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儿。 凭这样沉痛的记忆,七少爷从小就厌烦女孩儿家的东西,举凡什么红头绳啊、胭脂水粉啊的,连带着连小姑娘也不喜欢,一见就捉弄,非给弄哭了不可。 总归,七少爷是个头可断、血可流,绝不涂脂抹粉的纯爷们儿。 可是这回七少爷就打扮成这样,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竟然也没什么扭捏的;他之前要给他换身儿别的衣裳,把脸给洗了,七少爷竟然还不让! 可真是海水倒流,冬雨夏冰了。 。 “还能谁的主意?”七少爷打了个哈哈,“自然是我自己的主意。能改我规矩的,还没出世呢。” 郑雪怀皱了皱眉。 七少爷的话自也有理,郑雪怀这些年是亲眼看见他做了太多离经叛道的事。就连大帅靳千秋都说不听,整个江北,就更没人能管束住他。 可是……郑雪怀却也同样亲眼看见他当年是有多抗拒女装的。 郑雪怀这便轻哼一声,“说的跟真事儿似的。要不是当年看见你怎么折腾的,我差点就信了。” 郑雪怀扭头过来,幽幽凝视住七少爷。 “我好奇是谁给你出这么个主意,可是我更好奇,你竟然肯听这个人的话。当年全家上阵,谁都说不动你,可你现在竟然肯这么俯首帖耳……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七少爷两手叉兜,不屑地“嘁”了一声,“既然都觉不可思议,那说明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人。收起你的好奇心,我从来都只听我自己的。” “穿这个自然是为了保命。在这一套衣裳和小命儿之间,我还没傻到要嘴不要命的。” 郑雪怀沉默下来,可是一双眼却依旧不时幽幽落在七少爷面上。 。 梅州。 云扶与凯瑟琳从上海下船,再经铁路,辗转半月,方渡江北上,回到梅州。 一卷41、是想念了么? 梅州是古称,后来此地曾为皇朝都城,故改名“获鹿”,取天子逐鹿天下,以鹿喻帝位,在此地终得登基之意。 只是后来共和了,没人愿意再提什么帝王将相的,就又将“获鹿”给改回“梅州”了。 梅州城外有山,山呈五瓣,状似梅花,故此得名。 火车钻过梅山的山洞时,云扶指着梅山说,“兴许就是因为这梅山,将han风给挡住了,叫梅州地气暖。梅花本来都是江南种植,江北罕见,可是在梅州城,春天却有梅花满山。” “梅州城最早的商家,做的都是梅子的生意。梅子干儿、梅子酒、梅子蜜饯,或者斫了梅树做木材生意,要不就是炮制了卖给药材行。” 凯瑟琳淘气地问,“那你父亲做哪一种?” 这些天来云扶终于露出笑意,“我爸全给包圆儿了!当年来梅州做梅子生意的,都得先来找我爸。” 凯瑟琳竖起大拇指,“大龙头。” 云扶没理她,径自扭头贪恋地去看窗外的梅州山水。 凯瑟琳却忽地一拍手,凑上来道,“怪不得沈公子是做中美四时鲜果批发的生意,还有波士在美利坚开酒馆~” 云扶这才淡淡一笑,“做生意,自然做熟不做生。” 凯瑟琳觑着她们两个的行李箱眉开眼笑。 云扶的脸就红了,她知道凯瑟琳笑什么呢。 “你又笑什么?那不过是,终归是咱们自己的酒!虽说曾送给那家伙,可是谁让他下船的时候儿自己不带走?那我就暂且给带回来呗。好歹也是从美利坚漂洋过海一同回来的,扔了多可惜。” 凯瑟琳捧着下巴乐,“我没说他啊,波士干嘛提起他来?我是说,这葡萄汁酿成酒,跟波士家里做梅子酒的生意,不也是殊途同归嘛~” 云扶有些懊恼,走回包厢去,不理凯瑟琳了。 凯瑟琳又钻进来,不肯放过云扶去,“波士想他了,是不是?” 。 云扶沉一口气,转过脸来瞪住凯瑟琳,“咱们不说他了,行么?” 凯瑟琳垂下头去,小声说,“可是自从他走了之后,波士你这半个月来都没笑过~” 云扶一瞪眼,“我那是担心我爸,我笑得出来么?再说,就算跟他相处那几天,我有对他笑过么?除了,呃,冷笑,以及做给那些小鬼子看的假笑之外?” 凯瑟琳却是笃定地点头,“有过!好几回我都看见波士你虽然使劲忍着,却还是被他给逗乐了。” 云扶闭了闭眼,决定设法跳出这个坑儿去,“可是我刚刚还乐了呢,你凭什么说他走后我就没乐过?” 云扶要是认真斗嘴,凯瑟琳自不是对手。凯瑟琳只好投降,却还是盯着云扶撅起的小嘴儿,忍俊不已。 “还没完?”云扶已是要绷起脸来了。 凯瑟琳笑着伏在云扶肩上,“波士别恼,不赖我,还是赖他。那天波士在外头跟东洋人斗法,不是一直叼着雪茄么。我在床底下听见他在上头自己嘀咕,‘嘴那么小,雪茄那么粗,是怎么含住的?’” 一卷42、爸,您好吗 云扶呛着了,拼命提着喉咙,不想叫凯瑟琳发现。 他说这话的时机正好是卡在她跟他那么逼真地亲昵过之后,以及他说“是她的人”了之前。 也就是说,是他那儿鼓了之后,得不着宣泄的法子,这才望她嘴那儿想的…… 这个兔崽子! 真可惜他现在不在眼前儿,否则她必定将眼前所有能搬起来的东西,都砸他脑袋上去! 云扶一抬头,看见行李架上的酒桶。 对,不用别的,就这一桶直接糊上去就行! 。 下了火车,云扶带凯瑟琳去了开在半山上的“温庐”。 这是一间葡萄牙商人经营的旅馆,从前是一位贝勒爷的别墅。后来共和了,贝勒带着家眷跑到天津租界去寓公,这间别墅就作价极低给卖了。 “温庐”里接待的也大多是外籍客人,这能叫凯瑟琳方便些,也远离尘嚣,避免撞见靳家人。 云扶依旧是以沈云海的身份住下,与凯瑟琳继续扮作情侣。 两人还是同榻而眠,凯瑟琳小心凝视云扶的侧脸,“波士……既然都回来了,你怎么不回家呢?” 云扶翻了个身,“我家在梨树沟,不在梅州城里。城里只有我爸的商号。” “那咱们这么千里迢迢地回来,波士为什么不直接去你家商号看看老爷他是否……安好?” 云扶鼻尖酸了,不想说话,只是使力摇头。 所谓近乡情怯,正是如此吧。 这一路漂洋过海而归,就是为了确认爸的安危。可是到了眼前,反倒不敢去。 云扶将被子蒙住头,“凯,我累了,晚安。” 。 次日一整天,云扶都吃不下饭。唇角悄悄地起了小水泡,不大,就针尖儿样的,却火烧火燎地疼。 待得夕阳斜下,云扶叫了黄包车,带着凯瑟琳一起去“复兴东”。 车轮滚滚,朝着复兴东所在的十字街口越跑越近,云扶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