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在心里赞了一声，顺理成章的与老·鸨一道看向另一位当事人。 一听这话，周固立即嚷嚷开了：“鸨母，你还有脸说？想几日之前，我曾入楼问你，姓余名甘的家伙是否长住在此？你可还记得是如何答复于我的？” “你说，未有！” 周固加重语气，一点也不克制的咄咄逼人：“既然未有，那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谁？” “原是因为此事。” 鸨母故作恍然大悟状，而后轻拍了下脑门，满脸懊悔：“看我这记性，年纪越大，就越发不中用了。” “说起来，这事当真是我犯了糊涂，那日实属是我忙晕了头，你随口一问，我就随口一答。 待你离去后，我又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位人物，本想差人去告知你，可转念一想，余公子又不是花想楼的常客，也许是一时讨个新鲜，以后就不来了，何必再特意惊扰周公子一次？” “于是，我便将此事抛之脑后，谁知今日二位倒是碰了个巧，到是打了个我措不及防。” 鸨母姿态放的极低，说着就向周固福了福身，歉意十足：“此事是我做的不地道，还望周公子见谅。” 周固闻言，更加不饶人，愤恨不平道：“鸨母与我是旧识，我本应当给你一个面子，但此人可恶至极，曾当着我的面，不知羞耻的调戏我的未婚妻，此辱难消！” 替调戏未婚妻？ 还有完没完啦？ 所有人都看着甘霖。 后者目光清亮坦然：“退一步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进一步乃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不过是适当的与那位姑娘说了两句话罢了，如何能称之为调戏？” 鸨母心都在发颤，好半响才找回声音，涩声道：“余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何况，余公子此举，不正是证明了周公子眼光上佳？” “眼光上佳又有何用？” 周固气闷至极，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呜呼哀哉：“如今我的未婚妻听了他的挑拨，已是有了退婚之意，无论我与她家里人如何说道，她不仅没有回心转意，甚至是连婚服都剪成了碎布，我与她的婚盟，怕是要就此作罢了！” 就此作罢？ 退婚？ 这是彻底打算放弃从垃圾桶里捡男朋友了？ 好啊！ 依周固的人品，谁嫁给他，都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那姑娘能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也不白瞎她当初说那么多。 想是如此想，说却不能如此说。 甘霖眨了眨眼，把唇边的笑意忍了回去。 半响，她轻咳一声，温润道：“常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退婚便退婚吧，阁下一表人才，难道还愁没有如意佳人？” 一表人才？ 鸨母脸上的笑差点没维持住。 任是她左右上下打量个遍，也只能说一声‘长相周正’。 至于一表人才…… 怕是一表三千里，废材也是才。 “你休要挑拨离间！” 周固徒然怒了，指着甘霖的鼻头高声道：“我与庞巧两情相悦，任何人都别想拆散我们！” 呦呵？ 这时候倒是玩儿起了深情的把戏？ 可惜了。 就凭周固的所作所为，换做任何一人，只要有眼睛，就不会相信他的连篇鬼话。 甘霖挑了挑眉，意味不清的看向鸨母。 也不知为什么，鸨母竟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福至心灵低声解释：“庞姑娘的父亲乃是县衙的庞主簿。” 无需多说。 甘霖恍然大悟。 原是那姑娘家里人是当官的？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周固不愿退亲了。 鸨母道：“周公子若只是为此而苦恼，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只要周公子愿意按照我说的去做，保管日后庞姑娘对你绝无二心。” ‘好主意’？ 鸨母是嫌庞巧掉入火坑的速度太慢了些？ 甘霖唇边的笑淡了些。 反观周固，一时大喜：“鸨母请说，只要能替我挽回庞巧的心，我什么都能做！” 鸨母从容不迫的说：“这女人嘛，心里总有些英雄情怀，最看重的也就是男人的人品，只要周公子能在这两方面让庞姑娘安心，别的都好说。” 周固迫不及待的问：“鸨母有何好办法？” “庞姑娘既然有英雄情结，那咱们就给她来个英雄救美。” 鸨母好似胸有成竹，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说起来不是多难的一件事—— 相衙镇里的乞讨混子不少，庞姑娘长相俏丽，独自出行时难免会遇上几个不要钱不要命的。 女儿家又最在意清白名声，若在最关键的时候，周公子不畏生死的挺身相救，从此之后，庞姑娘自是对您一往情深，您说往东，她绝不会往西。” 越听，周固约心动。 窗外艳阳高挂，末春的风带着些许的燥意与水汽，吹动窗外的白玉兰，无瑕的花·蕊飘逸着淡淡的清香，顺着风钻进了甘霖的鼻尖。 眼前的一幕。 美人，美景，美酒。 按理说，人生三大乐事无一缺损，自该满心欢喜。 可惜，美人迟暮，心如蛇蝎，美酒虽醇香，却已被恶人所染，连带着窗外的美景，瞧起来也不是那么回事了。 甘霖微微出了会儿神。 任由掌心烧灼般的疼痛，她就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 周固开口：“相衙镇的地痞流氓虽多，但谁不知庞巧的身份？哪有人会为了一时之欢快，轻易得罪王觉大人的臂膀？” 老鸨仍旧笑眯眯的：“就如我所言，世上多的是不要钱不要命的人，只要周公子愿意，庞巧自然会遇上，只是不知，周公子愿或不愿？” “如此，就劳烦鸨母安排了。” 提到此事，周固酒醒了大半。 他嘴角牵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旁若无人朝鸨母拱手作揖，再示威一般的看了甘霖一眼：“看在鸨母的面上，我与你之间的事，一笔勾销。” 相比前程，娶个有污点的妻子算什么？ 等他借东风上位，换个更好的妻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庞家，注定要成为他的垫脚石！ 这一刻，甘霖的手心像是要着火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