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城堡,尼尔已从新闻直播中得知了跑车被炸的消息,取来葡萄酒给张玄和聂行风压惊,晚餐时分,张玄发现洛阳恢复了精神,下来和他们一起用餐。“你没事了?被绑架了好几天,也很累了,该多休息休息。”张玄假意询问。洛阳没觉察到张玄的试探,微笑说:“全身还有些酸痛,不过几天都没动过了,活动一下反而好。”“你一直被关在理查德那里?”“不,最先是在别的地方,中途又换了好几个场所,最后才到那里。”洛阳看看敖剑:“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被理查德派去的人得手,给大家造成这么多困扰,实在抱歉。”敖剑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杯:“别这样说,你也是为了帮我才会被盯上的。”张玄又问:“他们没为难你?”“那倒没有,可能是出于投鼠忌器的心理吧,他们除了限制我的自由外,其他一切还好。”“真奇怪,乔不像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连董事长都没少挨他的拳脚呢。”“听说他们刚丢了一批货,正急着找货,所以才暂时没对付我。”“不知你跟董事长一开始是不是被关在同一个地方,那里遭到袭击,所有人都死了,董事长还被打了致死量的麻醉剂。”张玄已经从聂行风那儿听说了他对洛阳的怀疑,所以询问时一直盯着洛阳,洛阳眉间一闪而过的踌躇没逃过他的眼睛,他觉得自己这招投石问路用得实在高明,正要继续问下去,聂行风把酒杯递给他。“公爵这里的藏酒不错,尝尝看。”张玄明白聂行风的意思,郁闷地接过酒,停止了发问。吃完饭,两人离开后,敖剑遣散了在周围服侍的人,把目光转向洛阳。“你这次不告而别,让我很担心。”“喔?我们的公爵先生也有担心的事情吗?”洛阳开玩笑说,敖剑脸色不善,他只好收起笑容,道:“抱歉,当时太仓促了,我没来得及说,不过我事后都跟您联系了。”“‘事前’我不知道,更没想到你会任由理查德绑走。”“因为我很想赢那场赌局。”“呵呵,我从未输过。”“我也是。”洛阳不亢不卑地说完,转身要离开,敖剑突然问:“那针麻醉剂是怎么回事?”洛阳脚步一滞,“是我打的。”“你不是那种枉顾人命的人。”洛阳不置可否,敖剑眉头一挑,想到了什么。“看刚才张玄的反应,你已经被列入第一危险人物了,不知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不管怎么处理,都绝对是您想要的结果。”第二天,理查德的律师给敖剑带来一个很不好的消息,理查德死前修改过遗嘱,将遗产的半数赠与李蔚然,剩下的半数归乔瓦尼,当听说遗产是在两天前修改的,敖剑淡淡说:“手脚倒快得很。”理查德的律师为伯尔吉亚家族服务多年,在接到理查德修改遗嘱的要求时,就觉得蹊跷,犹豫后决定向敖剑汇报,毕竟现在在伯尔吉亚家族里,真正的主人是敖剑,得罪了他,自己今后就别想在律师界混了,可是在他跟敖剑联系之前,理查德便已死于非命。警方也打来电话,说现场调查结果证明里查德是死于自杀,他留在书房的遗书就是最好的证明,敖剑派尼尔去警局处理相关事宜,尼尔走后,无影说:“李蔚然敢明目张胆地将理查德的财产据为己有,看来是等不及了。”敖剑倒没在意,他猜李蔚然可能是看出理查德有所警觉,不太好控制,便索性用法术让他修改遗嘱,再杀人灭口,他们之所以掳走乔,可能是想通过乔来牵制理查德名下的产业,如果真正的敖剑还活着的话,可能也会成为李蔚然控制下的傀儡。“最近他们派来的探子不少,要不要我去警告一下,让他们别太过分?”无影请示。“门面上的事尼尔会处理,至于探子……有人送食物给你,你该高兴才对。”聂行风和张玄也很快听说了遗嘱的事,不过伯尔吉亚家族内部纷争跟他们无关,洛阳找到了,也等于张玄接下的任务顺利完成,早饭后,张玄就让敖剑将报酬的余下部分转账给侦探社。“白目最大的好处就是在金钱方面不小气。”大赚了一笔,张玄心情很好。虽然洛阳不是他们找到的,但张玄绝不会因此而不好意思收钱,聂行风还为此被打致死剂量的麻醉剂,张玄觉得没趁机多敲诈敖剑一笔已经很仁义了。聂行风提醒他道:“事情还没完全理清,别轻举妄动。”“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有时候我们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一直以来,洛阳给聂行风的感觉都不错,他想不透洛阳这样做的原因,如果给他打针的是李享的,倒还说得过去……一个念头在脑海里腾起,聂行风正要说,无影从对面走过来,无影最近帮敖剑管理城堡的事务,所以大多数都以人类的身分出现。“那个,你,过来!”张玄像召唤服务员似的冲无影打了个响指,后者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张玄问:“人你们关了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放啊?”无影听了这话,一脸的呆滞。“那个……”张玄一摆手,制止了他的解释:“不放也无所谓了,反正对他们来说,在哪儿都一样,不过别忘了给他们送饭吃,尤其是我家小宠物,它的那份要多加瓶酒,至于酒的种类嘛,越贵的越好。”两人出了城堡,聂行风笑道:“我很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那种鬼东西,不看也罢。”张玄去了车库,选了一辆自己中意的车,因为聂行风说案子办完了,想去购物。聂行风把车开出去,走出一段路后,说:“钱已经拿到手,以后的事别管了。”“你以为你可以抽身出去?”沉静的回应,不像张玄叽哩呱啦的样子,聂行风一怔,转头看张玄,张玄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微笑说:“那白目出了这么一大笔钱,不会轻易罢手的。”“我知道,可我不想按照敖剑布的棋局走,李蔚然既然允许理查德留下一半的资产给乔,短期内应该不会害他,与其我们在前面打冲锋,让敖剑坐享其成,倒不如把烂摊子推给敖剑,至于李蔚然,他迟早会找上门来的,否则李享就不必特意留下名片了。”“所以,就去买买买好了,反正敖剑的信用卡还没收回去呢,不花白不花。”张玄的如意算盘的落空了,车开到半路,缇娜的电话打了进来。“张玄,你马上过来!我知道乔的下落了,刚才听……说……”缇娜非常惊慌,话说得很快,还一半意大利语一半汉语掺和在一起,张玄半天才听懂,问:“你在哪里?”“家,我家……”后面又是一大串意大利文,聂行风接过手机,用意大利语问:“告诉我你家的住址。”“蒙提、蒙提拿破仑街485号……快来,我父亲很奇怪,一个人自言自语说话……不,不是自言自语,他好像是在和自己的影子交谈,他被魔鬼附体了,我好怕……”接下来是激烈的哭声,随即是东西砸下的乱响,缇娜好像在奔跑,急促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达给聂行风。“别乱,我马上去,你先找个小房间躲起来。”聂行风说完,又交代道:“把窗帘拉起来,别让光进来。”手机里传来缇娜的回应,聂行风还要再说,通话已经断掉了。半小时后,聂行风照缇娜给的地址赶到她家,那是栋灰暗色调的建筑物,庄严气派,不过今天阴天,灰暗楼房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再加上门前树荫过多,遮住了阳气滋生。张玄仰头看房子,肯定地说:“意大利一定没有风水师,居然把大门建在死门上,门口还正对着树,迎门见树,主家丁不旺,家里必有人久病难愈……”聂行风扯着他的衣领,把啰啰嗦嗦的家伙扯下了车,来到门前,按响门铃,却无人回应,四周树影婆娑,渲染着萧杀气氛。张玄掏出铁丝几下别开了门锁,嘟囔:“为什么有钱人都喜欢把房子建在树荫下,搞得阳气都被遮住了。”门开了,里面阴凉,窗帘低垂,遮断了户外的阳光,张玄打了个激灵,“好重的阴气。”“是空调没关。”聂行风走到墙一边,把开得正足的冷气关掉了。张玄有些讪讪的,从室温几乎达到冰箱的温度来看,空调吹了很久却没人来关,不是这里没有人,就是出了事,让人根本没时间理会空调。冰冷的感觉没有随空调的关掉消失,而是越来越重,夹杂着死亡和残暴凶狠的气息,聂行风随着张玄往楼上走,只觉得眼前鬼影幢幢,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疯狂开枪,他身后的墙壁上耸立着一个庞大黑影,似乎是他的影子,似乎又不像,仿佛是附身在男人身上的恶灵,指挥他做出疯狂的行为。有人斜靠在墙上,看着男人肆无忌惮地杀人,他的嘴角翘起,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聂行风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手掌穿过了那些幻影,影像消失的瞬间,他看到了李享脸上一闪而过的的阴笑。“董事长你怎么了?”“我看到了一些不想看到的东西。”或许不是看到,而是感应,李享故意让他感应到那些杀戮画面,虽然这里没有血迹留下,但存留的气息不亚于任何一个凶杀现场,引导这场暴虐杀戮的元凶不可原谅!“我知道乔的那些手下是怎么死的了。”他喃喃说。“怎么死的?”张玄走上二楼,环视着四周问。“那些人颈上的伤口不是被刀所伤,而是道符。”纸坚硬起来比刀更锋利,更何况是印有符咒的道符,聂行风想以李享的身手,绝对可以做到这一点。“有道理。”张玄说完,想了想,叹气:“可惜我还做不到。”他沿走廊把门一道道打开查看,有几间房里躺着中弹倒地的人,证实了聂行风看到的幻影不久前曾在这里上演过。在看过几个房间后,张玄在一道门前停下,抬手推门时,绝望的气息透过厚重房门传到他手上,有种感觉,门对面将是他不想看到的景象。聂行风帮他推开了门。里面是个化妆室,只有朝南一扇窗户,窗帘放下,导致房间很暗,光线随房门的打开斜射进来,光束的尽头,一个纤细身体靠着墙壁倒在地上,女人随身携带的小化妆包散乱在一边。她的金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从身形和服饰来看,应该是缇娜。“她是被掐死的。”脖颈上的掐痕很明显,聂行风伸过手,帮缇娜合上因惊恐而瞪大的眼眸。“如果我的预知力再强一些,也许就可以救她了。”张玄轻声叹道。“这不关你的事。”聂行风甚至想——也许敖剑看出了缇娜将会死于非命,才会放过她,这跟张玄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恶的是那个面慈心狠的公爵,还有动手杀死女孩的人。“是李享做的吗?”“我想也许是她的父亲。”幻影中那个狂乱开枪的是个中年意大利男人,从他的气度来看,该是这里的主人,没人会伤害自己的孩子,但是当人的欲望仇恨甚至野心被控制时,他已经不能称为是人类了,这样的人可恶,但控制他的人更加恶毒。房间面积很小,缇娜的确照聂行风所说的找了个狭小的地方躲避,可她忘了这里是四面都是镜子的化妆室,只要有一点点光,镜子的相互反射就会将光芒转化成几倍以上,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就算当时缇娜能躲过她父亲的紧逼,李享也不会放过她。“你有没有发觉死在这里的都是老人妇孺?是不是年轻人都被李享带去训练影子死士了?”“有可能。”“不过上次乔的手下都没被带走。”“可能当时李享急着追踪乔,来不及用法术。”聂行风在房间四处打量,说:“也可能是那晚在理查德的别墅我们让他损兵折将,他得及时补充新血。”脚步在窗前停下,一只拧开盖的唇膏孤零零地躺在窗帘下,聂行风捡起来,唇膏顶端摩擦得很厉害,他伸手扯住窗帘中间对缝的地方,嘶的一声,厚实帷帘在他的扯动下滑到了一边,露出帘后的墙壁。张玄凑过来,就见窗台下歪扭写着“718”的字样,不过再仔细看,又好像是“71”和反过来的“B”,后面还跟着一道长长的划线,可能缇娜写到一半就被拽开了,还好垂下的窗帘遮住了她的留言。侦探小说里常用到这一招,一个人死亡之前的留言一定至关重要,这也是张玄最讨厌的,真希望缇娜要么多写一些,要么一个字别写,临死还玩猜谜游戏,而他最不擅长的就是猜谜啊。他左看右看也看不明白,只好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聂行风,聂行风没说话,做了个背朝窗户写字的动作,张玄恍然大悟,反手写字的话,看的时候要上下颠倒过来,于是他将字翻转过来看,然后……“B丿L?还是BJL?”“不是撇也不是J,是斜杠,B/L,它是Bill Of Lading的缩写,中文叫提单,货物出海关时船运公司给发货人发行的凭证,收货人可以凭着这个提货,这事基本常识。”“喔……董事长你的基本常识的起点也太高了。”聂行风看着字母,思索缇娜在临死前写下这个词的用意,杀她的是她的父亲,她似乎没有必要特意暴露谁是凶手,她在电话中提过乔,李享也说乔会离开这里,难道乔将被装在集装箱里运走?这做法也太匪夷所思了,但如果对手是李享的话,聂行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对张玄说:“去找台电脑来。”“董事长你当电脑是馅饼吗?随时会从天上掉下来?”吐槽归吐槽,张玄做起事来还是挺雷厉风行的,没用几分钟,就找来了一台笔电,两人来到客厅,他抬头看聂行风,等候指示。聂行风问:“你最近的电脑技术提高了吗?”“有没有提高我不知道,但绝对比你强。”“那你连一下海关网,就利窝那的那个,它是离佛罗伦萨最近的港口,如果李蔚然要出货,一定会选那里。”“什么……海关网?”愣神几秒后,张玄眨眨眼:“董事长你让我入侵意大利的官网?可我不懂意大利文啊。”这一点聂行风还真忘记了,他先输进利窝那的海关主页,里面有英文选项,他选择后把电脑推给张玄。“查一下从昨天上午开始有没有以立贝兹公司或是李蔚然的公司名义发行的提单。”“喔。”张玄照做了,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进去了控制台,将昨天发行的提单全部调了出来,两人对照着查了相关公司出的集装箱,一共有十几个,分别运往各国。聂行风看着列表沉吟:“今天周五,提单已经报出来了,四截六开,船只应该明天出航,CFS被海关抽查的机率太大,不太可能藏人,删掉。”“什么叫四截六开,打麻将吗?”“周四截关周六开船,就叫四截六开。”“那什么叫截关。”“听不懂没关系,照做就好。”张玄老老实实把标了CFS字样的货柜取消了,页面顿时少了许多,余下的四十尺柜和二十尺柜的集装箱提单共有四票,聂行风又让张玄查这半年来跟立贝兹家族和李蔚然公司合作的船运公司名单,很快,各家船运公司名单列出,一家名叫斯特朗波的公司首当其冲,跟他们的合作次数最多,而且目的港都是中国。聂行风把页面转到明天的货柜上,果然有一票是由斯特朗波公司发行的,发货人名义是李蔚然,货柜是四十尺柜的集装箱,编号为STLU4825463,发票内容写的是皮革制品,船只在利窝那海港停泊,明日十点出港。聂行风看完船号,又进了外轮代理公司网页,让张玄调出出港货轮的集装箱配载图,找出集装箱所在的位置,张玄怎么拨弄怎么动,他完全看不懂那些花花绿绿的配置图片。聂行风看完后,跑下楼,张玄跟上,叫道:“你不会认为李蔚然把乔装在集装箱里运到中国吧?他会憋死的,而且一个大活人在集装箱装里,不可能通过海关的检查。”“乔的手下也不少,李蔚然如果通过正常路径带走他,一定会被发现,现在集装箱大都安了通风装置,还有李享那个道术高手在,有办法保证乔的生命安全,至于海关方面,一般情况下,只要公司的信誉度高,四十尺柜几乎不太可能被抽检到。”两人上了车,聂行风加大油门把车开出去,张玄问:“你怀疑那家船运公司跟李蔚然勾结?”“船运公司、货代、甚至海关,可能都有人被收买,像李蔚然或敖剑这种生意人,如果不在整个航运相关部门里安排人手,根本寸步难行。”“那你还敢单枪匹马去救人?”“谁说我单枪匹马?”聂行风瞅瞅他,“不是还有你吗?”“拜托飙车时看前方,钱还没赚够呢,我不想跟你同归于尽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