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这座楼原本的名字叫‘观雨楼’。那是大帅给夫人建的,彼时夫人肚子里怀了少帅,大帅就等少帅平安降生,正赶上那楼也落成。等到春来,夫人就可以正式搬进去住了。” 彼时和此时的云扶,都再度抬眸望向那门额,就如她两个季节之前,刚回到大帅府的时候,也曾如此一样。 “可是夫人生下少帅之后,还没等搬入新落成的小楼,就故去了。所以大帅将小楼改名‘旧雨楼’。” 那时凯瑟琳怔住,半晌才道,“我原本以为大帅是个左拥右抱的旧军阀,却没想到,若以这些事而论,他反倒是个深情之人?” 云扶笑笑,轻轻拍拍凯瑟琳的手,没有细说。 在美利坚长大的洋女孩,可能不会明白中国的那些古老观念。彼时大帅还不是大帅,想要征服四方,统一江北;以及民心的稳定,有时候联姻是最简捷的手段。 二太太邱梅香、四太太顾若依是因为前一种缘故娶进来;三太太则是后一种缘故娶进来。随着大帅版图的点点扩大,他收进来的女人就也越来越多。 这个道理云扶也是这次回来,用大人的视角,亲身涉入大帅府的乱局,才明白。当年离开的时候年纪还太小,只有十二岁的小女孩儿,看见的只是靳千秋妻妾满堂。 那时凯瑟琳说,“少帅是大帅唯一的儿子。如此说来,那少帅应该也是个深情如一的人吧?” 他是么?其实她也不知道。 总归他年纪还小,刚刚走上江北政坛,也还没见过太多的女人……总之一切还需往长远里去看。 。 云扶收摄心神,抬步走入旧雨楼。 缓步上楼,却见来应门的是凯瑟琳。 云扶便笑,“你怎也回来了?我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也如法炮制哦。” 凯瑟琳含笑眨眼。 凯瑟琳虽没说什么,却叫云扶心下警铃大作。 推门进内,果然看见早已有人不请自来! 有个人抢先一步霸占了她的咖啡具,正气定神闲地品着咖啡! “我的咖啡杯!新买的!” 刚从上海买回来的“皇家道尔顿”骨瓷,她自己还没舍得用呢,就被他给碰了! 她上前一把将咖啡杯夺过来果然,上面密密匝匝都是他的唇印! 一卷165、给他不给你 晶莹如冰,薄透如翠的骨瓷,最恐怖的就是上面密密麻麻叠满了唇印。 云扶的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跺着脚叫凯瑟琳拿软巾来。 “不能便宜了你,我数数,得乘2,抵数!”云扶咬牙切齿地一个唇印一个唇印地数。 靳佩弦也是叹为观止,瞠目瞪住她,“这也算?” “这不是你嘴唇么?我告诉你,你抵赖不了,唇纹也是独一无二的!” 靳佩弦长腿轻叠,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敲着膝头,“好,我不抵赖。好汉做事好汉当。” “你还好汉?”云扶愠怒地白他一眼,“你说这话,我都替你流汗!” 他由着她用软巾将那骨瓷表面的印痕擦去,这才不慌不忙地说,“这咖啡杯,难道不应该将里头先刷干净了再抛光么?要不待会儿刷洗的时候,还是会沾上指印啊。” 云扶这才回过神来,懊恼又尴尬地跺脚,“你不早说!” 她尴尬地赶紧叫小翠儿去洗。凯瑟琳也不敢怠慢,跟着小翠儿一起抱着咖啡具躲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云扶怒目而视,“你是特地来报复我的吧?故意侵占了我的新骨瓷杯!” 靳佩弦故意不回答他是知道的,在美利坚的小酒馆,煤油灯虽暗,他却也看清了吧台上那一排酒杯,个个儿都擦得锃亮,绝没有半个指印。她手边就放着软巾,拿空杯子倒酒,都用软巾垫着。 他顾左右言他,“不就是套瓷杯子么?咱们中国就算没旁的,china还不有的是?我明儿就叫他们给你扛一箱子回来。” 云扶跺脚,“那是英吉利的骨瓷,被维多利亚女王称为‘世界上最美丽瓷器的制造者’!高温烧制过程里,加入50%的三岁小公牛的骨粉,材质细腻温润;又用22k金手工描边,贴玫瑰花瓣烧制而成!从英吉利运过来,经香港到上海,一共都没几套!我好容易抢着的!” 他却故意耸肩,“英吉利也好意思说什么最美丽瓷器的制造者?他们忘了,瓷器的老祖宗在咱们中国。” 他凑近了,故意盯着她眼珠儿说,“怎么,忘本啦?” 云扶叹口气,“因为它是咖啡杯!既然要喝咖啡,还是用洋人的骨瓷更合适一点;如果只是喝茶,别说我不用洋人的瓷器,就是咱们中国的瓷器我也不用,我宁肯用古陶!” “哦。”他这才自认理亏地点点头,“那你说吧,我怎么补偿给你?” 他说着灼热地凝视她,“我白给你欺负,行不行?你可以随便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被他那灼热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云扶都一哆嗦。 “你送上门给我欺负?”云扶上下打量他,“……放我走,收起你各种爪子别拦着。” 他眼珠儿跟花瓣儿玻璃球似的一转,“不干!” 云扶瞪他一眼转回身去,“别的我也都不稀罕!” 两人又僵住了,这时候凯瑟琳和小翠儿探头探脑地,已是洗好咖啡具了。 云扶一跺脚,回头瞟一眼靳佩弦,指着那套昂贵的“皇家道尔顿”说:“这套咖啡杯,是我特地给郑督办准备的~~去,送去吧。” 一卷166、要不,你也来看看 听云扶这说法,凯瑟琳也适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套“皇家道尔顿”是波士给自己抢来的,再说这样玫瑰的花样又如何是适合给男人用的? 云扶忙在背后扯了凯瑟琳一下,傲然道,“臭男人碰过的东西,就留着给臭男人用罢了。总归我是再不要的了。” 云扶是故意学《红楼》里女尼妙玉的酸气儿,孰料人家靳佩弦却没觉着不适。 他甚至笑眯眯凑上前补充一句,“一定要告诉郑督办,说这套瓷器就是我这个臭男人刚刚用过的。” 连小翠儿都“噗”地笑了,靳佩弦却上前拍拍人家小翠儿的肩头,“嘘,谁乐,你也不能乐。你好歹还是二妈房头下的丫头。” 小翠儿使劲忍住。 云扶瞪他一眼,轻声道,“这屋里你们听谁的呀?” 凯瑟琳含笑点头,“波士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凯瑟琳陪着小翠儿先将咖啡具送过去了。 云扶手摁着桌角,瞪着靳佩弦,“怎么,我不送客,你就赖着不走是怎的?我知道你好奇,不妨直接告诉你,我请小雪他们喝咖啡。你也要来么?” 靳佩弦却笑着摇头,眸光漾漾,凝着她,“你也没想让我去啊,那我可不去了。” 云扶小心吸一口气,“可我这不是问你了么?你现在可以去啊。” 他凝注她,瞬都不瞬,却还是笃定摇头,“……你不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