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要走 转眼雨越下越大了,温度没有什么变化,但外面却是狂风大作。吹得营帐都是摇摇欲坠。 昂急急走到门口,一阵大风吹得他睁不开眼睛,只依稀看见外面的树枝都吹弯了腰。他退了回来,营帐的根基都在晃动,就怕下一秒会被风连根拔起! “绵堇,你不要怕,朕在这里,这里很安全。” 绵堇推开昂的手臂,看着外面就快被拔起来的树心中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倘若这大风能把她也吹走了,就算不知道吹到哪里,也许连命都没了,也没关系。 不知道云司的毒借了没有,应该是解了吧,有夏姐带回去她很是放心。现在应该是大好了,不知道云司看见她不见了会不会着急,会不会想来救她。绵堇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她这条命是云司给的,她不想看见他为她冒险。 “绵堇,绵堇?你怎么发呆了?哈哈,你别怕,就算这营帐吹不见了朕也能保护你!” “恩。”绵堇轻声答应,脑中却想着别的,想着秦淮河边也常常下雨,只是那雨很细很小,有个人会为她擦去脸上的雨水,说她的妆花了,很丑。也会担心她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会为了她对别的男人笑而消失不见。 “皇上!”貊逻突然进来,已经是满身湿透了,“外面大雨太猛,许多帐子都吹翻了,请皇上和娘娘同属下去山洞避雨吧。” 昂一个箭步走到门口,外面早就乱作一团,士兵都被封吹得站不稳了,“哪里有山洞?” “向西百米处。” 昂拉过绵堇的手就往外走,“走!” 貊逻快步跟上。一出军营,云木马上握紧了手中的剑,“阿司,行动……”话还没说完,云司纵身跃下,飞地跑了出去。 雨再大一分,风在狂一点,看不清面前的路,看不清拉住自己手的人。昂任性地拉着她往前走,完全不管她是不是走得动,跟得上。绵堇松着手,昂却仅仅拉扯,她脚下的土壤陷得深,她来不及抬脚就被人拖了出来。手臂硬生生的疼,她发出的声音被大雨淹没,眼睛睁开就是一道道水光,这个男人怎么如此粗鲁! 大雨中昂埋头前进,也不管绵堇如何,迎着大雨他一头扎进山洞便接过手巾擦了擦脸,“真是大雨!朕险些要被吹走了!” “皇上赶紧换了这身衣服的好,”一旁侍女取来衣裳,“奴婢们已经准备好赶紧的衣裳,里面点了篝火,还请皇上和娘娘……娘娘?” 昂见她说话奇怪看了看身边,却没有看见绵堇,“绵堇呢!朕刚刚还拉着她的手,怎么就没了!刚刚你们都看见没!”昂急急向旁边人问道。 “貊逻!朕的皇妃呢!” 貊逻一脸疑惑,道:“皇上,方才皇上的确与娘娘一同出来,但臣一直在前面为皇上带路,皇上进来这里臣便没有看见娘娘了。” 昂一把拉过貊逻的衣领,“你说什么!朕一直拉着她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莫不是雨太大,娘娘还在雨中?” 昂想了想,扔了手巾就跑进雨中。 “阿司,等等!金国的皇上怎么又跑出来了。” 云木和云司急忙躲在一旁,大雨让他们的视线模糊,只隔着几米的距离,昂却没有看见他的侍卫里面竟然还有别的人。匆匆离开,往直前的营地走去。 云木觉着奇怪,这一路上绵堇与他同乘一骑,他不许绵堇离开他的视线,就算下雨也应拉着她进一个帐子。现在这么大的雨,他竟然会一个人出来。 “阿木,你也觉得奇怪吗?”云司探了探头,“我去那洞穴看看。” “你看见绵堇与他一起进去了吗?” “我看见一起出来了,一直拉着呢。” 云木将云司拉到大树后面,大雨小了一些,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喊声。云木细细听,“他们再喊绵堇?” 云司云木相视一眼,忙从这里跳开,退到几米外。 “两位可认识绵堇?” “谁!” 云司云木双双回头,只见大雨中一把纸伞,两位男子,撑着伞的男子毕恭毕敬地站在后面。前面的男人长相秀美,衣冠华丽,怀中抱着个女子,看不见长的什么样子。 简夜又问一遍,“两位公子可认识我怀中的人?” 云司定睛一看,马上呼道:“绵堇!” 简夜上前,“绵堇就还给你们了,有劳两位公子照顾。” “你是谁。”云木抬手拦住要过去的云司,拿剑指着简夜。 玄玉正要上前却被简夜拦住,简夜笑道:“我叫做熙炎,等绵堇醒过来就这么对她说,我不会再回来,请她照顾好自己。” 云司急忙抱过昏睡中的绵堇,“她怎么了?” “无事,等我走了,她便能醒过来。” 云木收起剑,一直盯着简夜,“你跟她什么关系。” 简夜转身,“你去问她吧。” 回到云上,玄玉才开口,“少爷,可以不用下雨了吧?” “哦,我都给忘了,”简夜忙拿出一个戟样子的法器来,默默念了句什么,雨点骤然变小,松了口气,“回天宫吧。” “简夜!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擅自挪用雨器!” 云层以上的地方震了三下,云层之上一瞬间就变成了乌色,简夜被震得耳朵同鸣,玄玉已经向后退了好几步,只听天上又传来低沉的声音,“简夜,朕命你速速回天庭请罪!” 简夜双膝跪地,“简夜,遵命。” “少爷。” 简夜抬手,玄玉马上不再说话,召来祥云。 待云司走后,绵堇真的醒了过来。她什么都不记得,昂拉着她的走一直往前走,大雨很模糊,再醒来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惊喜地叫着她的名字,接着便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和喜极而泣的表情。 绵堇伸手将云司脸上的泪擦掉,假如有那么一个男人用真心爱你,为你流泪,为你能舍弃一起,你若不在了他便会觉得是世界末日,这样的男人,她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或许是感动,或许是感激,但一个女人,她要的只是相守相依,仅此而已。 “你的毒,都解了吗?”绵堇咧嘴,看着他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难受。 云司点点头,将她抱了起来,“我终于见到你了,终于见到了。我们回周昱。” “恩,谢谢你。” “我不要你跟我说谢谢,只要你……” “皇上!在那边!” 云木回头将云司护在身后,之间树林数米之外,雨还未停下,金国的士兵就已经追过来了。云木拔出剑来,“你们先走!快!” “阿木!” “快走!” 绵堇急急说:“将我放下,我自己能走。” 云司反手抱得更紧了,抬脚便快步离开。身后的刀剑声传来,绵堇急忙望向云木,只见他挥手之间几个士兵已经倒下,他步步退后,回头见云司和绵堇走远,才又打倒几人。 一身虎身华袍,昂跃上士兵牵来的马,云木看他带着一众人向他冲来,他转身,刀光剑影迅速除掉眼前的几个士兵,快步退去。 “阿司你放我下来自己走,你抱着我你跑得快吗!” “我抱着你才是跑的最快!” 绵堇死死看着身后与他们打成一团的云木,马上的人正是昂。昂一见她就大喊起来,“大胆刁民!竟敢掳劫皇妃!给朕就地正法!” 云木扫过一眼昂,人越来越多,身后的云司和绵堇已经看不见人影了,他收起长剑快步离开。昂拉着马喊道:“貊逻!貊逻人呢!你们还不给朕追!” “是,皇上!” 貊逻匆匆赶来,一个纵身从昂的身边跑过,“保护皇上!”语音刚落,他便已经到了几米之外。身后冷光袭来,云木脚下回转挡住貊逻狠狠砍下来的一刀! 砰地一声,叫四周的树叶都震了开来,“哪里来的狂徒,竟然敢掳劫娘娘!” 云木挡住他,“不必你管。” “貊逻!”另一道刀光劈下,云木跳至几步之后,那刀光的主人便是阿纳希塔昂,“你比朕脚程快,快去追皇妃,这里交给朕!” 云木等不到昂的话说完,朝着貊逻就是一剑,昂眼疾手快将云木的攻击接了下来,身后赶来几个士兵,貊逻点点头跃身跳过云木的剑。云木收剑想追上去,昂的刀却节节逼了上去。 云木见貊逻往云司逃走的方向追去心里往下一沉,脸色黑了起来,接住昂向他砍来的几刀,左脚逼近一步,右手接一招,左手从背后转向至前,猛地抬手朝着昂的凶手就是一掌! “嗯!”昂吃疼,连连退后几步,云木顺手将砍掉两个士兵,跃身就走。一个士兵将昂扶住,昂捂着胸口恼怒道,“还不快给朕追!” 云司抱着绵堇走得飞快,绵堇拍着他的肩膀,“慢点慢点,他们没有追来,咱们别迷路了可好!” “梁珪和小晚在前面不远处,你上了马车就先走!” “什么?” “绵堇,”云司突然一手将绵堇横抱到腰上,绵堇惊呼一身将他死死抓住,腰间的软剑出手,与貊逻的弯道绕在一起,与貊逻四目相对。云司将绵堇放下来,“你退开,过了那边的山头,他们就在那里,过去吧。” 绵堇落脚下来,心慌慌地平静一些却没有走,“不必了。” “绵堇?” “貊逻将军,你知道为什么皇上后来会放过你和薛冲将军吗?”绵堇走近貊逻,云司收回绕在他刀上的软剑,一手将绵堇护住。绵堇握着他的手臂,说,“这个时候就是你应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娘娘……” “别叫我娘娘,是我向你们金国的皇上求情,他才肯放过你和薛冲将军的,”绵堇将手放在他握住刀的手上,“你知道为什么薛冲将军迟迟未来?因为他本为了帮我逃出皇宫与我同在一个马车里,不过却被皇上的人发现了,是我引得皇上的人的目光让他乘机走了。” 貊逻微愣,放下刀来,“薛冲现在如何?” “将军不必关心,薛冲将军无事,只是怕貊逻将军不知,绵堇本是周昱人,只是金国的皇上抢来的而已。我帮将军乃是仁义,绵堇不求多的,只希望貊逻将军能还我这个人情,脚下慢一步,可好?” 貊逻微愣,他自当听说过这事,心中还一直怀疑绵堇为何会出面帮他,没想到是因为薛冲和哈克答应了她要助她出宫去。但是刀在手,皇上又在身后即刻就到,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娘娘逃走也太…… “绵堇。” “阿司,不必担心。” 绵堇又问:“貊逻将军眉头紧皱,不过说来也是,就这么站在这里等着我逃走也说不过去。不过绵堇有一法,能让将军不为难,也能还了小女子这个恩情,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貊逻犹豫不决,手中的刀越拿越紧,“娘娘请说。” 绵堇拿过云司手上的软剑,貊逻一个没看准肩膀就被绵堇狠狠地刺了一剑! “娘娘!” “非这个法子,皇上一定不饶你,恕绵堇冒犯了。” “绵堇,”云司抢过她手里的剑,貊逻肩膀上的血已经渗了出来,一把刀插在地上,“我们赶紧走。” 云司拉起绵堇的手,绵堇向貊逻行了个金国的礼,“绵堇在这里谢过貊逻将军了。” 貊逻撑起身子,“娘娘!” 一道人影从貊逻身边越过,云木急急赶了过去。不过一会儿身后的步伐声越来越多,貊逻闻声,又半跪下去。 “貊逻!” 昂骑着马最先赶来,一见貊逻身负重伤马上策马向前! “那边那边!悬崖啊!” 云司拉着绵堇向另一边,绵堇听见身后急急的马蹄声,连忙回头,惊地倒抽一口气!是昂!追来的如此之快! “绵堇!大胆贼人,还不快放了皇妃!” 云司将绵堇挡在身后,昂才看清了他的样子。昂大笑起来,“原来是你!你竟然没有死!” “呵呵,我没有死,金国的皇上看见我是不是十分震惊?” “不可能,”昂把目光移向绵堇,忽而惊讶道,“你是,不可能,你是怎么把漠干的解药让人带出去的!” 绵堇紧紧抓着云司的手,手心冒着冷汗,不敢与昂对视。只是现在纵使被人发现了又如何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被他发现了,也没有更多意义。 “是我偷了你的解药带出去的,”绵堇抬起眼睛,“我说过,我不愿在你身边。若是你能放过我,我将感激你一辈子,只是你不愿意。” “朕为什么要愿意!你是唯一能让朕开心的人,就算只留住你的人朕也要留住你!” 绵堇摇了摇头,“你就是这样,霸道得没有一点道理。” 昂一手拿着弓,一手拉住缰绳,“你竟然敢背叛朕,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不然就回来朕身边,不然朕就将你们两个都杀了!” “我不会让你杀了她的,只要我还在。” “朕再同朕的皇妃说话,没有你说话的份!” 绵堇拉住云司的手,与云司相视,“放了他,放了他我便同你回去!” “哈哈哈!你骗了朕第一次,还想骗朕第二次?” “你放了他,我就跟你走,你若不放他,我便从这里跳下去。” “等等!”昂急忙阻拦。 云司反手抓住绵堇的手臂,“不要跟他回去,我不会让你跟他回去的。就算我们从这里跳下去我也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阿司,”绵堇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拉得更紧了,“你走吧,我的命是你给的,我不能让你有事。求求你,你走吧。” “不,”云司紧皱眉头,眼中无限不舍,说是担心却远远赛过担心,说是不愿却也比不愿更浓,云司的手多加一份力气,“就算我死,也不要你跟他走!” “阿司,你……” 云司不放,却让昂恼怒不止,箭放在玄上直指云司,“绵堇,你过是不过来?” 绵堇正走一步,却被云司拉了回来,“不要去,求求你,绵堇,不要去。”他的眼神充满无辜,充满被人遗弃的悲哀,就是这样的眼神,就是这样觉得她的生命更重要的眼神,一句‘不要去’一句‘求求你’就能给她本来将死的心有了那么多的阳光。 绵堇反握住云司的手,“好,我不走。” 云司笑得像个孩子,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能如此开心。 “啊!”云司脚下一转硬是要帮绵堇挡住昂射来的箭,绵堇却将他猛地一推!箭从背后刺进,一股猛然地推力将绵堇向前骤然推动,向前跌落!绵堇一手抽回,一手用力将云司推开,脚下的石子乱蹦,直直向前的悬崖落下! “绵堇!”两个男人齐声喊道,却有一个跟着绵堇的身影落了下去,另一个却在马骑上远远望着。 昂胯下马疾跑到悬崖边,深深的树丛挡住他们掉下去的身影,昂暴怒,转身大喊道:“都给朕下去找!朕火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皇上!” 昂一直站在悬崖边,紧握双手,怒气横生,竟然宁愿死都不留在他身边!这片树林深得很,就是这片树还有机会活命。等他找到,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 日头已经落下,昂却还站在那个悬崖边,“人呢,找到没有!” “回皇上的话,没,没有。” 昂一把抓住士兵的衣襟,“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没有人也应该有尸体啊!” “回皇上的话,属下们已经找了好几遍了,连,连尸体都没有!” “再给朕去找!”昂大发雷霆,“找不到你们统统给朕掉脑袋!” “是,是!属下这就去找!” 士兵匆匆退下,杪卜巳却赶了过来,“皇上,皇上啊!” 昂侧头看他,“你又有何事?” 杪卜巳忙跪了下来,道:“皇上,祭祀大典迫在眉睫,咱们已经耽误一日了,好在咱们提早一些出来,皇上现在应该快马加鞭赶路。为了一个女子而耽误时间实在是不必要啊。” “住口!” “皇上……” “找不到她,朕哪里都不去!” 杪卜巳急了,“可是皇上,祖礼不能忘啊,皇上登基大典在即,不可延误!皇上,那些丞相的残党还等着看皇上的笑话,皇上不要为了一时而误了大局啊!皇上!” 昂举手指着他,想骂他却又没有骂出口,走过来走过去,只得收回手,“来人呐!” 一队士兵从后面出来,昂吩咐道:“貊逻人呢!” “回皇上的话,貊逻将军受了伤在营中。” “传朕的话,让貊逻留下给朕找人,朕马上启程去太庙!” 杪卜巳马上拜礼,道:“是!皇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