阿凯喊得很大声,他命已垂危,再无所顾忌,胡灵儿却依旧摇头,茫然说:“不,我是问,为什么看到你背叛,我会生气到想杀你,可是杀了你,我的心却这么痛?为什么?”夜风卷起那头长发,发丝缭乱,就像她的问题一样纠结得让人无法回答,她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问眼前所有的人,戾气在怔愣中慢慢消散,鬼狐恢复了正常的人形,月光散下,照亮了一袭孤寂身影。她盯住阿凯,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颤抖,因为剧烈颤栗慢慢佝偻下来,像是被人重重击到,不堪承受,扑倒在地,喃喃道:“不可能的,这不可能!”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她跌撞着扑到阿凯身上,抓住他大声哭叫道:“别死,求你别死,我不是故意的……”“你好像移情别恋得很快啊。”张玄嘟囔道,被聂行风瞪了一眼,他没敢再作声,坐去地上,胡灵儿是移情别恋也好,是良心发现也好,看她这状态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动手了,先趁机休息一下。阿凯已是弥留之际,颤抖的手拉住胡灵儿,小声说:“我没怪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的。”“不!”胡灵儿发出凄厉的哭叫,上前拉住聂行风,央求:“求你救他,你可以去远古,一定有能力救他的!”聂行风手中的犀刃已经消失了,看着胡灵儿,他轻声说:“抱歉,我不能。”“阿凯就是巫言的转世对吗?”御白风轻声问,从鬼狐痛不欲生的表情中他猜到了这个事实,胡灵儿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她从第一次看到阿凯就觉得他很熟悉,所有才无法狠心杀他,这么多年,也一直默许了他的存在,她还以为那是自己对残缺之人的一种怜悯,原来只是因为他是巫言的转世。要找的人就在她身边,她却一直都没发现,这是天意弄人?还是她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连最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清?握住她的手慢慢松了下来,胡灵儿抹去泪水,看到阿凯头垂下,已然气绝,幸福又一次跟她擦肩而过。“不!”她恸哭出声,双手颤抖着握住阿凯的手,想用法力为他续命,又想干脆一死随他共赴黄泉,正慌乱着,手被拉住,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别这样。”她抬起头,属于巫言的元神就站在自己面前,清雅平和的容颜,就像万年前那样,胡灵儿想叫他,嘴唇却颤抖着什么都说不出,便放弃了诉说,只是反手握住巫言的手,紧紧的握住。巫言抬手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微笑说:“是我不好,忘了我们的约定,跟你相遇这么多年都没记起那段往事。”胡灵儿点头,继而又用力摇头,大家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他们相握的手颤得厉害。“其实我们相遇过好几世了,只是你一直都没发现,因为我每世不仅天生残疾,而且异常丑陋,老天是公平的,面由心生,做出那种残忍诅咒的我又怎么可能还保持原本的容貌呢?”巫言把目光转向御白风,向他微微一笑:“因为我当年的一时冲动,害得您陷入轮回受苦,我在此收回自己发下的咒言,也请您原谅我们。”御白风笑了笑:“那种事,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您比我豁达多了。”巫言汗颜道:“身为咒言师,我轮回了这么久才明白,原来诅咒是双刃剑,当你诅咒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更痛苦。”他的身影变得浅淡起来,胡灵儿大惊,想拉住他,手却握了个空,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恳求道:“别走好吗?我们才刚见面,你就要走,下一世再让我上哪儿去找你?”“别再执着了,那只会让你更痛苦,好好修行,也许我们将来还有再见的机会。”看着巫言身影越来越淡,胡灵儿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失声大叫:“我不要再等了!你要轮回,那就带上我一起去!”她伸手拍向自己的头骨,巫言大惊,想拦住他,却扑了个空,还是御白风及时抓住了她的手。有情人才刚重逢又要分开,看着胡灵儿哭倒在地,大家既觉得她是恶有恶报,又觉得她很可怜。聂行风转头看张玄,想问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看到的却是一张完全不了解状况的面孔,还歪歪头朝他憨憨地笑,聂行风顿时明白那是小满,这该死的神棍,一有机会就去偷懒,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也许我可以帮到你们。”若叶的话打破了凄凉的空间:“但是你们在一起,今后的路可能会比分开更艰辛。”一听有希望,胡灵儿连连点头,又转头看巫言,他也一脸惊喜,“没关系,您说。”若叶走到阿凯的尸体前,握住他的手,口念咒语,很快,两道荧蓝光芒从他的手心移到阿凯的身体里,聂行风知道那是若叶的魂魄,但不懂他要怎么做。“我天生比普通人多一魂一魄,现在送给你,靠胡灵儿的功力,可以帮你以人形存在世上,但你已经不是人了,这样也行吗?”两人同时点头,对是不是人并不在乎。若叶继续默念符咒,大家看到巫言的元神返回了阿凯的身躯里,过不多久,阿凯坐了起来,若叶松开了握他的手,说:“接下来,你们要去收集无主魂魄,直到收集全三魂七魄,才能真正成为人,那将是个漫长的过程,你们要明白。”人死后魂魄会回归地府,变成无主魂魄的少之又少,除非用邪力取人魂魄,但若叶相信他们是不会那么做的,而且胡灵儿这些年来杀生无数,天劫早晚会降来,他们要选择在一起,今后将面对无数劫难。巫言和胡灵儿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有情人终于相聚,总觉得没有什么艰辛是闯不过的,胡灵儿喜笑颜开,早没了鬼狐的狠戾,向若叶连连道谢:“不怕不怕,还有什么比上万年的等待更漫长的?谢谢您帮助我们。”两人心愿了结,都满心欢喜,巫言打趣道:“可惜我这一世太丑,配不上灵儿。”“没有啊,现在流行美女和野兽的组合。”小满操起软软糯糯的话声说,大家都看他,他反问:“是哥哥这样说的,不对么?”聂行风把头别到一边,无视张玄的胡说八道。事情总算完满收场,唯一违和的是周围越集越多的阴魂,胡灵儿身上戾气消散,那些曾被她残杀的魂魄都围聚过来,想向她寻仇,一时间阴气大盛,向众人逼近。“让我来吧。”若叶伸出右手,朝向天空,温声道:“放下执念仇怨,让我度你们去轮回。”作为驭鬼师,驭鬼引渡是若叶的强项,果然,在他往生符咒的念动中,无数魂魄随着恢弘唱喏慢慢消散,远处东方亮起一层微薄晨曦,新的一天即将来临。“小白不要走!”霍离刚才被自己的兵器震晕了过去,刚刚醒来,就看到御白风的身影也在法咒声中逐渐消散,他急得爬起来,扑过去想抓御白风,握到手的却是一场虚空。“有缘起就有缘灭。”若叶拍拍霍离的头,安慰:“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放弃,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很快,御白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空间,煦日终于升上了天空,晨曦薄雾,带着属于骊山的灵气。三破日已过,枉死的魂魄在若叶的相助下逐渐散去,巫言夫妇也向众人道别离开,葡萄酸和小满帮霍离挖了个坑,把小猫的尸体埋好,聂行风把那颗绿珠也跟小猫一起葬了,做完小小的坟茔,离开时霍离含着泪说:“小白,一路走好!”众人离开山谷,半路回头望去,山峰晨雾茫茫,枝叶连天,满山的清秀灵气,昨晚那场生死交战就这么湮灭在了苍茫之中。聂行风见若叶神色难看,很过意不去,“谢谢你,这次没有你,巫言夫妇和小白都无法从轮回的诅咒中解脱出来。”若叶淡淡一笑:“您别这么说,老天把我送到这里来,也许只是在给我一个自赎的机会。”语含深意,聂行风不便再多问,把话题转到索千秋丢失的事上,若叶没在意,说:“也许是天意吧,如果发生的一切真那么轻易就能改变,那命运之说又从何而来?失去了索千秋,对我们来说说不定还是件好事。”事情结束,羿也自闭回来了,它知道自己在生死关头落跑很不对,不好意思地跟大家搭讪,听小满和葡萄酸说了解决的结果,不由对若叶的神力崇拜有加,凑过去,用爪子给他捶背按摩,它阴力很足,正是驭鬼师喜欢的气息,没多久,若叶的脸色转好起来。回到家,小满想去卧室,聂行风叫住他,折腾了一晚上,大家都没吃饭,张玄又受了伤,聂行风担心他身体撑不住,让羿去准备早点,想让小满吃了早点再休息。“可是全身都痛喔,想睡觉。”小满眨着眼睛,一脸的委屈。听他说痛,聂行风想起张玄接天雷的那一幕,正想让若叶帮忙看看,西门兄弟过来告别,道谢后,西门雪说:“有时间再聚。”顿了顿又说:“不过希望不要又是捉鬼。”聂行风苦笑,老实说,他一直都是这样希望的。“哥哥等等。”西门雪走到院门,小满叫住他,噔噔噔跑了过去,聂行风看到他跟西门雪说了一阵话,又笑嘻嘻地噔噔噔跑回来。“跟西门雪说什么呢?”被问到,小满有些扭捏,拧着衣角摇头:“哥哥不让说。”听说是张玄的意思,聂行风眉峰一挑,看着小满,问:“不是说全身痛吗?还敢这样蹦蹦跳跳的?”“啊!”小满一脸谎言被戳穿的神情,聂行风深吸一口气,咬牙问:“又是哥哥让你这么说的?”“哥哥说痛的话,聂哥哥就不会骂他了。”小满可怜巴巴地看聂行风,“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想哥哥被骂。”“不关你的事。”聂行风拍拍他的头,算是安抚,至于张玄……算了,累了一晚上,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再跟那神棍计较了。大家在十里村又住了两天,若叶在葡萄酸,小满和羿的帮助下把五芒星阵的破处修好,霍离整天都无精打采的,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大家知道他是因为小白的离开而难过,所以都尽量避开那个话题。巫言也以阿凯的身分回来了,他虽然只有一魂一魄,不过在胡灵儿的法力的帮助下,至少看起来跟平常人一样。两人又来向聂行风道谢,看到他们一脸幸福,聂行风心想,希望他们能一直这样幸福下去,至于已经走错的过往,可以通过今后的人生一点点地去弥补。到第三天,一通电话把一直沉睡的张玄唤醒了,葡萄酸知道是怎么回事,闷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还是张玄先开了口:“小满在这里呆得太久,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聂行风看了眼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小狐狸,又看张玄,张玄说:“我查到小满大哥的地址了。”身为地缚灵,只有心愿达成才能顺利往生,而小满的执念就是跟他大哥相见,一瞬间聂行风明白了张玄一直没提出离开的原因,他在等待查寻的答案,同时也在给小满和葡萄酸最后相处的机会。“小离说小白曾对他说过,千里搭帐篷,没有不散的席,小满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轮回是为他好。”葡萄酸说完就把身子拧到了一边,聂行风看到小狐狸眼睛有些发红,肩膀耸啊耸,却死命不肯转过头来。第二天张玄驾车来到与十里镇相邻的小镇,在一家小杂货铺前停下,店铺门面简朴,铺架上摆放的货物也不多,一个五十多岁年纪的老人正靠在门口晒太阳。“是这里了。”张玄停下车,走过去。看他们衣着光鲜,老人很热情地请他们进去,铺子里有股很浓郁的香气,那是供香的味道,张玄挑了几件杂物,付着钱,搭讪:“老人家供奉的是什么神位啊?”“在里屋供着我弟弟的牌位,他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给他布些香火,希望他在那边不冷清。”‘是我大哥!是我大哥!’脑子里传来小满的叫声,张玄只当听不到,又说:“供弟弟的牌位,不多见啊。”“唉,是我亏欠他啊。”勾起往事,老人叹了口气:“他是我最小的弟弟,我去作坊做事都带着他,他很听话的,每天都乖乖在小杂货房里等我下工,那天作坊起了火,他就……他是我害死的,都是我的错。”‘不是大哥的错,不是大哥的错!’小满大喊。“不是你的错。”张玄替孩子说了出来,“他不会怪你的。”老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岁数的关系,最近我常常梦见他,他还是那么小小的样子。”他比划了一下小满的个头,小满用力点头,强烈的意志力下,张玄也不由自主跟着点头,就听小满叫:‘问大哥过得好吗?’“你这里的生意还好吧?”“还不错,孩子们都很孝顺,我看铺只是打发时间而已,今年家里还添了新丁,我给小孙子起名叫小满,你等等,我拿孙子的照片给你看。”‘大哥,我好想你!’小满开始大哭,弄得张玄也热泪盈眶,很想骂他,可满脑子里都是轰轰烈烈的哭声,他明明不难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老人把照片拿出来,看到张玄痛哭流涕的模样,吓了一跳。‘太可爱了,跟我一模一样啊!’看着照片,小满开心地笑,张玄也忍不住跟着笑,如此反复折腾着又哭又笑,他快被小鬼弄疯狂了,不敢再停留,匆匆告辞跑出来,留下铺子里莫名其妙的老人家。“哥哥,谢谢你。”跑到没人的地方,小满说,张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精力回话,聂行风把纸巾递给他,张玄擦干眼泪,才发现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他抬起头,小满正站在前方,微笑看他们。“聂哥哥,也谢谢你。”“心愿已了,该上路了。”聂行风微笑说。地缚灵是很可怜的,终生都在固定的地方游荡,这些年多亏有葡萄酸的陪伴,小满才不至于太孤单,聂行风想张玄一定明白那份痛苦,才会主动帮他。“葡萄酸!”小满向他们身后扬扬手,跟葡萄酸打招呼,葡萄酸一路隐身跟着他们,却一直没走近,听到小满的叫声,它摆摆雪白的大尾巴,用爪子在嘴巴上做喇叭状,叫:“别磨蹭,快上路吧,一定要投胎去好人家啊。”“嗯!”淡淡光晕将小满身体罩住,看着他的形体越来越浅淡,葡萄酸突然窜过来,大叫:“别担心,我会去找你的!”小满似乎说了什么,话声被厚厚的光墙隔住了,葡萄酸听不到,只看到他一脸开心的笑,身形逐渐在光晕中散开,终于完全消失。“这该死的小满!”张玄在旁边大叫。心情被个小鬼左右,他明明不想哭,却怎么都阻不住泪水,聂行风头一次看到张玄哭,觉得又稀奇又好笑,继续递上纸巾,却不安慰,任由他发泄。张玄好不容易止住了泪水,衣襟被拉了拉,他低头一看,小狐狸站在他身旁,仰头看他,用一种很崇拜的眼神。“你很厉害啊,小满说你接下了七记天雷,那是我们族长都做不到的事。”张玄脸色板起来,提着葡萄酸脖子上的毛皮把它扔到一边,“小狐狸,别以为奉承几句,我就会帮你查小满的来生,天机不可泄露,这是天师的职业道德。”“香蕉你个芭拉,不告诉就不告诉,我才不稀罕知道呢,哼!”心事被戳穿,小狐狸火了,伸爪子向张玄做了个竖中指的动作后,尾巴一摇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