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沦中，不知道过了到少时间，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百年、上千年，楚河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片微弱的光芒，这是死后的世界吗，还是自己转生了，楚河在询问自己。但是鼻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草药味道，楚河心里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命也太大了，竟然还活在世上。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老天为什么要这么作弄自己，连死亡的解脱都不肯施舍给自己。

    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躺了多久，楚河的身体仍不能动弹，眼睛只能睁开少许，勉强能感知到隐隐的光线。又不知过了多久，他能够感知到身体每一寸的知觉，眼睛却仍旧不能完全睁开，只能感觉到一点光芒。随之而来的，是脸部强烈的灼烧感，灼烧感实在是太强烈，以至于楚河深恨身体能重新恢复感觉。在持续的灼烧感间隙，会有那么一阵清凉，那清凉的感觉一瞬即逝，接下来的灼烧剧痛就更加难以忍受。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楚河能够体验到时间的流淌，心里计算着时间。这是个痛苦的体验，因为人在痛楚之中，会感觉时间过得非常慢。也许是过了几天，或者是一个月之后，楚河脸部的灼烧疼痛感终于渐渐减弱，或者是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疼痛而已。

    渐渐地，楚河能够睁开眼来，看清身边的一切。这是一间破烂的小屋，里面的家具简陋破败，自己正躺在一个木板拼凑的小床上。

    一个人端着药罐走到床边，手伸进药罐，把里面黏稠的药膏向楚河脸上抹去。楚河看清楚了，那人正是矿区里的那个汉族年轻人，矿主的打手之一。

    楚河挥手把药罐打翻，年轻人说道：“你终于醒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害我的是你们，救我的也是你们？”

    “是我救了你。”年轻人说道，“差点就来不及。”

    “你到底是什么用意！”楚河大喊起来。

    “我叫潘家钟。”年轻人两手一摊，“我救你当然有我的目的，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是个废人，有什么本事帮你达到目的，值得你废那么大力气救我。”

    “你会看石头。”潘家钟说道，“还有，你的命太大，我都不敢相信，天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命大的人。换做旁人，早就死了几次了。救了你之后，我就把你弄到这里来，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止一次地怀疑你已经死掉。几次都打算放弃，可是你竟然挺了过来。这是命，是老天派你来给我帮忙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伤病养好之后，跟我去偷石头，然后去买枪。”潘家钟兴奋地说道，“我们把那个矿给抢过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楚河轻蔑地笑起来。

    潘家钟看不到楚河的表情，因为楚河的脸上，已经不可能再有表情。这个细节，楚河要到几日之后才会知道。潘家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开始对楚河慢慢把事情的来由说了出来。首先说的是，他去救楚河的过程。

    矿主的打手把楚河打得半死，然后在矿主的示意下，把楚河扔到森林的深处。那个地方并不是随便选择的，矿主不止一次把人扔到那个地方。那地方附近有个大蚺的巢穴，大蚺会帮助矿主来收拾得罪了他的人，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潘家钟随着其他打手，把奄奄一息的楚河扔到那里，然后随着众人回去。找到自己能够独自行动的时机，就飞快跑回原地，没想到刚好就碰见了大蚺把楚河吞噬一半。潘家钟没有用枪直接射击大蚺的头部，他知道这样会把楚河也给打死，所以用匕首把大蚺的上颚连着头部砍下来，然后拖着楚河的身体，躲藏到附近的灌木丛中。那个没了上半截头部的大蚺，身体不停地在原地抽打，触碰到任何物事，都紧紧缠绕，扭断了很多树枝。一直到大蚺身体僵直，潘家钟才背着楚河从森林走出来，也不回矿区，直接到了这个小镇上，找了这个小屋，治疗楚河。

    “听说那种大蚺非常凶狠，你怎么会有办法凭一己之力杀掉大蚺？”楚河怀疑地问道。

    “因为我曾经用这个方法杀过一条大蚺……”潘家钟的神情抑制不住地恐惧，“我曾经被当地人收留，就在五年前。我开始以为他们是好心，可是一天，他们要我去捕杀大蚺，我才知道，他们对汉人，哪里有什么好心……”

    潘家钟接下来说的，让楚河唏嘘不已。

    潘家钟被当地的一个村寨收留，突然一天，这个村寨的人告诉他，要他去捕杀大蚺。这个村寨很穷苦，每当村里断粮的时候，就会在族人里挑选一个少年去捕杀大蚺，大蚺的皮很值钱，可以卖给商人，以换取粮食。他们当初收留潘家钟，就是这个目的。

    捕杀大蚺的方法非常恐怖。他们带着潘家钟到了一条大蚺的巢穴附近，然后把一种特制的油脂涂抹在潘家钟的身体上，给了他一把非常锋利的匕首，然后让他躺下，脚朝着大蚺巢穴的出口装死。他的身体瑟瑟发抖，看着那条大蚺从洞穴里慢慢爬出来，不停地用头碰撞自己的身体。这个时候，潘家钟遵从大人的嘱咐，身体一动不动，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大蚺慢慢把自己的脚吞进口中，然后是小腿、大腿……

    由于潘家钟身体涂抹了油脂，大蚺吞噬得非常快，当吞到腰部的时候，他就突然坐起，用自己手中的匕首，飞快砍掉大蚺的头部上方，然后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的草丛里。这就是捕杀大蚺的方法。

    潘家钟遇到大蚺吞噬楚河的时候，大蚺的头部正勉强地把楚河向喉咙吞。于是潘家钟再一次用那个老方法，趁着大蚺行动不便，砍下了大蚺的头部上方。

    楚河听着潘家钟说着这些回忆，知道当时的情形一定比他所说的，还要惊险百倍。

    接下来的时间，潘家钟也说了自己的身世，他也是汉人，一家大小都在老街那边讨生活，可是父亲得罪了土司家族杨家，被杨家整死，家人全部失散，自己逃到了西边克钦，被当地的土著收留。帮助那个村寨的土著捕杀了一条大蚺之后，他就逃离了村寨，因为实在不愿意再被当作捕杀大蚺的诱饵。

    之后，他就四处混迹，跟过土匪，也给人当私人保镖，终于在一年前到了矿区。因为枪法精准，身手不凡，他成了矿主的打手。平日也给矿主打理一些杂事，结果就遇到了楚河，暗地也看到了楚河的作为。当他看到楚河拖着病躯，在废石里找到那块翡翠，知道楚河真的能分辨出毛石里的翡翠，心里就有了营救楚河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