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父不在,我跟你直说了吧。”刘宛筠站起身来,背对着崔绮玉:“我不会娶你的。” 背后,一点动静都没有,静若无人。 当她真以为身后没有人而转过身来时。 竟看到崔绮玉垂头坐在那,双手互相局促紧捏。 哭了…… 眼泪吧嗒吧嗒的滴落地面。 刘宛筠柔弱的心,哪见得这。 她一时心软凑过去,蹲在她面前,温声宽慰道:“别哭了,哭也没用。” “大人可知,深闺女子若想出阁,要等大喜那天。” “出阁之日,便是出嫁之日。” “小女有幸生得富人家,阿父宠爱小女,这才愿让小女出嫁前,先见上未来夫君一面。” “不像寻常人家女子,要在大喜之后,才知自己嫁予何人。” “你意思是,我见过你了,所以我就必须娶你了?” 刘宛筠苦笑,内心拒绝这霸道风俗。 大唐并未将「抛头露面」定为贬义词。 有些枷锁,是她自己给自己加上的。 等半天也没等来崔绮玉的回应,想必是以沉默,作为默认回答。 “在下刘筠,年廿一,家在三千里外的封州,如今来长安为官,并非长久,最迟年末就要回乡,你若是……” “若是成了亲,你去哪,我便去哪,无碍。”崔绮玉抬起头来,光芒灿烂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相触后,她又羞涩的垂下了头。 “不行,我不可能娶你的。”刘宛筠再次狠心道。 崔绮玉又不说话了,又开始眼泪吧嗒吧嗒。 刘宛筠在心里叹息「你别哭了」,同时蹲着身子,拿手帕给她擦眼泪。 “小妹妹,别哭了啊,乖。” “呜呜……” 李祺刻意在西内院外围,来往多次。 每逢门下省送来公牒,她都要半道拦住。 全数快速看一遍,将可发至别处的公牒,挑出来后打发门下省带走。 但即便如此,不得不送入西内院的公牒,仍有半米高。 她每日都来,但连着十余天,都见不到刘筠。 然而客栈里,每天都有三坛酒,摆在那,等她带走。 从客栈出来,瞧见一百零八栋望楼已恢复使用,随意走上一栋望楼,跟监卫一打听。 才知刘宛筠已购置私人府邸,位置就在她每日出宫时,必经过的崇义坊。 沿路探寻而去,瞧见她的私府竟门庭大开,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根本没有私府该有的静谧。 外头还摆着马车,是左相崔胤家的马车。 敏感促她迈步入内,也无人拦着,就像谁都能进来。 “别哭了,乖。” 看到侧厅里,熟悉的人影,李祺的愠怒正在酝酿。 看她蹲在一妙龄女子身前,不仅出声宽慰,还帮她擦泪。 那声音之温柔,她都没消受过。 李祺的怒火蹭然炸开,她冷着脸走进去。 “刘筠。” 二人闻声抬眼,崔绮玉看到李祺,慌乱着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 “哦,原来是崔家闺秀。”李祺冷冷道。 “夫君,绮玉先回去了。” 刘宛筠懵bī。 崔绮玉慌着手脚,行礼后便匆匆走了。 刘宛筠神情懵bī(冷漠)的看着她,李祺没打算跟她说话。 待崔绮玉走后,她盯着刘宛筠。 “明日常朝,记得,及时觐见。” 留下意味深长的话,李祺便转身离开。 …… 阳chūn三月,宣政殿。 大唐以左为尊。 刘宛筠立于右排一侧,抬眼环顾,没看到李祺。 百官山呼万岁后,面色不善的睦王李倚,捏着一叠书信,侧步走到中央。 “陛下,臣清查驿站官道时,偶然截获了一些东西。” 李倚说话间,看向崔胤。 崔胤闻声,眉头一凛。 “说。”昭宗面无表情,一边翻阅龙案上的簿册,一边静听。 李倚打开一封书信,冷冷又大声道:“难怪两个月前,汴州朱晁毫无征兆,便对吴地突挑征战,且毫不畏惧唐廷会出兵镇压!” “难怪陛下的天使!前往汴州三月有余!仍……” “原来是当朝左相崔胤,私通朱晁!暗地里一直在给他写信!” “朝中一切,事无巨细,朱晁知晓得一清二楚!” “崔胤,尔私通叛贼,祸国殃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指责一出,百官戚戚,无人感到惊骇。 因为朝中官臣,无分大小,跟各地都有联络,不同的只是jiāo情深浅不一。 “睦王,看老臣的腿。”崔胤冷冷盯着李倚:“那日急朝你也在,主上危难时刻,独老臣一人挺身而出护主,区区书信,就拿来质疑老臣的忠心?” 李倚怒至崔胤面前,将信一封一封拆开:“连朝中有二十四万八千兵力、国库粮饷详实,亲军操练之兵阵,府军布局何地,都详细告知了朱晁,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