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她停,车走她走。 不得不说,那位叫‘语儿’的姑娘做事着实谨慎,不仅裹得严严实实,选的路也是七叉八拐,还接连换了两辆马车。 显然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 好在甘霖追踪经验十足,一路行来并未跟丢。 于是她便坐在茶棚内,挑眉看这姑娘走进了方家大宅的后门。 片刻后,甘霖走进不远处的茶棚,痴愣愣的目光看着高宅大门,不经意的惊叹出声:“好大的宅子!这户人家一定非同寻常吧?” 时辰尚早,茶棚里只有她一个客人。 老叟奉上清茶,‘噗嗤’一笑:“小公子是外地来的吧?眼力倒还不错,这方家大宅可是了不得,咱们蓟县的县令就是他家的嘞!” 官家之女? 甘霖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我就说一路走来,大宅子却也不少,唯有此家气势非凡,让人可望不可及,原来是县太爷府上!” 老叟笑着点头:“正是,正是。” 甘霖饮了口茶,不经意的再问:“我观这大宅坐落之地风水极佳,蓟县这位县令,家族一定异常兴旺吧?” 老叟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惊奇:“小公子竟还懂些风水?” “只学了些皮毛。”甘霖谦虚道:“老人家听听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我倒是想知道自己到底看错了没有?” 老叟摇摇头,四处张望一番后压低声音:“小公子说对了,却也说错了。” 有戏! 甘霖顺杆而上,跟着降低嗓音:“还请老人家赐教。” 老叟顿了顿。 “前几年,方家确实人丁兴旺,再加上方县令本就是个乐于添丁之人,光是儿子就有五六个,女儿更别提,足足有十个……” “可后来不知怎的,那些孩子们接二连三的得了怪病,就连城中最好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方县令数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短短两年就愁白了头发。” “所以我说,小公子说的对,但也不对。” 几年前,人丁兴旺。 几年后,噩耗频出。 谁也说不准方家大宅的位置好与不好。 “那——方县令如今还有几个孩子?” “两个。” 趁着添茶的功夫,老叟低声说:“一儿一女,女儿已到了婚嫁的年龄,儿子嘛,年龄尚小,不足五岁,听说也是怪病缠身,怕是不太行了。” 十几个儿女死的只剩下两个? 甘霖彻底惊愕了。 莫不是方家有什么外人不知的遗传病? 茶棚外有几个年轻人笑闹着往这边来。 老叟手提茶壶,笑容满面的迎上去,扬声问道:“几位想喝些什么?我这有粗茶、细茶、花茶,花茶是家里老婆子亲手采摘炒制的,各位不妨试一试?” “那咱们今儿就尝尝花茶。” 两块碎银子抛上桌。 老叟连忙拢进手里,低头哈腰的笑眯了眼:“诸位稍等,小老儿这就去泡。” 有人催促:“老头,动作快些,喝完你这一口茶,咱们几个兄弟还得去上工,眼瞧着就要到时间了,再不去,那黑心县令还不把我们这月的例银扣光?”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旁人推搡:“净说些不靠谱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嗓门这般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催促的那人哼一声:“我说错了吗?是县令不黑心还是县令不扣咱们例银?说句不好听的,心这么黑,难怪他接二连三的死儿死女,要我说,像他这样的人就该断子绝孙……” 那人原本嗓门很大。 可说着说着,就蔫了吧唧。 直至发出的声音如蚊子般嗡嗡叫,若不是甘霖耳力过人,当真听不清他后两句话。 老叟泡好茶奉上。 然后苦笑:“小老儿知道,几位在方家受尽了磋磨,但还是需得谨言慎行啊,今日这话要是传进了方县令的耳里,怕是要惹出大祸。” 说完以后,老叟摇摇头,转身便往小推车后面躲了躲。 此番做派,甘霖大致了然。 与相衙镇人人爱戴的县令王觉不同,蓟县的方县令,貌似不怎么得人心。 连‘断子绝孙’都说出来了,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甘霖垂下眸子。 尽力扮演背景墙。 几个壮汉自以为声音极小,殊不知早已被她尽收耳底。 “你们说,《华荣医经》当真能治好小公子的怪病吗?” “管它能不能治好,方县令已下了重金悬赏令,便是做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决定。” “说来方家的孩子当真可怜,摊上这么一个无恶不作的爹,反倒报应到了无辜孩童身上,真不知老天爷是怎么想的。” “要我说,一千两啊,要是我知道《华荣医经》在何处,就是抢也要抢来。” “方县令心黑,但银子不黑。” 又是《华荣医经》。 莫名其妙的,甘霖忽然想起昨夜放言要取她小命的黑衣人。 若让那人知晓,如今的《华荣医经》几乎一闹的人尽皆知,不再是某几个人的秘密,不知他脸色该有多好看。 想着,甘霖无声笑出。 听到这个‘噩耗’,那人暂时因他没心思找她的麻烦。 如此,她便先去找个铁匠,打上一把趁手的武器才是。 想到就做。 自知暂时查不到什么的甘霖并不灰心,一路打听到了城内唯一的铁匠铺子,找掌柜的借了纸笔后,将自己想要的武器形状画了下来。 其中内含机关。 仍是一把伞。 却是一把能在眨眼间要了人命的伞。 铁匠迟疑的说:“按照小公子的要求,这伞打出来后,光是伞架恐怕都重若数十斤,若再加上伞面……小公子可曾想好了?” “想好了。”甘霖云淡风轻的点头:“但我有个要求,东西做出来后,不管它实际有多重,以肉眼观看,必定是要有轻盈之态。” 铁匠明了,接下活儿。 甘霖付了定金,这才往另一边去办正事。 又是华家。 已经不是头一次当梁上君子的甘霖姿态坦然。 偌大的宅子里,她好不容易才顺着声音寻到了所谓‘华郎’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