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茂按捺不住,去询问父亲的心思:“您是不是有意把述和嫁给林家少爷?” “放屁!”陈致庸骂道,“哪有把自己女儿主动送人的道理,你还要不要脸。” 陈良茂挨了骂,不服气地说道:“人家林家少爷早就有了这个意思,你当他不会打听吗,他早就知道我们陈家有个女儿未嫁,不然怎么第一次上门,什么东西不送,偏偏送个玉簪子。他又说自己在缅甸没有婚配,就是不想听从父亲,在老家找一个媳妇。” “话是这么说。”陈致庸说道,“他自己没提亲,我们怎么能主动说起。话传出去,陈家岂不是脸面丢尽了。” “您就是口是心非。”陈良茂笑嘻嘻地说道,“心里打着这个主意,却不说出来。幸好有我在,我来帮你提。” “你说话主意分寸,我是看重林家少爷的人品,对他的身世倒是不太在意。”陈致庸厉声说道,“别让人家以为我们陈家下贱,生怕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 陈良茂确定了父亲的心思,马上跑到太白楼楚河那边,极力撮合,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失礼不失礼。 “这个……”楚河面露难色,“你家的小姐,我是见过,说句实话,缅甸的女人都容貌粗陋,比不上你妹妹,只是我这个模样,不知道你妹妹肯不肯?” “哪里轮得到她说话。”陈良茂急了,“我父亲的意思,她有什么道理违抗,反了她。” 楚河看着陈良茂一脸谄媚,心里鄙夷到了极点,不过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他的脸上早就没了任何表情。陈良茂看楚河不再推辞,大喜过望,随即向楚河告辞,跑回家中给父亲报喜去了。 陈述和在下人口中,知道了哥哥提议把自己嫁给那个林朝幕。于是她在房里整整两日都没出来,就只坐在床头抹泪。她倒是见过那个林朝幕一次,那人脸上几个刀疤,面无表情,而且头发都半白。无论那人的相貌还是年龄,都和自己的期望相去甚远。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相貌堂堂的未婚夫,可惜他在家道中落之后负气远走,从此杳无信息。她的母亲早逝,自己的哥哥又看中林家的产业,一门心思只想着巴结那个容貌丑陋的林朝幕,现在哪里还有人给自己做主。 陈致庸听说自己的女儿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吃饭,就把陈述和叫到自己的书房来。陈述和惧怕父亲,一贯地不敢说话,只是低头沉默。 “述和,你这是还在为我给你挑夫君的事情赌气罢。男儿在世,样貌算得了什么,靠的是志气和学识。依我看,林家少爷这两方面都不错。”陈致庸说道,“何况,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要不是被楚家耽误,你现在早就出阁了。你也知道,女儿家的总不能一辈子住在娘家。” 陈述和低着头说道:“父亲,您是不是已经忘了,您早就把我许配给了楚家。” “哼,那个败家子,早就不知所踪。”陈致庸说道,“你莫不是忘了,当年是他离家出走,连招呼都不给我打一声。他把我陈家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后来我好不容易在云南打听到他的消息,有人提起过,一个傻小子赌石,败光身上的盘缠就去跟人贩卖鸦片。那鸦片是什么东西,岂是好沾惹的?!去年我还打听到他的下落,听说他早就死在鸦片贩子的火拼里。别说他死了,他就是没死,我也不会让他当我的女婿!” 在知道父亲和哥哥有着相同的心思后,陈述和就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只能接受父亲的安排了。一想到林朝幕那张狰狞的脸,她就叹自己命苦。 这日,楚河穿戴考究地到了陈家做客,陈致庸也盛情款待了他。二人都知道今日会面的目的,所以二人在面上也比往日更加和气。陈致庸带着楚河进了自己的书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陈家下人把这些看在眼里,都明白陈致庸这是不把林家少爷当外人了。 陈楚二人坐在书房里喝茶,陈致庸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脸上的伤疤……” 楚河一听,身体顿时变得僵直,咬紧了腮帮却不出声。 “这话本不该问,但是如今你我已不是外人。”陈致庸亲切说道,“幼年经历过不幸?” “缅甸那边土匪多。我父亲早年不知怎么就得罪了人。”楚河说道,“在我十岁那年,我被绑了票……” “那就不提这个了。”陈致庸摆手说道,“少年磨难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是让你早点知道世间人心险恶。” 楚河听着陈致庸的话,却打量起了书房,最后目光停在书架上的一块石头上。那石头一侧平整,正放在书架的顶上。陈致庸见楚河一直盯着那石头,便说道:“那是一块废石。” “当年,我一个至交赌石看走眼,就是败在这石头上。”陈致庸又解释了一番。 “我怎么看都觉得这石头不一般。”楚河说道,“别看这石头表面平平无奇,指不定里面就有上好成色的翡翠。您能把这个宝贝放在书房这里,可料想它必不是寻常的东西。” “哪里哪里。”陈致庸摇头说道,“我把这块石头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无时无刻都提醒自己,做人不可只靠运气行险。当年我那挚友的一世英名就毁于此,这算是个教训。” “不如这样,”楚河说道,“您看,我可以花三千块大洋把您这块石头给买下来吗?” “不可,不可。”陈致庸说道,“这石头是块废石,你想要的话,我送给你就是。” “那万一这石头里面有翡翠,您要是后悔了怎么办。咱们在商言商,您看怎么样。”楚河压低声音说道,“若真是个废石头,这三千大洋就当是我给陈小姐的见面礼……” 听到楚河亲口把这事给挑明了,陈致庸面露笑容道:“都说你林朝幕是个纨绔子弟,只有我不信,我这人从不看走眼,就凭这件事就能证明我没看错人。”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楚河一语双关。 “我可不能亏你。”陈致庸补充道,“我的一位旧友是个翡翠行家,他看石头的本事那可是一流,堪称翡翠界里的翘楚。我把他叫来,让他再帮你瞧瞧。我这也好放心给你。” “那人是什么来头,”楚河说道,“我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他姓毛,这人原本是南洋的翡翠行家,现在在香港开了一间小铺面。我这就写信叫他过来。” “原来是毛大师。”楚河又说了一遍,“毛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