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和潘家钟蹲在悬崖的顶上，收拾绳索。他们两人把绳索固定在悬崖边的大树上，准备在天黑时分把绳索扔下悬崖。 楚河在悬崖边看了，这个悬崖几乎垂直，距矿区地面有两百多米高，心里计算着两个人爬下去的时间，如果计划进行得顺利，他们就能在凌晨滑到地面，然后在五点天明之前偷偷摸到一个岗哨，杀掉守卫，逃出生天。 天色渐渐晚了，夜幕降临。楚河和潘家钟把两条绳索扔下悬崖。 两人做完最后一次尝试，用手猛力拉扯绳索，确定绳索绑扎结实后，向下爬行。悬崖略有坡度，楚河和潘家钟在下滑的过程中，可以在凸起的石头或石头缝隙里稍作喘息。 饶是如此，下落到一半的时候，两人的手掌都被绳索磨得鲜血淋漓。 两人已经下滑了六个多钟头，速度并没有他们设想得那么快。 “要赶紧了。”潘家钟对楚河说道，“天一亮，如果我们还挂在悬崖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下面的守卫会把我们当靶子练枪法。” “当然要快。”楚河说道，“难不成我们爬回去。” 楚河抬头向上看去，想要爬回去是不可能的，他们已经没有这个体力。 “快下，快下。”两人加快速度，顾不上手掌的疼痛。两人速度加快，就不再小心翼翼。突然，楚河踩到一个松动的石头，差点摔落下去，两手一直紧紧抓绳索不放，身体顺着绳索，在悬崖外的空中摇荡。那块松动的石头顺着悬崖掉下去，没多久，底下就传来咚咚的声音。潘家钟伸手抓住楚河的绳子，才固定住了楚河。两人都十分紧张，吊在空中一动不动。悬崖下方闪现了几点灯火，守卫巡弋了一阵才熄灭。 “山上经常掉石头下来。”潘家钟说道，“应该没事。” 等了片刻之后，潘家钟示意继续下滑。现在的两人更加没了顾忌，已经进了虎口，没有一点后退的机会。他们又下滑了一个钟头左右，面前的悬崖更加陡峭，几乎完全和地面垂直。 楚河正在下滑，突然发现潘家钟在自己身体上方停了下来。 “完了。”楚河听到潘家钟一声绝望的叹息，连忙向上看去。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看到潘家钟的脚正踩在一个缝隙里，缝隙里是一堆枝条。 “怎么啦？”楚河低声问道。 “老鹰。” 楚河这才看到，潘家钟脚踩的那堆枝条，是鹞鹰的巢穴，里面的两个鸟蛋已经破碎。 潘家钟立即下滑身体，滑到和楚河平行的位置。楚河还没有意识到两人身处的危险。 正当楚河庆幸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猛然冲向潘家钟，直直落在潘家钟的后背上，两个翅膀用力地在空中扇打，爪子却紧紧地扣在潘家钟的肩膀。 在这个半空中，鹞鹰才是真正的杀手。 楚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见那鹞鹰不停地用翅膀扑扇，把潘家钟往悬崖外侧拉扯，潘家钟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双手握着绳索，默默忍受。楚河不知道他还能支撑多久，若是继续这样耗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潘家钟无法忍受鹞鹰的攻击，摔落下去。 楚河心里焦急，慌乱间，正好看到了潘家钟腰间的匕首。于是晃身过去，抽出匕首，对着鹞鹰砍去，鹞鹰十分凶猛，身上被匕首砍到，也不松开爪子。 楚河连续砍了好几下，几乎把鹞鹰的脖子砍断。鹞鹰到死都没松开爪子，死后依然挂在潘家钟的肩膀上。楚河摸到鹞鹰深深嵌入潘家钟肩膀肌肉里的爪子，然后抠了出来，直到潘家钟的肩膀血肉模糊。 “扛得住吗？”楚河问道。 “嗯。”潘家钟闷声回答，“快下去，我们时间来不及了。” 楚河和潘家钟终于下滑到距离悬崖几米处的地方，两人松开绳索跳了下去。当他们跳到地面，一个黑影猛然从天上俯冲下来，但是到了距离他们头顶的不远处，又飞了上去。 “幸好这只在外面觅食，回来得晚了。”潘家钟后怕地说道，“不然我们两人现在都已经摔死。” “别废话了，马上去矿坑。” 进了矿坑后，潘家钟凭着对矿区的熟悉，在洞口随手拿起一盏矿灯。两人快速向矿坑里走去。这的确是一个新矿，他们只走了一百多米，就到了尽头。矿坑的尽头，有数不清的石头被工人刨出来，散落一地。 “快找，找一个最值钱的。” 楚河静立着，用矿灯仔细地一个个查看石头。时间飞逝，潘家钟沉不住气了，“找到没有？” “我看不出来。”楚河沮丧地说道，“我看不到了。” “怎么办，是不是要把血洒在石头上。”潘家钟嘴里说着，把肩膀上流淌的鲜血涂抹在石头上。 “没用。”楚河说道，“我还是看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楚河仍旧在石头堆里呆站着。他真的不甘心，两人用生命做了赌注，到了关键时刻，自己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注定要死在这里了。”潘家钟叹了一口气，“时间已经来不及。” “就这个吧。”楚河说道，“就搬这块。” 潘家钟看了楚河说的那块石头，愣了一会儿说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就是它了。” 潘家钟苦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那块石头有好几十斤重，比一个磨盘小不了多少。 “你真的看得到吗？”潘家钟犹豫地说道，“我现在怀疑你的能力了，怀疑上次只是你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楚河环顾四周，最后摊手说道：“就这块吧。” “你确定？” “不能。”楚河说道，“可是重要吗，我们本就是来赌命的，现在我们能不能走出矿区，都还是个未知数。” 潘家钟不再多言语，和楚河一起把那块石头扛在肩膀上，飞快地向矿坑出口走去。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竟然为了这块不值钱的石头搭上性命。”潘家钟随即说道，“但是我不后悔，我们从那么高的悬崖都爬下来了，从来就没人能做到，想都没人想过。可是我们做到了。” “我们还没输。”楚河坚决地说道，“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要放弃。” “是的，你命大。”潘家钟笑着说道，“你运气不错，怎么都死不了。可是现在我们怎么办？” 潘家钟说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矿坑的出口。楚河发现，天已经蒙蒙亮了，矿区入口那边有了人声，看来那些工人已经在准备进入矿区。 潘家钟和楚河相互对望，都是一脸的绝望。 两人扛着石头，绕着矿区里杂乱的木材和巨石悄悄行走。他们走到了铁丝网边缘，躲在一堆木材之下。岗哨就在前方不远处，铁丝网外就是那条河流。在平常，那条河流水不深，人可以行走过去。但是现在，许是河流的上游昨晚下过雨，水比平时涨起来多得多。更令二人感到绝望的是，岗哨上有两个守卫。 潘家钟曾对楚河说起过，由于矿主担心自己的产业被人夺走，在不停地召集人手。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人手增加得这么快，守卫的数量在成倍增加。 天开始亮了，再过半个钟头，工人就会在守卫的监视下，进入矿区。那时候，楚河和潘家钟将无处可逃。 此时的两人已经不可能在黑暗的掩护下，偷偷爬上岗哨，杀掉守卫。就算是无声无息杀了守卫，翻过铁丝网，他们的行踪也会被其他守卫看得清清楚楚。就算是跳到河里，也不可能背着大石头游过河流。 “你我都是死里逃生过很多次的人。”潘家钟轻松地问道，“这次我们还能继续这个好运气吗？” “不知道，但是我想过，老天爷把我的命留下来，就是让我活下来报仇的，我绝不放弃。” “你还有牵挂吗？”潘家钟说道，“我没有了。我的家人都被杨家赶尽杀绝，可惜我不能报仇了。” “我惦记我妈，”楚河说道，“她还在受苦。” “我等着老天爷再给你一次机会。”潘家钟笑着说道，“也许突然会有一个神仙下凡，把我们带出去。” “嘘……” “神仙来了。”潘家钟差点忍不住要大声笑起来，“我信你了，你真是福大命大。我也跟着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