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倒在地上,看着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打在自己的脸上,回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好像是回到重庆之后,养尊处优太久,变得自私懦弱,早就忘了当年和潘家钟的出生入死,快意恩仇。楚河躺了很久,终于站了起来:“你告诉我怎么办。” 潘家钟看着楚河又闪出了阴鸷的眼光,点点头,对着楚河说道:“如果你是木先生,认为我们现在会怎么做?” “我们马上回去,攻打你的村寨,然后连夜赶回来,渡江。” 潘家钟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以为我们不敢过江,只会惦记我的村寨。” “他以为我只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商人,什么事情都要谨慎谋划。”楚河沉声说道,“可是他不知道,我们两人本来就是亡命之徒。” “还记得我们当年偷入石矿的时候吗?” “记得。”楚河偏了偏脑袋,“不就是一条命吗?” 楚河和潘家钟回到克钦的地盘附近,在一个偏僻的山寨里,潘家钟的残余部下都聚集在这里,在潘家钟的大儿子潘兴华的指挥下,休憩待命,家眷也都被安排躲藏在这个村寨。楚河把陈述和留下,和潘家钟整理人马,向潘家经营已久的村寨进发,一路上,他们不停地遇到潘家被偷袭时走散的部下,到了村寨附近,人数已经恢复大半,有了七八百人。 计划已定,二人要做出攻打村寨的表象,还要做得像一点,各自带领部下,分头行动。楚河在大路上佯装进攻村寨里驻扎的部队。双方交上火后,楚河边打边退,被村寨里的缅甸部队追了一段路。潘家钟从村寨后的丛林里偷袭。他们的人数不占上风,还要尽量保存实力,所以并没有太过于拼命。一番接触,潘家钟发现村寨里的武装人员数量不少,若是硬拼,很难打下来。 好在两人的意图不在此,他们撤退后,村寨里的人也不追赶,只是守着。楚潘二人本就是打游击出身,歇息一阵子,又开始骚扰起了村寨里的武装。二人轮番带领部下休息,断断续续攻打村寨,两天两夜下来,对方已疲惫不堪。 楚河和潘家钟见目的已经达到,村寨里的缅甸人一定会去日本人那边报信求援。二人正待整顿部下,去怒江对面去的时候,远远看到有个人,举着双手从村寨里走出来。 楚潘二人相互对视,不知这人有什么意图。 那人独自从大路上走来,与潘家钟等人越来越近,已经完全脱离了村寨武装的保护范围。潘家钟看到了那人的脸。 “果然是他。”潘家钟说道,“岸尚的亲信。” 楚河也认得岸尚,当年寺庙密会,岸尚是领头人。潘家钟看到那人已经走得很近了,突然闪身站到大路上,和来人面面而立。 岸尚的亲信高举双手,示意没有携带武器。潘家钟的随从一把架住那人,随潘家钟退到密林中。楚河看到村寨里并没有人冲出来,看来岸尚的亲信是真的有话对潘家钟要说。 潘家钟朝着对面树林打了个手势,几个手下猛然从里面转出来,把岸尚的亲信拖进去。在这个过程中,村寨里没有人出来干涉。潘家钟和楚河慢慢退回到树林中。 潘家钟和楚河等人临时聚集的地方位于丛林之中,距离村寨三十多里,有三间破烂的木屋,早先是伐木工废弃的休息场所,后来成了猎人们临时的落脚处。潘家钟经营村寨已久,早前就留意了这三间木屋。他在缅甸的丛林里游击多年,一直保持着防止被其他武装袭击的警惕,所以在这木屋里储存了不少干粮,还在木屋附近埋了一些枪支弹药。潘家钟的残余部队就靠着这里的补给,跟村寨的武装周旋。 楚河和潘家钟的本意是声东击西,和岸尚的亲信交战几场之后,就立即奔赴怒江对面,出其不意地偷袭木先生部队,救出两个孩子。可现在事情有了变化,岸尚的亲信竟然有话要和潘家钟说,不知这岸尚有什么想法。 楚河和潘家钟两人与其他人保持距离,估摸起了岸尚的用意。 “岸尚是日本人一手培养起来的独立武装,”潘家钟说道:“当年我们也算是拜了把子,可是木先生要他对付我,他只能听从。” “岸尚是个枭雄。”楚河说道,“当年就能看出,他和我不一样,他绝不是那种甘愿依附在日本人之下的人。你们才是一路人,他甚至比你更有野心。” 潘家钟沉吟一会儿,说道:“掳走你家人的,就是他的手下。” “把他亲信叫来问问,”楚河说道,“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岸尚的亲信被潘家钟的手下带到楚潘二人面前。 “我只和你们二位说话。”岸尚的亲信环顾左右,嘴里说道。 潘家钟看了楚河一眼,心中佩服他,他的家人正处在险境,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丝毫的判断力。这个念头在潘家钟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他知道楚河能从绝境中走出,取得现在的地位,靠的就是他的冷静和坚强。楚河还是那个楚河,前段日子那个养尊处优的样子只是表象,一旦他的家人有了危险,潜藏的性格就会再度显现出来。 “岸尚到底想怎么样?”潘家钟冷冷地对岸尚的亲信问道。 “将军的武装已经被控制。”岸尚的亲信说道,“是木先生,他先下手了,他察觉到了将军和印度那边的人有联系。” “岸尚到底站在哪边?”潘家钟问道。 “将军让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木先生现在在什么地方。”岸尚的亲信说道,“你们不信也罢,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潘家钟和楚河对视,一时都没有说话。这场赌博,非同小可。从楚河的角度来看,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现在岸尚的意图很明显,他把木先生的据点告诉给楚潘二人,就是想让潘家钟带着军队去偷袭木先生。如果潘家钟有能耐打木先生个措手不及,那他就会趁机与潘家钟联合,起事发难,脱离木先生这个如芒在背的日本人;如果潘家钟无法占据上风,那岸尚的军队也一定会到来,只是枪口会对向潘家钟。 在这片土地上能成为豪杰头领的人,他们绝不是仅靠运气就能走到这一步的,特别是岸尚,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国家,当然会使出各种非常的手段。 潘家钟和楚河放走了岸尚的亲信。 看现在的形势,已到了赌局成败的最关键时刻。岸尚的亲信已经知道了潘家钟的这个据点,如果他带武装来攻打,那么潘家钟和楚河将无路可走,只能去投靠中国方面的政府军,而这正是潘家钟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潘家钟嘱咐岸尚给怒江那头通信,报告说潘家人马正在为了村寨的控制权鏖战,请求木先生支援,如果岸尚的亲信阳奉阴违,把潘家钟即将偷渡怒江的消息告知给木先生,那楚潘二人便等于钻入陷阱。 还有一个更加险恶的推测:如果这一切计划都是木先生的授意…… 楚河和潘家钟同时想到了这一节,脑门都渗出汗珠。时间飞快地流逝,潘家钟突然笑起来:“还记得我们当年从悬崖上爬下去吗?” 楚河微笑道:“那时候,我们可没现在这么多的顾忌。” “是不是人得到的东西越多,胆子就越小。” “是啊,舒服惯了,”楚河说道,“就懒了。” “走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