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似梦 大批的士兵整顿之后离开,云司紧紧抱着绵堇,绵堇双手环住云司的脖子,后背的剑已经在他们跌落下来的时候拔掉了,她已经疼得快晕了,腰际上微微发疼。一根绳子缠绕在绵堇和云司腰上,绳子的那头,云木似笑非笑,极其无奈地站在树梢上头。 “阿木,拉我们上去吧!”云司见绵堇额头冒汗,伸手为她擦了擦。 绵堇摇摇头说:“阿,阿木,你,你再不拉我们上去,我,我保证我要晕了。” “阿木!” 云木拉着绳子没有动,低头轻声说:“我一个人,没力气拉你们了。” “阿木别开玩笑了,绵堇都这样了你还能开玩笑。” 他什么时候有那个心情开玩笑了,云木翻了个白眼,他都拉着他们拉了大半天了,哪里还有那个力气。 “大人!你们在下面吗?” 云司匆匆抬头,“梁珪?是梁珪吗!快拉我们上去!” “小姐!小姐!他们在这里呢!” 好一会儿的平静,云木旁边落下个人来,梁珪摆了摆划过他脸上的树叶,“将军,怎么就您一个人?我不是才听见刺史的声音吗?” 云木指了指下面,就听下面传来声音,“梁珪!还不拉我们上去,绵堇快不行了!” “刺史?你们,你们怎么,已经找到人了?我,我马上拉你们上来!” 梁珪拉着云木手中的绳子一点一点,绵堇和云司在往上升,绵堇却觉得背后一阵刺痛,眼前是月亮吗?很模糊很模糊,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却又不是相同的。 梁珪扶着云司,云司将绵堇横抱起来,攀着绳子上去。悬崖上面,夏仲晚伸手拉他们上来。夏仲晚看见云司怀中的绵堇本来的喜悦却变成了担忧,“怎么会这样!绵堇她怎么了!” “中箭了,还好没有毒,我已经简单涂了点身上带的药,不过还是得赶紧治疗!” “快!跟我来,乘他们还没有回来快走!马车上有药,先把绵堇送到马车上,珮儿你赶紧去马车里点火烧点水来。” 他们手忙脚乱,急急往山头那边的马车走,却忘了这山崖下面的树上,还留着两个人。 太阳从不会在这里落下,星星从不会在这里出现,想要在这里看见月亮却只需去到那银河里,身边便是繁星围绕。薄得像水雾一般的云在你周围亲昵,伸手想抓却抓不住。 看着在手里消失不见的云朵,简夜深深叹气,嘴角微微上扬,笑得苦。只是了了件心事也没那么苦了。 从无上宫出来,天兵天将跟在简夜后面,玄玉急忙上前,“殿下!” 简夜抬手阻止玄玉询问,说:“天君天恩浩荡,让我与熙炎去作伴,也免了我这些年一个人无聊了。” “殿下,那……” “璃镜宫的琐事就交给你了,我那些个夫人,玄玉就麻烦你了。” 玄玉忙行大礼送简夜,“属下一定尽心尽职等殿下回来!” 简夜挥袖,从袖中调出张纸来,玄玉起身将纸遮住,待简夜走远才捡起,“玄玉。” 玄玉惊地握住手中的纸条,回头行礼道:“未将拜见天后娘娘。” 天后沉月,一身锦绣华衣,银绿色的藤蔓蔓延在水袖胸襟之上,一朵紫色深邃伏在肩头悄然绽放。几颗冰蓝色泪滴爬在眼角,华丽而不俗气,秀美而悠远,绝世而不失庄严。 天后抬了抬手,轻声说:“起来吧。” “谢天后娘娘。” 她伸手,玄玉微微一愣,“拿出来吧。” “娘娘……” “君上为了熙炎的事情已经是日夜叹声了,这次简夜下凡去不仅耽误了数日,还擅自拿用了雨器,君上为此大发雷霆。玄玉,你懂本宫再说什么,你与简夜一同长大,自不想见他受苦。” 玄玉犹豫,他自是不愿见简夜受苦的,但简夜吩咐的事情他还来不及看,但权衡两边,他虽不愿但还是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天后。 天后微笑,看了看纸条,说:“你不必担心,本宫自会想办法。” “多谢天后娘娘。” “本宫有一事想叫你去办。” “娘娘请吩咐。” 沉月抬手,毁了那张纸条,又说:“天君早先本是想让简夜去妖界一趟,一来是向妖王提亲,二来是看看妖王的小女儿资质如何。可是天君如今将他也关起来了,这件事,本宫想着不如就让十六重孙光跃去办,”天后顿了顿,又说。 “你也知道,光跃贪玩,本宫怕他误了事,就遣你一同去可好?” 玄玉拜礼,答道:“全听娘娘吩咐。” 沉月点一点头,拿出个牌子来,说:“好,让慧心与你去筹办提亲的物品吧。” “是,属下遵命。” “下去吧。” “是。” 大岚景宫正值冬日,外面虽然没下雪,但是天气阴雨得厉害。又又怕冷,早早就窝在了被窝里不肯出来,看着天空一层层厚实的乌云,即将会有一场大暴雨降临。 屋子里不曾有过炉火,因为以前每逢这个时候,落姬总是待在朽纹的火浴池里,又又待在那里不但不热,反而舒服得很。而今年算是破了例,让人找来了个炉火放在房里,又又也安心多了。 内室里有一道异样的风景,如沫长长的头发总是那么显眼,跟熙炎冰蓝色的长发比起来更加嫩绿。被透过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吹动,像是海波却又像是草海一样。 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轻轻地呼吸,她没发现一旁的床上,熙炎早就醒了过来。熙炎不再赶她走,也不再冷言冷语,不是因为这姑娘不分昼夜守在他身边为他治病疗伤他很感激,也不是因为这姑娘对他尽心尽力他感动了。 只是他看见如沫给他治伤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人以前也是这么照顾他的,只是没有如沫这么怕羞,没有如沫这么温柔,小心翼翼的。 那个女人很笨,连换个药都是笨手笨脚的。她会没有任何忌惮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会骂他会朝他发脾气,生气到了极限会任性地叫他滚叫他再也不要出现。但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女人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是高兴。每次看她生气,熙炎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就好像前些日子还看着落姬气得要死还拼命地赌气一样。 几万年不曾有过的感觉,他突然感觉到了,突如其来,让他措手不及。他觉得就好像是那个女人复活了一样,但细细感觉,两人却又不一样。落姬更顽皮,更嚣张,更霸道,会装模作样,生气起来六亲不认。还会无视他。落姬没有那个女人长得美,但一双眸子,却都是勾人的。 熙炎笑得完美,笑得令人痴醉,想得入神。 “你,好些了吗?”如沫瞧得脸红,这样的熙炎,她还是第一次看见,是什么能让他这么淡漠的一个人笑得如此开心? 熙炎收敛起笑容,看了看她,淡淡地说:“恩,本就没有大碍。” “你伤的很重,”如沫瞪着他,他在想什么啊,伤的这样重竟还觉得没有大碍,“若不是及时处理,就算你是上神,也会损耗一半的仙力。” 熙炎轻笑,“是吗?” “是啊!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碍事,只要没死就不碍事。” 如沫被他说得口吃,不可思议,“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没想到鲛族有这么大的力量,竟然在上神的身上留下这样重的伤。”熙炎沉默不语,没想到她一眼却能看出是因鲛族而伤的。如沫拉起他的手,又说:“这个伤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我用什么药,它都恢复不了?” 熙炎与她对视,垂下眼睛看着手腕上被猫抓过留下的伤口。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伤啊,他笑了,盯着手上的伤口笑得怀念。 “你笑什么?这个伤口治不好,会留一辈子的。而且你不觉得疼吗?”如沫皱眉。 疼,怎么会不疼?只要是寒冷的天气就会隐隐作痛。不过熙炎笑的更深一分,“疼不是更好。” “什么?” “疼的话,才能让我永远记得。”熙炎说的莫名其妙,如沫不懂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莫不是因为还没将伤自己的人杀死,所以才要好好记得? 熙炎不说话,如沫也觉得不好多问,也不敢多问。她拿来汤药给熙炎,熙炎却侧开头,“不要。” “不苦的,喝了内伤才能好。” “我从不喝这些。” 如沫拿他没有办法,愁眉苦脸得都快急死了,“你喝吧,不喝真的会死的,我求求你了。” “死不了。” “你,你怎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呀!” 熙炎垂下眼睑,“珍惜的话,就不会死了吗?” “当然!你自己的命自己不好好珍惜谁还来珍惜你啊。” “若是珍惜我的人已经没了呢?” 如沫发怔,没了是什么意思?死了吗?就跟她爹得一样?她放下药,憋红了脸才说:“我,还有我,我珍惜你,你喝吧,我不想看你这个样子。”熙炎不语,如沫更急了,脸红得都快熟了,“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喝啊?” 熙炎沉默一阵,只说:“不要珍惜我,我的心早就随别人走了,还未回来。” 他也搞不懂了,有时候自己也在想,那时是如此贪恋一个人,那个人死了,他决定此生再也不爱任何人。他变得有些像简夜,每个女子靠近他他纵使不接受也不再过多的拒绝,那种没有感觉的日子久了,便也乏了。 可是如今这样的感觉又出现,却不是对曾经的那个人,这样的自己曾一度让自己很厌恶。 熙炎闭上眼睛,不再听如沫说话。他想去一个地方,想问问那个他说过要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好好爱的女人,他是不是个虚假的人。那些说过的话,是不是都是假的。但是他无法控制,有一种力量一种心情,将他推向悬崖他却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