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用一座城换一个人 熙炎和夏仲景一同看向帐子门口,端茶进来的巧思身后站着的正是绵堇。她面色发白,目光平静得出奇,缓缓进来,朝着夏仲景欠了欠身,“哥哥,别来无恙。” 夏仲景轻轻咳了两声,她竟然忘了向自己问候小晚,看来有点不妙了,“呵呵,小堇啊,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好哦,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啊?哎,阿司也真是的,怎么都要先把你送回扬州老家才是啊,怎么能让你陪他在这里呢,本来身边就差,来人啊,找军医来瞧瞧。” “是……” “不必了,方才刚刚看过了,没有事。” “啊,不过刚才是没事,就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事了。” 绵堇青筋暴起,她本来是不想发火的,但是夏仲景越是这样想惹她发笑她就越是生气。熙炎快一步上前问道:“你在担心?” “是,我很担心,”绵堇认真地说,又将目光移到夏仲景脸上,“大哥,为什么不去追?为什么不等,慕将军回来就贸然攻城?朔阳城已经失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让云司被那种人抓到!” “小堇,这也不能怪大哥我啊,我们是接到消息才进攻的,哪里知道他们会在河里埋伏啊!那可是河啊,那些人是鱼吗?” “虽然知道,”但是绵堇就是任性地这么想,为什么就偏偏是云司呢?为什么不是别人?虽然知道这样想很自私,但她不能没有云司。她瘪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是我还是很担心,阿纳希塔昂绝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可是慕将军给我们的消息我们才去的,你别怪我嘛。”夏仲景立刻推卸责任。 “什么消息?什么探子?那都是,”绵堇顿了顿,手里的百合花手绢,她睁开眼睛之后就发现在自己身上,却怎么都找不到诗话了。那个人的确是敖変,没错,她低下头轻声说,“都是诗话,对不起,这些都怪我,我又怎么能怪你们呢?探子什么都是假的,一切都是他的诡计,让诗话来找我,将计就计待在我们这里,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小堇?” 绵堇的脸色发青,熙炎看在眼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不要看见绵堇为了别的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会救他。” “嗯?” “哈,怎么救?”赵学阳摆了摆手,“慕将军有什么好的计划吗?” 熙炎往帐外走,“我一个人去。” “什么?”赵学阳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等等,慕将军,你该不会是说真的吧?” 夏仲景拦住他,他不语只静静与夏仲景对视,梁珪突然觉得突然整个气氛都紧张起来了,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可能大家都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绵堇却深信不疑,熙炎说的话。 “就算我听说慕将军从小就被高人看中带到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学习武艺,但是慕将军也毕竟只是凡人,一个人想孤身闯入金国大营去救人,还全身而退,不太可能吧?若是你这有这有的本领,那朔阳城不可能会丢。” “是,如果我认真的话。” “慕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熙炎不语,绵堇低声吼道:“够了,别去。” 气氛更紧张了,绵堇轻声说:“我只是不想去感谢你。” “为什么?” “因为恨,所以不想感激。” 朔阳的温度这几天急数下降,本来觉得清清冷冷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得冰冷了,是从北边吹来的风,带着赤壁干燥的风沙气味。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味道,和十年前没有一点变化。 夏仲景向梁珪使了使眼色,轻声问,“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卑职也不是很清楚啊。” 赵学阳不悦地说:“夫人,您要是把私人感情带到这里来的话,微臣想慕将军也不是……”他话还没有说完,熙炎只是一眼,是饥渴的野兽蠢蠢欲动的眼神,让他咽下一口口水,难以再发出声音。 “我会救他,你不必感谢我,这是我欠你的。” 绵堇轻笑,“不,我该谢谢你,若不是慕将军,我也不会遇到云司,也不会……” “够了,我不想听。” 夏仲景拦在他们中间,“好了你们两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对抗金国,我们要快。”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说是金国派来谈判的使者。” 他们都楞了一下,面面相觑,熙炎最靠近门口,却一直盯着绵堇没有出声。夏仲景马上说:“多少人?” “两人。” 他们更疑惑了,前脚才大战一场后脚就派人过来谈判,还只有两个人,来者不善。夏仲景拉了拉绵堇,说:“请他们进来,不必守备,小堇,你先回避一下吧。” 绵堇点点头在看熙炎一眼,退到后面,探出个头来。熙炎和夏仲景坐在上座,赵学阳和梁珪分站两边。绵堇微愣,虽然过了十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两个人的确是浮翊和貊逻。 浮翊懒懒地扫过他们,行的是金国的平辈之间的问安之礼,“夏将军,还有梁统兵,这位是朔阳的守城统兵赵旭阳赵统兵,那么这位,就是在廖城破了我们火攻的慕将军了吧?各位大人有礼。” 貊逻也抱着剑点了点头,夏仲景让他们纷纷入座,才说:“想不到金国这次请出了浮翊大人,怪不得这次仄关被破,这么坚守的朔阳城也被攻破。开门见山地说吧,现在占优势的可是你们,来找我们谈判这样合适吗?” 浮翊微笑,“只说过来瞧瞧你们这边怎么样了,呵呵,别在意,我对你们可构不成威胁。” 这可不是说笑的时候,绵堇皱起眉头,他还是一副不在状态懒散的样子,为的只是放松自己。 貊逻放下剑,赵学阳欲上前,夏仲景马上将他拦住。貊逻开口说道:“我们来自然是为了跟各位谈条件。你们的刺史在我们手里,我们皇上说了可以还给你们,朔阳城也可以还给你们,不过有一个条件。” 夏仲景和梁珪对视一眼,夏仲景嗤笑出声,“金国的皇上可真是大方,不过我们要付出的带价估计也不小吧?” “也没什么,其实很简单。”貊逻淡淡地说,真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浮翊轻声向前,与貊逻对视一眼,说:“别让我说,我可说不出口,你说吧。” 貊逻脸色一沉,说:“一座城,换一个人,你们不亏。” 一个时辰之前,金国的营地里。阿纳希塔昂把一个盒子交给浮翊,说:“去告诉夏仲景,朕拿朔阳城和云司这条烂命跟他周昱换一个绵堇,若他说不,朕马上把云司分尸了送过去!” “可是皇上,您该不会等他们愿意了,真的要退兵朔阳城吧?” “朕虽然残暴,但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君无戏言!朔阳城我们攻得下一次就攻得下两次!照朕的话去做!” “是,臣知道了。” 浮翊和貊逻走出营帐,不多一会儿,薛冲匆匆进来禀报,“皇上!” “啊!阿冲你小声点,”薛元罂打断他,“这是皇上的营帐,有点规矩!什么事好好说。” 薛冲规规矩矩地行礼,说:“皇上,皇后娘娘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诗话从帐外进来,身后还跟着敖変。诗话单脚跪下,左右手合拢放于唇边,“君主,奴回来了。” “皇上万安。”敖変也一同跪下,不过行的是金国的礼。 “诗话,”昂伸手,她起身上前把手递给他,“朕说过不必称呼自己为奴,你是朕的皇后,你该称臣妾。” “是,臣妾失言了。” “嗯?”昂看了看她的手,说,“朕送你的百合花手绢呢?” 诗话摇了摇头,说:“送给她了。” 昂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说:“朕再吩咐宫里给你做一条,等回到皇宫,朕来为你画样子。” “臣妾多谢皇上。” 夏仲景不笑了,只听貊逻接着说:“只要你们交出绵堇姑娘,朔阳城和云司都还给你们。” “怎么样,这个条件是不是你们赚了?”浮翊笑道。 绵堇手里渗出冷汗,那个男人果然还是记仇的。不过在场的人除了赵学阳以外没人笑得出来了,特别是熙炎。 “不可能,”赵学阳微愣,侧头之间熙炎低沉地说:“即便金国的皇上用整个金国来换她,都不可能。” “慕将军你在说什么?”赵学阳不可思议地看着熙炎。 熙炎再重复一遍,“我不同意。” 夏仲景也说:“这没有什么好谈的,小堇我们是不会交出来的,朔阳城我们一定会夺回来,你们要是来就想说这个的话,请二位回吧。” 赵学阳觉得更不可思议了,不过是个女人,用一个女人来换一座城和国家忠臣,这么好的事他们竟然不同意?太匪夷所思了! “夏将军,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赵学阳凑近夏仲景,“夏将军,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值得考虑的,虽然说这对夫人不公平,但是为了大局着想,我看……” “没什么好考虑的,就算交出了小堇,金国也不一定会真的交回云司和朔阳城的。” “可是将军!” “不必多说,这样的谈判毫无意义。” 浮翊耸耸肩,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绵堇倒抽一口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皇上虽然残暴但一向都一言九鼎,十年前停战也一样,说三年不侵犯你们就没有侵犯。这次也一样,皇上说放人就会放人,说退兵就会退兵。不过如果你们不同意,一个时辰之后,可能云司的尸体就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而且还不知道皇上会将他分成几块儿。” 绵堇听得毛骨悚然!夏仲景也是一言不发,梁珪急了,却又不敢出声,赵学阳又喊了夏仲景一声。 只见貊逻将盒子打开,绵堇差点儿没有晕过去!那盒子里沾满了血,静静躺着的带着玉戒指的手指正是云司的! “咚!”桌案被夏仲景狠狠一拍!他沉住愤怒,脸色大变,浮翊被吓到了,忙说:“可不是我干的,皇上向来这样,已经算是温柔的了。” “你们……” “我去!”绵堇从后门几步从了出来,脸色是暴雨前的那般宁静,手里紧握着的正是诗话留下来的手绢。 “小堇,谁让你出来的!退下去!”夏仲景低声责怪道。这不应该让她留在这里! 绵堇直接无视他,走到浮翊面前。她的手指在颤抖,大脑很晕,她就这样把盒子拿了起来,合上盒子,放进怀里,在别人看来好像很正常,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的恐惧! 浮翊起身作揖,“绵堇姑娘,多年不见,比十年前更娇美了。” 绵堇对上他的眼睛,冷冷说:“少来这套浮翊,别告诉我这不是你出的注意,我还真不信。” “姑娘误会了,这次还真不是我出得主意。” “带了信号弹吧?” 浮翊微愣,绵堇接着说:“给昂发信号,我跟你们回去,马上放了云司,退兵廖城!” “小堇我说了不许你去!”夏仲景一个箭步上前想抓住绵堇。 绵堇侧身抽出貊逻放在桌上的剑架在自己脖子上,鲜血立刻滑了下来! 熙炎眼睛闪过一道光整颗心都沉了下来,绵堇这个样子,他从未见过。而这个样子,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别的男人。 “不让我去,云司必死,”绵堇的身体在颤抖,她强忍着,双唇苍白一字一句地说,“他死,还不如我现在先死,我不要知道他在我之前死去。” “好,好,你别激动别激动,有事好商量。” 赵学阳反笑,“夫人这会儿还是挺懂事的啊。” 梁珪想给他几巴掌!也劝道:“夫人您不能有事啊,您想想刺史也不想看见您出事啊,您不能流血啊,不好止住啊!” 绵堇瞪着他们,眼角却在注意那个一直坐在上面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她垂下眼又退后两步,“浮翊,我们出去,快点发信号!” “姑娘,您跟我们上马,我马上发信号。” “好,你若骗我,我回到金国就说是你当年想了法子让薛元罂放我回周昱的!” 浮翊这一听悲剧了,貊逻斜眼看他,“原来当年是这么回事?” “我说你怎么知道就是我想的!薛元罂个混蛋,竟然出卖我!”浮翊算是见了鬼了,这下连貊逻都知道他当年背叛皇上的事了,“好好,我知道了,你先随我上马。” 绵堇走出帐子,夏仲景让旁边围过来的士兵统统让开,“放他们走!” 浮翊先上马,再抱绵堇上去,没有任何人去拦他们,是因为夏仲景和梁珪拦不住,赵学阳不想拦,而熙炎现在只想着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