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从早等到晚上,准备的所有惊喜,所有礼物,所有的节目……统统就要变成泡影了。就在沮丧万分,要去睡觉的时候,忽然听到通报:皇上驾到。 顿时,豹房如炸开了锅一般。 还是江美人会来事。 她本就打扮整齐了,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还不肯去睡,听得这声通报,顿时大喜过望,一阵风一般地迎接出去。 她并没先去招呼朱厚照,招呼朱厚照的是焰火! 漫天的焰火,五光十色,多彩多姿,一下点燃了豹房的天空。 朱厚照吓了一跳。 一瞬间,焰火点燃了他的脸。 他眼睛都差点睁不开,睁开的时候,身子已经被一双香软的手扶住,声音满是娇声嗔怪:“陛下,奴家们以为您不会来了……” “陛下,可把奴家们等苦了……” “恭喜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恭喜陛下事事如意……” …… 无数的美人,无数的礼物,无数的美味佳肴,香浓的美酒扑鼻……豹房,俨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豪华派对场所。 正在怒气冲冲的朱厚照,立即被这熟悉的氛围所包围。 但觉自己在这里,才是真正的主角。 所有人都跪在自己脚下。 所有人都费尽心思讨好自己。 一个个美人儿都那么温顺可人。 这些人绝不敢顶撞自己,更不会偷偷动辄跑出去私会男人……这些人,对自己如此死心塌地,比自己养的狗更加忠心耿耿。 他不无唏嘘:“还是豹房好啊。” 朱皇帝由衷一声,江美人等喜极而泣。 “奴家等不枉一腔心血。多谢陛下。” 于是,惊喜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江美人组织人制作的长生灯,成排地放出去,越飞越高,越飞越高。朱厚照很是好奇,随即拿起一只一看,但见上面写着许多缠绵悱恻的诗句,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之类的,都是江美人一腔痴情,愿和自己生生世世为夫妻之类的。 他大是感动,一把搂住她:“还是你知我心思。” 江美人许久以来,得他冷落,情知不妙,今晚之前,差点绝望了,忽见他半夜驾临,而且如此唉声叹气,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就更是言辞恳切,凡事,投其所好:“陛下,奴家准备了美酒,陪您畅饮几杯吧。” “好好好,今晚不醉不归。” 美酒上来。 很长的一张桌子。 但凡在豹房里有点身份的美人儿,统统都参与了。一边是歌舞表演,艺妓们精心彩排了许久的节目,自然非同凡响。 朱厚照看得龙颜大悦,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 江美人依偎在他身边,甚是殷勤,只字不提起夏皇后,却心知肚明,这人,一点和夏皇后闹了矛盾了。 她本是趁热打铁,希望快点再一次把夏皇后打入冷宫。 自从夏皇后回来后,她可谓寝食难安,可是,百般设计,又无能为力,起不了作用,夏皇后不来找麻烦已经不错了。 现在,见机会来了,根本忍不住,旁敲侧击:“陛下今日闷闷的,谁惹您生气了?” 朱厚照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别提了。” 她一惊,媚笑道:“陛下,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这一夜,朱厚照喝得酩酊大醉。 当后面的酒喝下去的时候,忽然精力大盛,那是豹房里必不可少的东西——常备的药。这一次的,是色目人于永献来的,就是那个擅长秘术的家伙的新发明,据说,是他才研究成功的。 春药下去,顿时生龙活虎。全身上下,立即就要爆炸了。 豹房里一干久旱的美人儿,谁肯放过这个机会? 这一夜,真是胡天胡地,直到朱厚照精疲力竭的时候,忽然看到东厢一场大火,熊熊燃烧起来。 原来是,放长生灯的太监们不小心,失火了。 那时,他正在兴头上,见焰火大盛,醉醺醺地,停下来反而兴致勃勃地观看。 侍卫们,美人们簇拥着他赶紧逃命。 他却笑嘻嘻的指着东厢:“哈哈哈,你们快看,好一棚大焰火……比你们放的焰火更加壮观……” 这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原是大火烧断了横梁,砸下来了。 大家心慌意乱,拖着他就跑。 总算跑到安全地方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整个人,如一头死去的猪一般。 江美人受了大火的刺激,本来有点害怕,但见此时,朱皇帝终于又到了自己的宫殿,此时,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她心里的喜悦掩饰不住,立即将其他的美人屏退了,关了门。 床上的朱厚照还在酣睡,而且醉得不行,房事过度,看来,不到明日日上三竿,绝对醒不了了。 这时,忽然听得敲门声。 她会意,立即出去。 看到正是钱宁,鬼头鬼脑的。 一见她,立即恭贺:“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她冷笑一声:“我这几日可是惊弓之鸟,皇上竟然派锦衣卫追查起玉佩一事。你倒好,躲起来,不见人影,是不是见我失宠了,就过河拆桥了?” “瞧你,说哪里去了?我这不是一直在奔走吗?” 江美人目中露出一丝凶光:“你别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倒霉了,你也好过不了哪里去。你要记住,夏皇后才是我们的敌人。” “江美人现在不必担心了。皇上应该不会追查此事了。” 江美人还是不放心。 “是不是今晚他们又翻脸了?” “谁说不是呢?皇后的牛脾气又犯了,居然和皇上大吵大闹,争吵的内容,我虽然不知道,但是,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江美人咯咯娇笑起来:“这厮泼妇,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若不是太后保她这些年,她早就不知死哪里了,竟然回来后还丝毫不知收敛……”她目中忽然凶光一闪,“我觉得这个人迟早会害了我们,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钱宁冷笑一声,低低道:“你怎么先下手?你没看刘瑾的下场?你难道比刘瑾还牛叉?” 江美人一时语塞。 “我告诉你,除了皇上,谁也没法动她分毫。” 江美人气咻咻的:“那就鼓动皇上。” 钱宁阴森森的,这便是他今晚来的目的。 自从夏皇后进宫,他比江美人更加不安。总觉得,这个女人,迟早会把自己给宰了。 “江美人,现在机会难得。这段日子,就看你的了。你记住,决不能让皇上轻易再离开豹房。据我观察,他这些日子,只要见到夏皇后,人就软了一截……只要不让他回到坤宁宫,一切就好办了……” 江美人面露难色:“一晚上还行,天长日久,他想去哪里,我们怎么阻止得了?” “这还不简单?” 钱宁笑起来。 悄悄地,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十分精致的玉瓶。 “这个春药,是一个边疆大帅送给我的。据说,效果比于永的还要好得多,他自己亲身试验了二十年,每夜都要御女,从未失败过。现在,他已经快到五十岁了,还面色红润,精神健旺,享乐了许多美女。你只要每天坚持给皇上用这个,他肯定乐不思蜀,绝不会再离开豹房了……” 江美人大喜过望,立即接了,钱宁这才悄悄地看了里面一眼,鬼鬼祟祟地离去了。 夏小宝起得很早。 按照惯例,本该给张太后请安,可是,她生怕引起张太后的狐疑——昨日还是和朱厚照一起去的,今日变成一个人,怎么搪塞得过去? 可是,不去,又更不是办法。 她左思右想,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幸好张太后还没起床,因为昨晚多喝了几杯,头晕,所以起得迟了一点。她大喜,立即对太后的宫女说,不打扰太后休息,借机告辞了。 总算应付过了这一日,她回到坤宁宫,却又愁起了第二日。 日复一日,这日子如何煎熬? 以前有朱厚照配合,戏还可以演下去,现在,哪里还有演下去的必要? 她悄然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准备着离开。 晌午后,张太后不请自来。 脸色很难看,一见她,就唉声叹气。 夏小宝情知太后也耳目众多,在宫里这么多年,而且大权在握,威慑六宫。 但是,她实在无话可说。 还是张太后先开口:“小宝,我真没想到,皇儿昨夜居然又去了豹房。是不是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夏小宝没法否认。 张太后不可思议:“你竟然又和皇儿吵架?究竟是为了什么?” 语气里,隐隐地有了责备之意。 夏小宝无法辩驳,也不想辩驳,低声道:“太后,一直是我做得不够好……真是对不起您老人家……” 可怜张太后,昨夜才目睹儿子媳妇琴瑟和谐,恩恩爱爱,一心指望抱个大胖孙子,没想到,转眼之间,二人又翻脸成仇。但见这坤宁宫冷冷清清,心知,这愿望,猴年马月也没法了。 她痛心疾首:“皇儿这一番去豹房,又是胡来。我听得禀报,说昨夜豹房大放烟火,把东厢都给烧了……最重要的是,那些狐狸精,一定又要给他用春药,只要用春药,一切就完了,先帝生前,最恨春药,从不肯用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却不料,皇儿居然像他的皇爷爷……我真不知死后,有何面目去九泉之下向先帝交代,都怪我把他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