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账房先生一走,楚河就坐了下来,跷起二郎腿坐着,看着楚守元等他开口。 “实不相瞒。”楚守元思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若是再给陈家两成,我们楚家的家业就都抵给陈家了,今后我楚家哪里还有立足之地。不是我说你岳父的不是,他为人做事太严厉苛刻,不肯通融,好歹他当年是我家大哥的至交,怎么现在一点情面都不讲了。” 楚河一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只觉一股热血从胸内冲上头,可嘴里还是冷冷地质问道:“在商言商,我们做生意的讲究的就是个诚信。楚世叔在我面前说我岳父的不是,您能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个道理?” 楚守元没想到会在楚河这里碰到个冷钉子,一时半会儿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结巴地解释道:“这可……这可……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楚河看着楚守元一副唯唯诺诺又如丧考妣的模样,心里鄙夷这人到了极点。 “林少爷……”楚守元欲言又止,眼睛瞟了瞟楚河一眼,又立即把眼光收回。楚河冷眼相看,想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楚守元犹豫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地说道:“林少爷家里是做石头生意的……” “那又如何?” “听说陈家的一块原石,您出三千大洋给买了下来……” “正是。”楚河说道,“那可是上等原石,三千大洋,还是岳父半卖半送给我的。” “其实陈家的石头只有一半……” “嗯。”楚河说道,“我当然知道那是个开了一半的石头,可惜当年切石头的人没有眼光;若是继续开,我敢肯定里面有上等的翡翠。” “你这么肯定?”楚守元不相信地问道。 “赌石不就是个赌字吗。”楚河笑着说道,“就算是没有璞玉,这石头左右都是我们陈家的东西,难道钱还出了陈家不成。” “这石头……我实话实说了,那另一半的石头就在我家。”楚守元得意地说道。 “楚世叔的意思是……想把那另一半的石头卖给我?” “我知道这个让你为难,听起来也的确不通情理。” 楚河用手慢慢拍着大腿不回话,心里想着这楚守元一定把自己当成一个睁眼瞎了,看见自己买了陈致庸的半边石头就以为也会买另一边。这楚守元的脸也真是厚到了极致。 楚河心里盘计半晌,把账本合上后站了起来,对楚守元说道:“那这样吧,我先去楚世叔府上走一趟,看看那块石头再做决定。” 楚守元大喜过望,连忙拱手相邀道:“林少爷能到我家来,那真是蓬荜生辉。我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楚守元见林朝幕这傻小子真的动了心,心里就有了指望,走路说话都变了样子。于是,楚守元连忙去陈致庸房间向他告辞,回了重庆。 在楚守元走后,楚河就去找陈致庸把要去重庆的事情给说了。 “刚才守元已经和我说过。”陈致庸慢慢说道,“你做得很好,我让良茂去他家,想查探一下他们楚家的虚实,可是良茂做事没个主意一直没定下来。现在既然守元能主动邀你去重庆,正好遂了我的心愿。我也不多说,你为人精明,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明年今日,楚家就和楚守元没有任何关系了。”楚河说道。 陈致庸低头饮茶,不置可否。 冬至那日,作为陈家的一员,楚河和陈家人一起吃饭。席间陈良茂又喝得大醉,陈致庸和楚河都不动声色地吃饭。陈述和难得和家人一起吃饭却不动筷子,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回房。 楚河在陈家过了年,又待到正月十五,之后就带了点盘缠动身去往重庆。 楚河走到重庆楚家门外,一时感慨万千。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熟悉无比。时光荏苒,几年过去,楚宅还是那个楚宅,自己却已经不再当年的那个一无是处的傻小子。看样子楚家表面还勉强维持风光,至少看起来楚宅外墙和大门仍然光鲜威严。 门人早就受了楚守元的吩咐,就等着林家少爷的到来。门人听到楚河自称为林朝幕,确认了来人是老爷描述的样子就连忙把人带进了楚宅。进了门,楚河发现楚家的败落远超自己的预想。整个楚宅冷冷清清,院内也无人打扫,秋天落下来的树叶都还铺在地面,院落的角落长了杂草无数也没人打理。 楚守元得知楚河来拜访,忙不迭地从房间里跑到院内迎接楚河。楚守元一见楚河就连忙握起他的手,热情不已地引他到中厅。 楚河坐在中厅的椅子上一边和楚守元交谈着,一边打量着中厅。当年楚守元暗中勾结楚家各房夺去自家的产业,那情景犹历历在目。只恨当时的自己是个茫然无知的少年,只能站在众人面前不知所措,毫无抵挡地落入他们给自己设的圈套中。 楚守元吩咐下人把家人叫过来,看样子是把他们要引见给楚河认识。楚河见自己的婶婶还是老样子,依旧是多年前那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楚河的婶婶虽然被楚河的狰狞面貌吓了一跳,但随即就把害怕的神情给掩饰了,换上献媚的笑。楚河见楚守元的儿子楚汉也来了,记起当年自己被赶出楚家的时候,楚汉那时已在军队谋了个差事,因为军务繁忙,所以楚汉连自己父亲的丧事都没赶回来。 楚守元一家大摆筵席招待楚河,楚河心中了然,明白他们这是在死充面子。席间,楚守元不停地向楚河吹嘘楚家的财力,好像是已经忘了自己在江油陈家恳求楚河的事情。倒是楚河的堂兄楚汉不多话,只是听着自己父亲满嘴瞎话,脸色阴晴不定。 期间,楚河似是不经意地对楚守元问道:“楚家的家人都在这里了吗?” 楚守元满不在意地回道:“都来齐了。” “哦。”楚河应了一声,接着开始了其他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