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人马在潘家钟的带领下，穿越林间小路，向着目的地出发，也就是杨家土司现在居住的地方苦菜林。潘家钟把情况跟楚河说了，杨家土司去了中国，回来后一直都在政府军的保护之下。

    “以我们的力量，还无法和政府军作对。”楚河听到这里说道，马上就看见潘家钟用手拂了一下鼻子。

    “你说政府要铲除杨家的势力？”楚河明白了，政府军根本就不是在保护杨家，而是在软禁杨家，但是因为顾忌到杨家的影响，顾忌到英国人的立场，这种事情就需要找一个外人来做，而潘家钟正是最好的选择。怪不得潘家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潘家钟说道：“驻扎在杨家临时居住地附近的夏营长已在前几日派人联络上我。明天早上，我在苦菜林对付杨家人的同时，他在大水塘剿灭杨家的部下。事成之后，我们可以把事情推到日本人身上。”

    “你们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我的军队编制进政府军抗日，他们给我一个番号。”潘家钟说道，“把日本人赶出缅甸之后，他们就扶持我做果敢的头领。”

    “日本人那边怎么办？”

    “我一直瞒着他们，”潘家钟说道，“就是不想在复仇之前，和日本人翻脸。”

    “如果日本人事先知道了你的想法，趁着你报仇的时候来对付你，怎么办。”楚河问道，“这也是他们对付你的好机会。”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潘家钟说道，“先报仇再说。”

    楚河心里忐忑不安，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有回头的道理。

    凌晨时分，潘家钟的人马到了苦菜林。他和楚河站在山腰，看着前方的一个山坳。山坳最下方，几处房屋隐约可见，房屋里有几盏灯火未灭。潘家钟看着那几间房子，对楚河说道：“那天晚上，我妈突然把我叫醒，然后我就听见屋外枪声响起来。我妈让我快跑，顺着小路跑……我再也没见到过我的父母……”

    楚河见潘家钟脸上杀气已盛，不停抽动鼻翼，知道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多年了。楚河想起自己当年和陈述和成亲当日，应该也和他现在的心思一样，渐渐被他的情绪感染，握枪的手，越捏越紧。

    潘家钟不停张望，像是在等人。果然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支部队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潘家钟的部队。来人呼哨一声，潘家钟回应一下。暗号对上，那支部队的军官走到潘家钟身边。

    “潘头领？”那个军官问道。

    “王营长？”潘家钟点头。

    “按计划行事。”王营长说道，“我率人从东南方发起攻击。”

    “我在路上截住他们。”

    “守卫的军队都是自己人。”王营长低声说道：“你们听到枪声再动手。”

    王营长率着队伍趁天色还没有大亮，向前方的山坳摸过去。潘家钟带着楚河和部下，慢慢潜到山坳通向外部的道路上。

    当天色渐渐放白，山中有枪声响起，接着手榴弹的爆炸声也传了过来，潘家钟马上指挥部下准备作战，在这条路上伏击逃窜的杨家人。这时，一股雾瘴无声无息地蔓延起来，不多长时间，大雾笼罩了整个山坳。楚河和潘家钟相互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当年他们在石矿就是靠着雾瘴的掩护得以逃生。二人都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雾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出所料，道路上一群土司守卫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日本人打来了。”

    潘家钟守株待兔，在浓雾中指挥部下伏击这几个守卫。几声枪响，跑过来的杨家守卫纷纷倒地。潘家钟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查看，然后揪起一个没有断气的守卫：“杨家土司在哪里？”

    问了几声，那个守卫一直不作声，潘家钟再摇晃几下，发现那人已经死了。他恨恨地把人放下，带着人马向着山坳的方向冲过去。浓雾越来越大，众人根本无法看到对方。潘家钟急了，本以为这场大雾会像以前一样给自己带来好运，没想到却成了自己报仇的障碍。

    虽然浓雾让所有人的视力受限，但是浓雾中连绵不绝的枪声，证明了杨家人还在抵抗。潘家钟报仇心切，顾不上所有部下，只带着身边的随从，向着枪声密集的方向冲过去。

    楚河留了个心眼，自己待在大路上，注意着路边草丛的动静。如果自己是杨家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悄悄躲避，趁着浓雾，慢慢逃避。

    山坳那边响起的枪声愈来愈密集，楚河估摸着潘家钟加入到了攻打杨家的交火中。他嘱咐身边的两三个手下，不要开枪，脚步放轻，躲到路边。

    果然不多时，楚河听到附近草丛中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于是示意手下都不要出声。只听那草丛中的声音越来越近，距离楚河已经很近了，一个人悄悄地从草丛里走到大路上，那人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又回到草丛中，不多时，就有两个人跟着他走了出来。

    楚河立即发难，一枪放倒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然后和手下举枪逼住剩下的两人。

    “不是日本人！”对方一声惊呼。

    这时候楚河看清了这两个人的装束，定是杨家的亲属无疑。年长的那个已经受伤，脚尖朝外扭曲，搀扶着他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都是汉人，为什么不去打日本人，拿枪对着我干什么？”

    楚河把枪对准年长的那个：“你姓杨吗？”

    那个少年马上拦到楚河身前，嘴里喊着：“为什么不打日本人，要来打我们。”

    楚河开始手软，内心纠结起来。

    “放过我父亲。”那个少年说道，“我替我父亲死。”

    楚河紧咬腮帮，说不出话来。他的手下一直敬畏他，此时也不敢擅自做主。

    楚河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杨家的一老一少见楚河心软，少年迅速背起父亲，飞快地逃，不一会儿就隐没在浓雾之中。

    楚河静立在浓雾之中，听着前方的枪声渐渐稀少，浓雾也渐渐散去。身边部下又聚集起来，看样子潘家钟和王营长已经大获全胜。

    楚河等着潘家钟回来接应，自己刚刚放走了杨家人，不知道他知道后会怎么看自己。楚河一时间也无他法可想，但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真的无法动手。楚河想明白了，就算是刚才的情形重新来过，自己也会再放过他们，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句话：“都是汉人，为什么不打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