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前暴躁的夏皇后会这样体贴? 绝对不会! 此时的夏小宝,变得又大度又温顺又可爱,真真是一个贤妻的典范,一切,都变成了他喜欢的优点。 他满怀喜悦:“小宝,我真不敢相信,我们以前会那么不愉快……我早该非常非常喜欢你的……” 夏小宝笑了。 灯光下,笑靥如花。 朱厚照心里一动,低头,在她唇上亲吻一下。 “小宝,小宝……” 她眼波流淌,那么柔媚,无声地:“嗯,你去休息吧,明天见。” 瞧这眼波! 朱厚照心如小鹿撞击,咚咚咚,砰砰砰,可是,敌不过这一笑,去睡觉了。迷迷糊糊地,心想,那是一种奇怪的情愫。 至于这情愫是什么,他不知道,也很陌生。 在他的人生路上,一直不需要,也没人教过他。 一切,都是自己去领悟。 一直到门关上了,夏小宝才取了一张帕子,沾湿了水,擦了自己的唇,擦了三遍。然后,还有那隐隐的酒味,胭脂唇红的味道……那些,都是江美人的味道,和一个男人的味道,混合了,传染给第三个女人。 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还是朱厚照,他提着那盏西施美人熏灯,声音非常温存:“小宝,早点休息吧,我想看着你去睡。” 她站起来,笑容温存,跟他出去了。 分别的时候,看着他提着的熏灯:“小宝,我真喜欢这个礼物。真是越看越好看,我每天都要习惯性的把玩一会儿,太漂亮了……” 她心里曾经的一点萧瑟和怜悯,荡然无存。 淡淡道:“你喜欢就好。” 第二日,夏小宝收到一份礼物,正是江美人送来的。里面的礼物很特别,一封书函,一个锦匣。 书函里是一封道歉信,大意是请辞恳切地欢迎夏皇后王者归来,小鬼无与争锋等等,言辞之间,暗含杀机,你也别太得意,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嘛。 锦盒里,是两褛头发,江美人和朱厚照的,编织在一起。不知是哪个你侬我侬的夜晚,二人结发同心,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水面上秤锤浮,直待黄河彻底枯。白日参辰现,北斗回南面。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这两件礼物,是超级明显的挑衅。 就是要激怒夏皇后。 江美人把朱厚照的脾气摸得很准,这位大爷,最恨人家飞扬跋扈了。她也把夏皇后的脾气摸得很准,那个火爆脾气,自命清高,一点就爆炸。如果夏皇后被激怒了,肯定会冲到豹房里大吵大闹,大打出手……如此,朱厚照肯定会对她反感。 她算计得一切都很精妙。 只不料,夏皇后一看,随手就把东西扔了。 旁边伺候的木奴儿急了,江美人这个坏蛋,当年怎么虐夏皇后的?她都忘了么?现在,她在顶峰,高高在上,再不办了江美人,更待何时? 按照木奴儿的想法,应该立即去把江美人捉来廷杖一百棍,然后赶出宫去。 可是,夏皇后却无动于衷,淡淡道:“这些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木奴儿小心翼翼的:“娘娘,江美人可厉害了,人家都说,她才勾引了皇上……对这个狐狸精,要趁早防备,不然,她诡计百出,又会把皇上吸引住……” 夏皇后哈哈大笑。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 区区一个跳梁小丑,她做得了什么? 一个青楼妓女,一些小狠毒,小手段而已,一辈子,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跟她斗? 斗什么? 随便下一个黑手,把她黑了? 再说,刘瑾倒台了,江美人自然就玩完了,还斗什么斗? 夏小宝没有半点兴趣再去理睬豹房里的任何女人。 她还在感谢江美人呢——若不是江美人用尽百般手段拖着朱厚照,天天让朱厚照很尽兴,这个男人难道不会对自己死缠烂打? 只怕连中药都阻止不了他的兽性大发。 朱厚照这个男人,宫里个个女人都在争抢。 唯有她,生怕沾染了一点——无他! 冷宫的那些岁月,老鼠口里的佳肴——这些,不是朱厚照恩赐给她的第二生命,她活下来了,也不是为了再次送进宫给朱厚照糟践的。 她还想起另一个人。 竟然一阵心碎的感觉。 匆匆离别,就如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他久久地仰面躺在雪地上,冰凉了身子的时候,也冰凉了一颗心。 宁夏安化王朱寘鐇的反叛是第二天一早,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朱寘鐇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数落了刘瑾的种种大罪。 一时间,朝野震动,满朝文武,无不议论纷纷。 唯有朱厚照,简直兴致勃勃,一退朝,几乎小跑步一般回来,才到坤宁宫门口,就喊起来:“小宝,小宝,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反了,朱寘鐇反了!哈哈,小宝,我们可以出宫了,我们可以去攻打朱寘鐇了,真是好玩!” 夏小宝呆了——囧的不是朱寘鐇犯了,而是朱厚照那种高兴的劲儿,这天下,还有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么? 朱寘鐇反了,天下震惊,就他开心,因为,他可以出宫了,满足他打仗的愿望了。 朱厚照同志兴致勃勃,眉飞色舞:“明日我就御驾亲征,率五十万大军把他干掉……” 夏小宝非常冷静,“五十万大军?动员令要多久?怎么准备?粮草如何先行?地方政府的配合如何调集?” 朱厚照愣了一下。 五十万大军又不是五十万只蚂蚁,逮住了放在袋子里拎出去就是了。吃什么?喝什么?住哪里? 当年王振怂恿明英宗御驾亲征,就因为准备不充分,仓促出战,最后,土木堡之变,皇帝都被人家俘虏了。 朱厚照收起了嬉皮笑脸,变得非常认真:“好,小宝,我马上起草动员令,准备好,我才御驾亲征……” 夏小宝松一口气。 “对了,我要想想,派谁征剿的好?” “杨一清!他一直在陕西养马。” “好,就杨一清,我派张永做监军。” 朱厚照兴致勃勃:“小宝,你说朱寘鐇怎么进攻?来来来,我们推演一下……” “他从宁夏起兵,不过他手里的兵不多,必然会动员朝廷的守军,你看……” 当即,二人来了一个沙盘推演。 朱厚照越看越是兴奋,跳起来,一把搂住她:“哈哈,还是我家小宝最好,能文能武,什么都会,别的美人儿只能陪我取乐,只有小宝,什么都能给我出主意……” 夏小宝没有急于推开他,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我可以先率一支人马出去,摸一下底细……” “不行,小宝,到时我们一起去。” “你是天子之尊,如果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办?你一定得沉住气,等准备充分,否则,那帮言官又要不停地弹劾,烦也烦死你。” 一句话点中了朱厚照的死穴。 “我先去,我率领一千火枪手先走,等你到了,我们汇合,岂不是两全其美?不叫朱寘鐇尝尝我们火枪队的厉害,怎么甘心?是不是?” 她说话的时候,仰起脸看他,他的下巴就蹭在她的额头上,二人从未有过的亲昵。 也许是这一片刻的温存迷惑了他,他看着这张如花笑脸,竟然没法子拒绝,浑身酥软了:“小宝,我就听你的。” 因为离别,心情那么急迫。 转过她的身子,急切地:“小宝,今晚我们……” 今晚总该那个啥了吧? 等了这么久! 夏小宝低下头去,面上露出了凄凉之色。 “小宝,怎么啦?” 她叹息一声,指了指旁边,朱厚照这才看到那是一个药罐子。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对不起,我那几年在外,很不方便,一直是男装,为了怕人发现我的身份,就吃了一些阻碍经血的药……现在回复过来,太医说是血气亏损,所以行经不止……估计,还要调养一段时间……” 朱厚照急了:“小宝,你怎么不早说?我马上召集最好的御医给你诊治。” “无大碍,御医说了,再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要调养多久?” “不久。你放心吧。” 朱厚照低叹:“小宝……都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吃了很多苦……”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吗? 不可能一个人砍了你一只手一只腿,让你全身瘫痪,一辈子站不起来,真诚地道歉几句,你就原谅他吧? 他拿起她的药看了看,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他竟然不知道,她一直都遭受着这么大的痛苦。 声音变得无比的温存:“小宝,今晚我就在这里陪你……我就陪着你,好不好?” 夏小宝要拒绝。 可是,一转念,看到朱厚照那么坚决的眼神。 他太急于表达自己的歉意了,还有胸口压抑着的那种奇怪的陌生的情愫,就像一个春情萌动的少年,急于在女孩子面前讨她欢心,但是,又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恰当。 只不依不饶,以为陪着她,就是最好的甜言蜜语了。 “小宝,今晚我一定要陪着你,你回来这么久,我每天都想和你在一起……明天起,又要分别那么久……小宝,我陪你嘛,好不好?” 撒娇! 诺大一个男人,竟然撒起娇来。 一阵恶寒。 夏小宝不动声色,他却误以为是默许了。 兴奋得手舞足蹈,几乎雀跃起来:“小宝,我真是开心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