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叫前辈也就罢了,怎么对方还迫不及待的想推她入火坑呢? 那可是朝廷命官啊! 哪怕只是个九品芝麻官,杀了也足够麻烦。 要知道,大雍的追踪体系可不是吃素的,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估计身后也有一群甩不掉的尾巴。 更何况还有地府的限制。 她只不过弄死几个杀手就患了嗜睡的毛病,要是再杀一个当官的…… 地府里阎王的脸都得黑。 人家不过是放她上来清空枉死城里的冤死鬼,可不是让她来当惹祸精的, 想想就头疼。 暂时不想亡命天涯的甘霖果断拒绝:“不约,再也不见。” 说罢,她谨慎的绕过陈述,想就此一走了之。 谁知她刚迈开脚,陈述‘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甘霖侧过身子,差点不受控制的移向旁边。 跪什么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 倒也不必如此。 若不是她刚刚动作快,这人可就扑到她的脚下了。 要知道,幻术之所以是幻术,就因其如同一触即破的泡沫。 倘若真被碰着了…… 仔细想想,好好的一个二八青年,突然之间缩水至一岁幼童,就连性别都变了。 甘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倒不是害怕,只是有些恶寒。 真到那时,她就真的只能杀人灭口了。 “前辈!” 陈述双眸微红:“我知道,方知行是县令,是朝廷命官,杀他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 那倒不至于。 她若真想杀,只要那些东西不出面阻拦,倒有很大胜算。 甘霖默然不语, 陈述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语气越发激愤:“可若不杀他,世上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因他无辜枉死,华央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若能潜进方府手刃他,绝不会拖累前辈,只可恨晚辈学艺不精,无法亲手砍下那狗贼的头颅!” 甘霖理了理思绪,捉住陈述言语间的重点:“……你是说,华央的死与方知行有关?” “正是。” 陈述深吸了口气:“华央的死,就是华家和方知行一手造成的!” 雨夜风凉。 甘霖站在漆黑的巷口,耳听陈述泣血的控告。 “方知行坏事做尽,老天爷就报应到他的儿女身上,他的子女,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的染了怪病,一个接一个的丢了命。” “后来,他不知从哪儿听说《华荣医经》里有能医治他儿女怪病的法子,就向华家施加压力,逼迫其拿出《华荣医经》,可惜没过多久华荣就死了,医经也不见了踪迹。” “再后来就传出了消息,说华荣在临死前将医经传给了最信任的侄子——华央,于是他就成了华方两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两家都逼他……活生生的逼死了他。” “要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华央又怎会逃家而出,最终被山贼们溺死在五洛河里!” 甘霖:“……” 说实话,关于华央的死因,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她该相信谁? 半响,甘霖眨了眨眼,看向陈述:“杀掉方知行……不可能,但是,如果他真的有罪,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伏法。” 陈述眼眸蓦然亮起:“前辈所言当真?!” “当真。” 甘霖想了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倘若此人作恶甚多,送他到人间的牢狱走一趟又有何不可? 虽是麻烦了些。 但正所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嘛。 想罢,甘霖心中徒然升起一股两全其美的满足之感,语调随之轻松起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华荣医经》到底在何处了吧?” “一定在华老爷的手里!”陈述。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脑的将所知道的事宜全部倒了出来:“华老爷为人奸诈谨慎,据我所知,自华荣死后,《华荣医经》就一直在他的监控之下。” “你如何证明?” “请前辈给我些许时日,我定然会找到《华荣医经》就在华老爷手中的证据。” …… 些许时日是多久? 甘霖没有问。 她在客栈内包了一月的上房,逛熟了蓟县城。 又从多数人口中得知了不一样的华家,最后自己拼拼凑凑,倒是将华家的情况拼了个八九不离十。 包括华央的死因。 然而不待她大显神威,华方两家先行闹了起来。 华家庶子华燊与方家嫡女方凝语通奸有孕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大街小巷,就连街角的几岁稚童都能天真无邪地唱出一首血腥味十足的童谣。 “华家子,方家女,厚脸皮,笑嘻嘻 肚中胎,无辜魂,藏红花,血满地……” 霎时间,整座县城都‘活’了过来。 无数人在华方两府大门前结伴张望。 甘霖混迹在人群里。 再混迹在家仆中,最后顺利到达华家祠堂。 此时此刻,华夫人冷着张脸,手上拿着数尺长的马鞭,一下又下毫不留情地甩到华燊的背上,打出一条又一条恐怖吓人的血痕。 没过多久,华燊就已出气比进气多了。 见此一幕,华燊的生母再也按耐不住,忙一把扑过去将儿子护在身下。 众人都以为华夫人会就此收手。 甘霖亦然。 然而华夫人就像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鞭子依旧毫不留情的甩了下去。 “啊——” 美妇人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过这样的‘极刑’? 挨了一鞭霎时就冷汗涔涔,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四飞。 华老爷于心不忍:“夫人,你何必……” “子不教父之过,老爷是想承担华燊犯下的过失?” 祠堂一片寂静。 华夫人冷冷看去,将华老爷还未出口的求饶堵在了腹中:“可惜老爷老态龙钟,方姑娘芳华正茂,她便是未婚先孕,也不至于下嫁给被黄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你。” 华老爷气愤拂袖:“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 犯下大错的母子二人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华夫人不屑的轻哼一声,扔掉手里的长鞭:“丑话说在前头,此事由华燊引出,与我无关,我不会插手,老爷若想息事宁人,不如就随了方大人的意,成全这桩儿女婚事。” 华老爷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