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庸在家里等林朝幕登门造访,只是等了好几日,仍不见林朝幕过来。忍不住打探林朝幕的消息,知道林朝幕天天在太白楼交结朋友,饮酒作乐。他心里不禁想到,这林朝幕多半也是一个纨绔子弟,带了缅甸家中的钱财衣锦还乡花天酒地。虽然满口的中庸大学,本质还是个贪图享乐的富家少爷而已。 陈致庸把儿子陈良茂赶到重庆,让儿子去帮助楚守元管理账目。又过了几日,陈致庸已经打听到林朝幕开始把随身携带的翡翠,交给向家的掌柜鉴定品色,向家的掌柜拿了三百大洋买下翡翠。当天夜里,向家掌柜拿着一块翡翠来拜访陈致庸。陈致庸一看到向家掌柜掏出来的翡翠,一看其成色就知道他得了大便宜。 “林少爷说了,他还带了好几块翡翠,”向家掌柜对陈致庸说道,“他就是来看看这边的翡翠行情。” 陈致庸心中有数,对向家掌柜说道:“可不能压价太低,我们生意人义字当头,要讲究个规矩。要说这块翡翠,至少值八百大洋……大家都是有脸面的人,不必为这点蝇头小利,坏了诚信。” 向家掌柜哪里听得进去,对陈致庸说道:“这就是一个有钱的败家子,偷了家里的翡翠来江油玩乐。他自己也说了,他本就是绵阳人,刚好父亲和县长有过交情,就打算在江油安顿下来。” “也不知道他会在江油待多久。”陈致庸沉吟道,“他身上的翡翠再多,也扛不住这样抛洒。” “他说了,他会看石头。他自幼跟他父亲在缅甸和云南赌石。”向家掌柜说道,“有这个本事,哪里都不愁饭吃。” “原来如此。”陈致庸说道,“那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向家掌柜说道,“你也知道他想找个大户合伙做买卖?” 陈致庸端茶送客之后,坐在书房,心里慢慢盘算,看到书房里花瓶旁的那半块毛石,眼睛眯起来。 第二日陈良茂却回到家里。 “楚汉说用不着我在楚家。”陈良茂说道,“他说账目都清清楚楚的,犯不着我们陈家插手。” 楚汉是楚守元的儿子,陈致庸看着儿子带回来的账目,果然账面清晰明了,一丝不乱。陈致庸心里怅然,楚守元自己是个糊涂蛋,生个儿子倒有出息,反倒是自己的儿子是个脓包。照这个情形下去,楚家和陈家的联名字号,到底落在谁的手中,还不敢定论。 陈致庸马上吩咐儿子:“明天你到太白楼,把新来乍到的那个林家少爷请回来做客。” “你说的林朝幕,是从缅甸来的那个人?”陈良茂好奇地说道,“那是个有钱人,您要是傍上这个人物,还去和楚家做什么生意。” “你怎么认识他的。”陈致庸问道,“你到底回来几日了?” 陈良茂这才说了实话,自己两天前就已经回了江油,刚好在太白楼和朋友吃饭,就遇到了林朝幕,和林朝幕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况且那林朝幕出手阔绰,留了他两日,在酒楼喝酒。 “你不回家里。跑到太白楼喝个什么酒。”陈致庸骂道,“又是你那些狐朋狗友是不是?” 陈良茂只能垂头听着父亲教训。 陈良茂极力邀请楚河到家中做客,楚河犹豫很久,没有答应。 “我父亲才是江油的玉石行家,生意大得很,”陈良茂毕竟不是傻子,知道父亲的用意,只是沉不住气,“林兄若是和我父亲联手做生意,才是在江油的立足之本,比和向家人来得实在,我父亲虽然为人严厉苛刻,但是他做生意可从来没有失于人,可不像向家那么贪得无厌。” “几块石头而已。”林朝幕笑着说道,“在我们缅甸老家,这东西能值个什么钱。” “林兄还是答应了吧。”陈良茂几乎在恳求,“否则我回去,非要挨骂不可。” “我只是在想,到你家登门拜访,该拿个什么见面礼才够得上陈老爷的身份。” “林兄这是答应了?”陈良茂欣喜地说道,“您去了就是大礼,何必这么客气。” “礼数是要尽到的。”楚河说道,“我明天去拜访陈老爷。” 第二日,楚河来到陈家大宅,在陈家宅门前下马站着,看着陈宅的朱漆大门。这几年过去,陈家虽然做玉石生意,家运昌盛,但是这宅院并没有整修一新,仍旧是几年前的老样子。 陈良茂正站在门口等待楚河,见楚河来了,连忙挽着他的手,走向宅门内。过了院内的玄关,楚河看见陈致庸正笼着双手在袖口,站在青石路上等待自己。 楚河和陈致庸相见,免不了一阵客套。一番嘘寒问暖之后,陈致庸邀请楚河走进中厅,下人端上茶水,主客分次坐下。 楚河看着中厅的字画,都是陈致庸多年来的苦心收藏,比自己当年离开陈家的时候多出不少。看样子,陈致庸也并非不露财的吝啬鬼。只是家中的家具摆设,还是当年的模样。楚河想起当年在这里寄人篱下,曾如丧家犬一般,心里默然。 “蔽舍破旧得很,让林少爷见笑了。”陈良茂不动神色,“这些字画倒是我这几年的心血。” “陈老爷是学问人,我可没您这等风雅,我只会看石头。”楚河随口说道。 “林少爷若是要读书。我这里倒是清静。不妨多来走动。家里房间不少,我安排一间客房,总比太白楼的客房要干净。” 楚河笑笑,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我要是再住到陈家,就枉为人了。 陈致庸鳏居十几年。他设宴款待楚河,又趁着席间的功夫将家人引荐给楚河认识。儿子陈良茂已经和楚河认识,陈致庸就吩咐下人把女儿陈述和叫来。 陈述和到了楚河面前,看见楚河一脸的凶相,暗自心惊,做了个万福就回房去了。楚河看见自己当年的未婚妻,几年过去还是老样子。 席间,陈致庸询问楚河身世,楚河把早已想好的托词慢慢道来。说自己父亲在缅甸做玉石生意,从无到有,渐渐盘下一份家业,和别人合伙开矿。自己从小跟着父亲奔波做生意,也没顾得上自己婚事。当地几个富豪都是土著,父亲不愿意让自己娶当地人的女儿,所以三十五岁了,还没有成家立业。 当陈良茂听到这里,才明白父亲的用意。 楚河酒过半酣,把一个玉簪拿出来,当作见面礼,送给陈致庸。陈致庸客气一番,也就收了。大家心照不宣,主宾二人顿时放开了芥蒂交谈。 在这之后,楚河在陈家做了几次客,渐渐和陈致庸熟络。一来二去,便成了陈家的常客。陈致庸邀请楚河到府上住下,提了一次,见楚河没有表态,也就不再提起。时间长了,楚河又拿出几块翡翠,让陈致庸估价,陈致庸一点不含糊,照着实价付了银两。这边向家在楚河手里拿不到任何好处,于是到处跟人诉说,还是陈致庸城府够深,拿女儿当筹码,拉拢林家少爷。 这话说的人多了。陈致庸和楚河都听到了风声。但是两人在一起,又都绝口不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