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法回应,嘴唇已经被他强行封住。他孔武有力的大手,一直缠绕在她的腰间,就如一把巨大的枷锁,把她的头彻底固定了。 “小宝……小宝……” 她面红耳赤,急忙推他,可是,情急之下,如何推得开? 就如在狼窝里的羊,一直住着,却要全身而退,实在是很难很难。 他的呼吸完全在她的耳边,脖子里吹拂。声音里,全是浓烈的情欲:“小宝……小宝……我真的很想有个孩子了……” 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不知该怎么说。 仿佛只有这一件事,最提得上台面,而且,最是天经地义。 夏小宝终于喘过气来,没有拂开他的手,声音非常温存,“抱歉,我今晚……” 他没意识到:“小宝,怎么啦?” “我今日……今日身上不太好……” 他明白过来,那是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 心里非常非常失望,怎么就偏偏这么巧? 早不来,迟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他失望得要命,可是,还是强笑着,抚摸她的头发:“没关系……小宝,反正,天长日久……我们有的是时间。” 夏小宝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嫣然一笑,给他倒一杯清茶:“你早点歇着?” 就在她要转身的时候,他再一次搂着她的腰肢。这一次,动作非常轻柔,就如最体贴的恋人:“小宝……唉……其实,我们早该这样了……” 早该? 多早? 五年前? 七八年前? 刚刚大婚的时候? 一切都过去了,怎好再说早该呢? “小宝……我这些天常常在想,如果你那时真的没了,我们就再没有今日了,唉,我真是对你不起……” 她没有回答,面不改色,慢慢地站起身,还是十分温和:“那些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吗?” 他却搂住她的腰不肯放手,声音很低:“小宝,你原谅我,好不好?” “!” “小宝,我自从塞外回来之后,才知道以前自己和你曾经那么不愉快……你一直没错,错的都是我……小宝,我很早就想向你道歉,可是,我一直不好意思……” 她若无其事:“我不原谅你,能跟你回宫么?” 他大喜过望:“小宝,真的么?你真的都原谅我了?” 她笑了。 这一笑,真是灿若春花。 美人啊——向来只出自情人的眼里。 在她如花年龄的时候,他从没发现过她的任何美丽任何优点……反而是一别多年,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艳丽不可方物。 原来,世界上最大的美容品,不是锦衣玉服,也不是胭脂口红——仅仅只需要一双情人的眼睛! 这双眼睛,看你美丽时你就美丽,看你不美丽,你就不美丽。 多么简单的道理。 但是,许多人都不懂。 毕生所追求的,跟这个是完全相反的。 朱厚照欣喜若狂。 他完全忘记了,她当初问过他三次的同一个问题。 忘得彻彻底底,就像那些话,从来没有出口一般。 但是,夏小宝没有忘记。 他还在她的床上,两个人维持着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就真如琴瑟和谐的夫妻。他十分殷切:“小宝,今晚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呃,我是说,我就陪你睡……你放心,你身子不适,我不会怎样的……” 那对于一个寻常男人来说,陪着妻子,自然无比平常。 但是,对于这个正在受着身子煎熬的皇帝来说,没人敢冒这个险。 夏小宝一笑,眨眨眼呢:“你就不难受?” 他明白过来,反而闹一个大红脸。 还是乖乖地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她,又在她唇上亲一下:“小宝,我们明天再去玩,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她点点头。 目送他出门,并且亲自关了门。 而他,一直在隔壁,把玩着那盏她送的西施美人灯。上面的西施,面容多娇,每一个侧面看起来都有不同的风韵,他觉得,很像夏小宝——不不不,小宝是活的,比西施更加生动。 只夏小宝悄悄披衣下床,看到他的屋子里还亮着灯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流露出一丝怜悯。 熏灯! 宫灯! 都是宁王送给他的! 不,还有一盏,是自己亲自送给他的。 朱厚照今日退朝整整晚了一个时辰。因为大臣们不停地聒噪,反正见皇帝大人按时上班了,就得寸进尺,一个个口沫横飞,有些啰嗦的,半天说不完。皇帝延迟了一刻钟,他们还要半个时辰,然后,变成一个时辰……恨不得皇帝再来一个午朝。 朱厚照忍无可忍,找了借口,一声退朝,总算把这些老家伙给打发了。 他已经彻底领略了当一个好皇帝的痛苦——臣下们恨不得,你一天24小时,至少用20小时思考国家大事。而且,你听到的,一般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不是朝臣之间的彼此倾轧,就是各地的自然灾害,或者哪里又有一些彪悍的农民穷极了,试图揭竿而起之类的…… 他想起他的父亲孝宗皇帝,上了早朝还上午朝,长年累月如此,稍微有身体不适,偶尔缺席,还要事先向内阁大臣请假。 他觉得不可思议。 人的一生,如果是这样下去,简直浪费了。 他想,如果不是夏小宝和母后催着,如果不是急于想和小宝生一个孩子……自己才不可能做出这种牺牲呢。 退朝出去,看到外面的花花草草,风和日丽,阿米豆腐,太爽了,简直如出墙的野兔。朱厚照心旷神怡。 早有太监们牵来他的龙驹马。 他很久没骑马了,这一次上马,放马在皇家园林上飞奔起来,突突的,四蹄撒开,身子一阵风一般。信马由缰,跑过鹿苑,穿过豹房…… 等等,那一大片宫殿,连绵起伏的几百间屋子,琼楼玉宇,美人云集,还有那些生龙活虎的豹子…… 心痒痒啊心痒痒,真是熬不住了。 想回去看看,至少问候一下自己的豹子吧,这么久没有亲近过它们了。要知道,拿着细细的竹竿,把肉串起来,看着豹子们生猛地去争抢,那种劲头,简直太令人赏心悦目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赶紧回去带小宝一起来欣赏欣赏? 或者用她的火铳,一下把豹子给毙了? 那肯定好玩极了。 如果把猛虎和豹子放出来,用火铳对付,肯定比打猎还好玩。 他想到这个念头,真是眉飞色舞。 立即对身边伺候的太监高凤说:“我真想去请夏皇后一起来欣赏豹房……” 高凤笑了。 笑容很奇怪,低声道:“皇上,这……只怕有点不妥……” 朱厚照的眉头皱起来。 当年他和夏小宝翻脸,夫妻决裂,形同陌路,就是这豹房惹的祸患。夏皇后,曾经多次冷嘲热讽,上书指斥他比商纣王还荒谬。 如今,请堂堂皇后来这豹房,看来的确不怎么妥当。 他左思右想,不敢冒这个险,得了,还是明智点为好。 就在朱厚照在豹房门口逡巡的时候,早有宫女,太监们迎上来,然后,是一大群的美人儿,简直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老人家给盼回来了。 一群女人围住了他。 莺莺燕燕,脂粉飘香。 这些善媚的女人,拿出了比在青楼时更加威猛的伎俩,搂着他的手,搂着他的腰,红唇贴在他的脸上……一时间,朱厚照同志被无数如饥似渴的女人大吃豆腐! 不止吃豆腐! 她们一个个眼冒红光,气势汹汹——吃肉!吃肉!我要吃肉! 每一个人都要吃肉。 问题是朱厚照同志只有一个。 就算他学习了彭祖内经,掌握了各种房中术,御女有方,就算他能比中国男足还强悍,能坚持120分钟不射……但见这一群如狼似虎的目光,也怕了…… 怕了! 真的是怕了! 男人不怕艳福,但是艳福多了,至少得怕肾亏,对吧? 母后是怎么警告的? 一夜两次郎——不对不对,是两夜一次郎…… 这个问题很重要! 顺序不能颠倒。 否则,就不能生儿育女…… 低调,一定要低调。 就在众美人儿的吱吱喳喳声里,他嘘了一声:“安静……安静……” 美人们都在嬉闹,哪里安静得下来? 恨不得他比韦小宝还能干,马上拉了众人去大被同眠。 在这时,江美人袅娜地出来了。 她精心地打扮过。 穿一身素洁的衫子,就如一朵飘香的白色桂花,满脸幽怨,凄凄惨惨戚戚,玉容阑珊,欲语泪先流:“皇上……你是不是早已忘了奴家们?” 果然,朱厚照的目光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