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已经快亮了,黎明到来了。 王守仁没料到,自己想走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他刚出去,一个人横在门口。 清晨的风吹着她鲜艳的面庞,近了,仿佛一丝淡淡的香味——就是这一点香味,就是那一句笑声——他永远记住了那个女人。 “你可以带朱寿离开了。” “不!我不想走了。” 说话的人在里面,大刺刺地站着,背负着双手,仿佛是来度假的。 她有点愕然:“朱寿,你自由了。” 他慢悠悠地走出来,距离她一丈的距离时,停下脚步。 将她看得那么分明。 晨曦的清新。 对面女人那样玉润的面庞。 他忽然觉得有点心跳。 不,是心咚咚咚的直跳。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服用了过量红铅丸的夜晚,浑身的欲望爆发,摸到冷宫,一夜春风……他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他的声音温柔得出奇:“小宝,我想跟你学习一下红衣大炮的使用方法。” 王守仁被这个温柔的声音雷住了,太惊悚了。 夏小宝更加惊悚,立即提高了警惕:“朱寿,你马上离开,不用在这里浪费粮食了。” 他稳稳地站住,真的说不走就不走。 一挥手,气势充足:“王守仁,你马上回去告诉张钦。这批金子,是我用来研究红衣大炮,增强我大明国力的,务必叫杨廷和加紧速办,快快送来。” 这话,可是暗含杀机,你不送金子,我就不走了。 众人都哭笑不得,哪有人质如此积极主动为绑匪争取赎金的? “对了,王守仁,你马上叫张钦前来听命。” “这?” “马上去。” 皇帝下令,他不敢不从,只好离去。 夏小宝眼睁睁地看着王守仁离去,就如看着一碗碗白米饭飞速地流逝——因为,朱厚照这个大包袱留下来了。 朱厚照回头,看到她面色铁青。 他却一笑,很神秘的:“小宝,你不用着急,张钦来了,我自有安排。” “好,等张钦送来了金子你再走也行。反正你的人品自来是靠不住的。” 张钦来得很快。 只带了20骑轻装简骑,其中包括张永和江彬等朱厚照的亲信。 后面还有几十匹骡子马匹之类的,装满了金子。 都是目前能筹集到的“赎金”。 虽然还不足30万,但是,已经够首付了。 剩下的,“小王子”答应可以按揭。 倒不是她很大方——因为彼时交通如此落后,要马上把这30万两黄金押解来,那是不现实的。 毕竟,她不是古龙先生。 古龙先生在一篇小说里,开张名义地写,一个绣花大盗,单人独马抢劫了300万两黄金。估计这哥们没想到,300万两黄金,哪怕用火车皮装,也得装几十截车厢。 除非这绣花大盗是变形金刚或者奥特曼或者大力水手之类的,无论如何,都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一壮举。 夏小宝一挥手,兀木列亲自去检查赎金的数量,随同去的,还有一位精于算术的,叫做慕容谨。慕容谨一看,立即在心底盘算,下一次的按揭,朱寿该交多少利息。 月圆,雾浓。圆月在浓雾中,月色凄凉朦胧,变得令人的心都碎了。 但张钦和他的随从们却并没有欣赏的意思,他们只是想无拘无束的随便灌灌水——不对,带朱厚照离开。 现在他们刚走了很远的路,多日来的紧张和劳苦都已结束。 他们觉得轻松极了——马上就要彻底解脱了。 就在这时候,他们看见了朱厚照。 朱厚照就好像幽灵般忽然间就顶起来的一个帖子。 当大家看到“朱大将军”悠然自得地在绑匪的门口转悠时,一个个,都惊愕得眼珠子要突出了。 尤其是张钦,一直以为,自己要被千刀万剐了,这次带20人,都以为死路一条,却不料,瞬间场面转换,朱厚照不像绑匪,像来度假的了。 张钦大喜,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急忙道:“张钦恭迎大将军。” 谁知,朱厚照根本不理解他“归心似箭”的心情似的,悠然自得:“张钦,你们都看到了,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 什么误会? 张钦急忙看山寨版“小王子”——不对,没戴面具了。 剥去了面具的山寨小王子,英姿飒爽,在夜色里看来很很很——他形容不来,这是很什么——反正绝不是很小王子。 这个人不是鞑靼人! 是绝对正宗的汉人! 而且是一个很俊美的年轻人。 他怀疑遭遇了乾坤大挪移。 朱厚照很耿直地为大家释疑解惑:“就是这位夏……嗯,夏将军……替我们打跑了小王子,她是大明大大的功臣……” 就连王守仁也愣了一下,朱厚照,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何把夏小宝洗得这么白? 张钦等人面面相觑。 既然是大明的功臣,但是问皇帝要赎金——这! 朱厚照面色不改:“你们都看到了,夏将军的武器是很先进地,大大领先世界同类水平,我只是应邀在这里学习一下红衣大炮的技术,以提高我们大明帝国的军事装备水平。不存在任何绑匪的问题。今天起,你们都离开,我一个月之后,自己会安全回去……” 所有人都傻了。 张永等人也傻了。 这个祖宗是不是疯了? 要玩也不是这个玩法啊。 他疯了? 或者被绑匪胁迫,言不由衷? 大家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不像。 朱厚照同志神情很正常,没有神经错乱,也貌似没中什么摄魂大法被洗脑之类的。 “你们现在都看到真实的情况了,所以,不要听信谣言,也不要传播谣言。张永,你和江彬留下来,陪我一同学习考察……” 到此,王守仁总算彻彻底底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说,这不是赎金,是购买军备增加国防实力的必须经费。 我不是干俘虏来的,我是国际之间的正式友好访问。 他非常非常的好奇,朱厚照,为什么要这样急于隐瞒事实——也就是说,完全遮掩了他被夏小宝绑架的事实? 怕被俘的消息传出去有损名声?不对,这哥们根本不在意名声。 怕以后,朝廷拿住了把柄,群臣攻击,派人剿杀夏小宝? 他十分奇异。不明白朱厚照到底是怎么想的。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根本没有必要这样维护夏小宝。 朱厚照同志显然无心让一干人解惑,大手一挥:“你们可以闪了。” 张钦等磨磨蹭蹭,只好闪了。 就张永和江彬留下来,一左一右,护住他。 王守仁也很蹊跷,决定观望。 这时,醒悟过来的夏小宝,终于明白了什么——正巧,朱厚照转向她,面色温和,声音大度,就如泱泱大国,面对小国寡民:“你们这个先进的火器技术,我很喜欢,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还可以大大开发……钱不是问题……” 妈的,问题是没钱! 夏小宝明显不领这个情。声色俱厉:“朱寿,你马上离开。” 张永和江彬怒了。 敢对皇帝这么说话? 拔刀了。 朱厚照皱着眉头:“退下,只要我没下令,你们任何时候都不许轻举妄动。” 然后,转向了,面带笑容:“你们要对小……宝……毕恭毕敬。” “小宝”二字是分开的,在喉头滑过。 他们以为是简称,爱称。 二人简直懵了。 这也太谄媚兮兮的了吧? 就连两个太监,也觉得是“有辱国格。” 毕竟,他们还是年轻力壮有武功的太监——都还有点血性啊。 朱厚照显然并不在意如何地丧权辱国,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变得如此谄媚兮兮:“你们要开拔去哪里?这样东奔西走,没一个根据地也不行。我可以划定一个地方,你们在那里集中研究红衣大炮。专心做事,才能出更多成绩……” 敢情把夏小宝这支军队变成了他的科研小组,主攻氢弹原子弹,国家买单了。 领导对此表示强烈的支持和慰问。 谁说朱厚照同志是个只会玩乐的白痴? 就连王守仁也觉得过分了——他自得其乐得太过分了。 人质企图招安绑匪。 夏小宝终于忍无可忍:“朱寿,你马上给我滚蛋。” 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年也先的痛苦——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厮赖在这里不走了,我就要白吃白喝糟蹋你的粮食,你能如何? 他自己吃不说,还带两个太监来帮着吃。 王守仁见势不妙。 好说歹说,才让夏小宝把赎金改为了30万黄金。如果这哥们继续闹腾下去,保不准人家一怒之下,就要撕票了。 但是,由不得他开口,朱厚照发令了:“王守仁,快走,再不走我宰了你。” 王守仁没法,只得离开。 回头,朱厚照还大刺刺地坐在原地,就是不动。看准了:我就是不走,看你夏小宝能奈何我。 夏小宝的确不能奈何他,因为,他已经跳起来了——没人看见她怎么出手的,一阵风一般,仿佛只是眨眼之间,朱厚照面上一阵生疼,火辣辣的,如被烧红的铁钳烙了一下。 月色下,他真的变成猪头了。 他嘶叫一声:“小宝,你好毒!” 张永和江彬惊呆了。 天啦,打皇帝。 君父,君父——敢打自己的老父? 活腻了? 拿了钱,还敢打人! 不带这么虐待人质的。 二人拔刀就冲上去。 哪怕小王子也要剁了。 却被严厉的喝止。 “退下,再乱动宰了你们。” 下令的不是“小王子”,而是朱厚照本人。 二人茫然回头,不敢置信——这也太离谱了吧? 朱厚照同志,从小不肯吃半点亏,现在遭到这么强大的侮辱,居然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是什么世道? 二人想起武大郎。 虽然不读书,但是不代表不看戏。 没学识也得有常识,没常识至少看看电视——他们是从说书处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