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随风 虚乙上君纵观五界,无上宫大殿左右齐齐站着三十六位上君,都等着虚乙上君观测之后的消息。 不过多时,虚乙上君收回仙器放入怀中,走上大殿,双手作揖拜礼到:“天君君上,老夫纵观五界八荒,方才了解。五界之中,共一百三十多个族类,除凡界外,其他三界无需关乎,危乎则有三,不,还有一,却是可危又非危。” “上君请明示。” “奏明天君,其一,鲛族之人乃在凡界肆虐,获熙炎上神前去降服,伤亡惨重却连同他手得以逃入深海,但暂无动向,这一暂且可放一放,”虚乙上君摸了摸胡子,暂且是一副安心的样子。顿了一顿,脸上稍有担心,说,“其二,八荒之内有一半妖半魔之珍兽,在西南方万里之外的焦热地带,生性凶猛暴躁,不爱与其他生物言语,虽还未伤及无辜之人,但若置之不管,却也是大祸。” 简夜听后不但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反而轻轻微笑,侧头看向下面的臣子们,说:“座下数位爱卿,谁愿意前去探一探那珍兽?” 四下议论纷纷,天地之间出现珍兽巨妖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只是虚乙上君都说是危了,想必一定十分凶猛。一时间大家就算自告奋勇也因为没有任何详细情报不敢多嘴。 “天君君上,”一旁青丝垂地,光跃上君上前一步,不以为然,“就让我去会会那个珍兽!正好我膝下坐骑送了二叔,这下正发愁呢!” “王弟,不是让你去玩的。” “能降服了就是好的!等臣弟降服了那珍兽,天君就把它赠与我吧!” 简夜笑道,这光跃就是喜欢玩,说是去降服珍兽,谁知道又是想了什么鬼点子去玩。简夜想了想,笑道:“太法上君,您以为如何?” 太法上君主管五行阴阳,一袭紫红色的衣装上前,样子秀美是天界有名的美女,温婉贤淑。她莲步上前,行礼,掐指之间,柔声道:“此时下界属水,而光跃上君的仙法乃是属金,不合适。” “怎么不适合了,”光跃急了,这一说他还能出天宫吗,“我看挺适合的,反正我闲着没事干,就去探探而已,行了吧。” 太法上君摇摇头,向光跃欠身,“火克金,还请光跃上君不要去的好。” “那不是……” “光跃,你想出天宫就明说了,朕准你出去就是,可真珍兽你若不小心被他怎么了,朕都难辞其咎。” 光跃闭上嘴,行礼,“是,君上,光跃明白了。” 简夜依旧微笑,摆手让他回到队列中,又问太法,“太法以为,这里谁最合适?” “自然是仙法为水性的上君最合适,”太法停了停,推荐说,“天君,太法以为,若只是去探探便不必让资深上君前去,不如就让年纪尚小的雨仙前去打听打听。等知道详细情况之后,再派仙家前去降服?” “既然光跃想去就一并去吧,负责保护雨仙。” 光跃喜出望外,“多谢天君!” 简夜又问,“虚乙上君,请接着说。” 虚乙摸着胡子,又说:“其三危,天君,方才老夫看了看魔界,瘴气重重,不见任何动向。但是却见有一只食人族巨魔的身影!”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无一不惊讶的。简夜轻轻握手,“若真是食人族巨魔,朕就不得不防了。” “魔界守备森严,怕是连只虫子都进不去。” “进不去也得去,”简夜扫过下面一众人,说,“玉池仙子,松涵上君。” 玉池仙子掌管天池之水流经之地的外界事宜,为人公正,能言善辩,一对锐利的眼神与简夜对视,“玉池在。” 松涵上君掌柜天兵天将三十万,手持个葫芦,上前,“微臣在。” “朕命你们去到魔界,让魔君驱散瘴气,平衡五界。” “微臣(玉池)领命!” 虚乙深思半天,还是忍不住向简夜说:“天君,老夫刚刚得知一事,不知是说还是不说的好啊。” “虚乙上君请讲。” “最近传言,青丘水顷上神失踪已久,却在北方青海之北让人看见。” 简夜笑道:“如此甚好!” 虚乙紧皱眉头,却说:“知道水顷上神的下落是好,只是奇怪,她身边跟着的却是魔君的儿子。” “此话当真?” “应该不假。” 简夜笑不出来了,侧头,“玄玉。” “属下在。” “听朕之命,你去到青丘,让水瑜上神马上去查水顷上神的去处,知道以后立刻回来禀报。” 玄玉的命,“是,属下遵命。” 退庭之后,简夜回到后宫,想来着三件事不急却也是急,魔族蠢蠢欲动不是几百年的事情,防着他却不来,不防着却又计划着什么。 “波澜见过天君君上。” 简夜微愣,抬眼一看,发为深蓝,衣裙为青紫,眉眼没有分毫的改变只是往下看去,青色的尾鳍却套在衣裙之中,脚踏一双银白色绣花鞋,叫简夜目瞪口呆。数日不见,那个还只能在海中游动的女子现在却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波澜?你能下地了?” 波澜含笑与简夜对视,身后一人走了出来,“天君,老朽答应过您的事情这会儿可是做到了。” “朽纹,你果然还是有办法的。” “只是这后果,”朽纹瞟了一眼波澜,对简夜说,“你心里明白就好,老朽不必多言。” “简夜?” 简夜回头拉过波澜的手,温柔地笑道:“刚下地会走路吗?我且扶着你,四处逛逛可好?” 波澜满心欢喜,却不知道让她能上到陆地来,花了简夜多少工夫。 三万年前,并州朔阳城。 奔驰的骏马,裙舞飞扬,马踏飞燕之间飘来白绒绒的花瓣。这里山青水绿,刚刚发出嫩芽的小草在唱歌,点点殷红的野花现在看来正是美丽。马蹄踏过的嫩草在翩翩起舞,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骏马一前一后,在山谷穿梭。 天色若水波,明澈透心,山的另一边,黑衣裹身,额前的发带随风飘扬,策马奔驰,急急追着前面的两人。 骑到远处前面两人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往回跑,与那边的人正好相迎。 “阿木?”跑在前面的云司拉住缰绳,脸上欣喜地笑着朝后面喊道,“绵堇!阿木来了,停下休息会儿吧!” 绵堇来不急拉缰绳直直向云木冲了过去才将缰绳勒住,马儿却停下在原地打圈圈,“啊!阿木,快,马!” 云木翻身下马,一手拉住绵堇坐骑的缰绳,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还没学会?” “这不是正在学。” “恩,看见了。” 绵堇附身想拉过缰绳,云木却叹了口气躲开她,“还是我帮你牵着吧。” 多嫌弃的语气啊!绵堇不服气,云木将视线挪开,“阿司,仄关传来急报,金国开始行动了。” 云司和绵堇相视一眼,伸手将绵堇拉到自己的马上,“我们马上回去。” 云木跨上马背,紧跟在云司身后,另一手还牵着一匹马,“金国皇上刚刚封了一位皇后,夏姐本以为他不会这么快攻打过来。” “屡教不改,每年都来这么几次他也不嫌累!夏姐回来没有?” “还没。” “仄关现在谁守着?” 云木眯着眼睛侧头看云司,云司奇怪地看他一眼,绵堇用手肘顶一下云司的胸口,“仄关现在不是阿木守着吗?” “呵呵,”云司轻笑道,“阿纳希塔昂不过是虚张声势,阿木,这次定要给他写教训,没事就来边界骚扰,百姓可吃不消。” “恩。” 已经十年,绵堇从一个无知少女变得贤良淑德。与云司在并州朔阳城生活八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策马奔驰,无拘无束的日子。边关虽冷,但她格外喜欢这里,夹杂着山丘嫩草的泥土气息,湿湿的,很舒服。 这样的日子有事会有点插曲,金国的皇上,也就是昂,每隔半年就会大规模地进攻一次仄关,有几次仄关已经被拿下,打到廖城却怎么都攻不破。 周昱南方为海,北方城池中有三座乃是大关,第一座便是廖城,若是破了廖城大军南下到并州朔阳城,一旦破了朔阳城,最后一道城池便不攻自破。长久以来,金族还未破过廖城。只是在廖城外僵持,而持久僵持下去,却也不是办法,只好退了回去。反复几次后,这一年真没有来犯过。 绵堇掂量着他应该不会轻而易举放弃,来的却是他们早有预料。 回到刺史府,绵堇被云司抱下马来,一排侍女款款出来迎接,纷纷欠身,“迎刺史大人和夫人回府。” “都起来吧,”绵堇抬手,道,“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再门口站这么多人,珮儿,让她们都进去,下次不要出来了。” 珮儿是绵堇的陪嫁丫鬟,夏仲晚将她给了绵堇便一直跟在绵堇左右打理府中事物。珮儿站在最前,欠了欠身,说:“是,夫人,你们且都下去吧。” “是。” 珮儿跟着绵堇先行进去,绵堇一边走一边说:“我怎么觉得家里的丫鬟一个个都打扮得这么漂亮?” “噗嗤,”珮儿掩嘴笑道,“可不是嘛,今早起来还好好的,怎么现在都变得比花儿还美了呢。” “鬼丫头,笑成这样还不说实话。” “哪儿能啊夫人,还不是姐妹们看着府里难得来了个人,大家都瞧新鲜嘛。” 新鲜?珮儿这话说的才是新鲜。又不是别人,云木可是经常过来,只是最近来的少了,不想自己家里的丫鬟还都喜欢云木那样的? 绵堇微微笑了笑,反问道:“那你说呢,怎么样?” “恩?” “阿木现在都未娶亲,我也着急,不如你去问问他?” 珮儿马上露出苦脸来,要知道云木大人可是谁都不想理会,与其说不把别人放在眼睛应该是完全屏蔽了周围的人才是“夫人,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不多嘴了。” 绵堇瞪她一眼,“知道就好。” 刚过午时,外面的气温稍稍高了一些,绵堇褪去一件外衣站在窗前享受着清凉的空气,就见院子门口进来的云司。她出门相迎,云司见她就是笑脸,方才进来时那一分匆忙全然无影。 绵堇还未来得及问他,他便以牵住绵堇的手,说道:“正是中午难免有些暑气,你向来惧热,先随我回屋。” “阿司,仄关怎么样了?” “没事。” 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绵堇越是担心,不比从前这次金国一定有备而来。云司牵她进屋,让她乖乖坐下,方才开口,“我与阿木这就赶回仄关去,金国大军怕是已经出发,你乖乖在家中等我,不可乱跑,知道了吗?” “我也要随你一起去。” “不行,”云司自觉露出几分担忧,马上握住绵堇的手,装作没事的样子,笑道,“不要了,我跟阿木两个急着赶过去,你马术太差了,带着你我们走不快。呵呵,绵堇你乖乖在家等我,不出十天我定会启程回来。” 绵堇有些不乐意了,瞪着他,“你这是嫌弃我了?” “怎么会呢,只是军情要紧,况且你不是说好在家等夏姐的吗?” “虽是答应了,但……” “好了,你就在家等为夫回来就好,不要担心了,”云司半蹲下来,咧嘴轻轻摇头,打趣道,“你看你的小脸都皱成一团了。” 绵堇拍掉他的手,“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那你乖乖在家。” “好,好,”绵堇叮嘱道,“千万小心。” 云司附身,吻住绵堇的眼睛。她本没有那个耐心等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但这些年,她却习惯了。她学会将什么事都看得开一些,包括生死。 她送云司和云木出门,刚刚跨上马,他们的话还未说完,刺史府门口便迎来另一个人。扬州云大将军的手下,白痕。 “白痕见过两位少爷,见过少夫人。”他翻身下马,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云司见他,与云木相视一眼,“起来吧。父亲怎么让你这个时候过来,是否家中有事?” “少爷放心,老爷身体健康,云府并无事。” “你来所谓何事?” 白痕望了一眼马上的云木,说:“老爷家书,请二少爷速速回扬州成家,但二少爷几次都不以为然。老爷无奈之下只好面请圣上,将二少爷镇守仄关一职罢免,暂调扬州。” “这个时候?”云木望向一边,无动于衷,好像一切他早就知道了一样。问这句话的人是云司,“这个时候正是金国打过来,哪里有时间回家娶亲?” 云司顿了顿,又说:“白痕,你且先回去禀报父亲,金国大军降至,等我俩打退金国在回去让云木娶亲。” “大少爷!”白痕拦住云司的去路,“皇上已经下旨令派大将来镇守仄关,明日便会到廖城。还请二少爷现在就随属下回扬州。” “白痕,大敌当前,你让我们再等一晚?明日一早说不定金国的大军就已打来廖城了!” “可是大少爷……” “阿司,”绵堇走上前去,“稍安勿躁。” 只见绵堇瞧了瞧一边的云木,心想着原来云家老爷早就着急了,不想着个人却是一点都不急。绵堇轻笑,说:“既然皇上都下了旨,一切就听圣旨的。” “虽阿木不在,我一人也行,但……”云司有些为难,绵堇看在眼里已经明白。原来这两兄弟早就串通好了的。 “别但是了,阿木你就随白痕回去吧,嫂嫂我也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急,既然父亲都派了人亲自迎你回去,你也不好驳了父亲的面子,”云木一脸的黑云,绵堇接着说,“阿司你还启程去仄关?” 云木和云司面面相觑,云司怕是有心也无力了。 云司勒紧缰绳,“那我走了。” “去吧,阿木不在,你切记不可大意。” 云司点点头,奔驰而去。 云木被人看住满是无奈,调转马头,“白痕,回扬州。” “是,二少爷!” 白痕又向绵堇行一礼,“属下谢过少夫人。” “免了吧,”绵堇摆手,“待新的将军来了,我自会亲自告诉他仄关的消息。白痕,你且告诉我是哪位将军前来,名号什么,怕是万一叫错了,丢了刺史的颜面。” “是,乃是左丞相的三儿子,尚无名号。” “丞相的儿子怎会无名号?” “回少夫人,听说那位大人养在深山,习得一身好武艺,前不久丞相才接了回来。只晓得他名唤熙炎。” 白痕又说了些什么绵堇一个字都未听进去,她只摆了摆手,白痕便匆匆离开了。久久,绵堇还在想刚才白痕说的那个名字。 绵堇轻笑,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她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柔声轻笑,是她糊涂了,没有可能的。十年了,现在想想若真的哪天还能见到,她也定是平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