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你是我最担心的人 “小姐如何?” 绵堇从里面出来,换上平日的样子,也不觉得小腹疼痛了,将药递给她,“太医说,两日一幅。” “是。” 只要这太医不与旁人谈起,风声便不会传到太子耳里,阿乙喏定会怕太子降罪所以不会随便说她出来的事情,那太子让她看了漠干解药的事情怕也是不行的,所以也不必担心他会说出来。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反而让绵堇有些不安。 受宠的几位妃子和皇后都去照顾皇上了,此时后宫安静,她们回去时便择了从后宫走,这样也要近得多。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次来的货真不错!” “哎呀,这簪子真好看!” “段老板的胭脂最好了,玉妃娘娘说也喜欢,给我许多银子让我多买两盒。” “那个是我的,别抢呀!” “这个手绢倒是新奇,以前没见过呢。不知道甜妃娘娘会不会喜欢。” “哎,不错啊,还有没有别的样子的?” 绵堇与阿乙喏转进来就听见前面宫女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说些什么。绵堇探了探头,阿乙喏忙拉住她,“小姐,那是从宫外来的些胭脂水粉和小玩意,宫女和娘娘们不出去的就会买一些来。” “是吗,你们还能让外面的人进来啊。” “听说是掌司大人家的亲戚,送货的时候便也带着卖了。” “那你要去看看吗?” 阿乙喏摇摇头,说:“奴婢一心跟着太子殿下,不必那些胭脂水粉来打扮,若是打扮了,又被别的主子看上了,奴婢,奴婢只想跟着太子。” 绵堇看她通红的脸就知道这小姑娘的小小心思了。只是阿乙喏又说:“太子宫里没有这些胭脂水粉,小姐来自外面怕是应该喜欢,莫不让奴婢给小姐买一些来?” “不必了,我谁都不想让看上。” 提起长裙,趁着那些宫女挑东西的时候,绵堇与阿乙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旁晚时分,果真与阿乙喏说的一样。绵堇睡在床上,本无心睡着,只是不知在房中能干,什么,便将那瓷瓶藏好躺了下去。不过多时,昂果然回来了。 而且意料之中的事情还是来了。 听见轻声的脚步在自己身边停下,昂附身坐在绵堇身边,看着她无邪的脸,用手轻轻滑过,绵堇一身颤栗! “你想装睡到什么时候?阿乙喏告诉本殿下你早就醒了。” 绵堇并不急着睁眼,等昂继续说完,“这太子殿可不是只有阿乙喏一个侍女在,你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见了哪些人,就算本殿下不在皇宫,也知道得一清二楚,”摸上她的脸颊,昂靠的近了些,又说,“妓院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一颦一笑就能随便勾引到一个男人。” 反手打掉昂的手,绵堇翻身坐起来,并不看他,“所以你这是在监视我?” 昂不怒反笑,甩了甩手,“只是关心你。” “不必了,以后不必派人跟着我。” “怎么,你怕什么?”昂凑近她。 绵堇转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说:“我怕,他们会偷看我沐浴。” “哈哈哈!”昂仰头大笑,“他们不敢的,哈哈!”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你又不在这里,我又看不见他们在哪里,他们说没偷看你就相信?万一偷看了,你也不会知道吧。” 昂愣了愣,沉下脸来,“你今日沐浴了?” 绵堇耸耸肩,展开手给他看自己新换上的衣裳。昂侧头,“敖変!” “属下在。”连眨眼的功夫都没有,绵堇的面前就刷地出现了一个人!真是吓得她震了一下。 “你可有偷看……” “没有。” 昂看向绵堇,“看吧,他说没有。” “他说没有就没有啊,他跟了我一天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你竟然知道了?” “敖変不是那样的人,他是我的心腹。” “心腹就不能偷看我沐浴了?” 绵堇说得全无脸红之意。倒是跪在地上的男子不好意思了,“小姐沐浴之时属下正在房顶等候。” “看吧!你看他知道我沐浴!”绵堇指着他喊道,“我虽不是未出阁的小姑娘,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被人看呀!你们这里的人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啊。” “属下没看。” 昂笑得没气了都,他拍了拍绵堇的肩膀,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敖変被个女人说得这么紧张兮兮的。你不要欺负他了,他不会偷看的。” “那是正大光明看咯?” 敖変:“……” 昂摆摆手,说:“哈哈!你可真逗!不过你不要以为随便扯出件事来就能搪塞我,你还是得跟我说说今天为什么去找太医院的太医看了漠干的解药?”昂脸上是笑脸,声音却是逼问。 绵堇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殿下不是说要给我漠干的解药嘛,殿下久久不回来绵堇心急,就去找太医院要解药了呗。” “解药呢?” 绵堇拿着手机掩住唇齿,轻轻咳嗽几声,不去看他,他坐直身子,“基太医已经被我给下令处死了,下一个你想阿乙喏也被我处死吗?” “不关阿乙喏的事,她什么都不知道。”绵堇说的冷静,却是浑身战栗,就是她的一个失误,就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这个男人,她要百般小心千分谨慎。 “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只是看你说与不说解药在哪。” 绵堇盯着他的双眼,对死亡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这个人可能原本就这么冷血吧,“好啊,那你处死她的时候也顺便给我备好一副棺材吧,倘若太子觉得麻烦,将我的尸体丢在沙漠中也行。” 昂有些生气,不过他却不想生气,直起身子,淡淡道:“敖変,绵堇把解药藏哪儿了?” “回殿下,属下见小姐将解药倒在了一方手绢中。” 绵堇怒视他,“看的可真仔细。” 昂笑了起来,拿过绵堇手中的手绢,放于鼻下闻了闻,笑道:“真聪明,若不是不知道我派了人在这里,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会将解药倒在手绢里。绵堇,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 “娶了我呗,你让我当太子妃我就嫁给你。”绵堇打趣道。 “好!”昂立刻起身,“我不仅让你当太子妃,我还让你当皇后!” “什么?”绵堇微愣。 昂背着手,脸上神采奕奕地盯着绵堇,金色的眼睛里是踌躇满志的野心,就好像很快就会得到一件稀世珍宝的神情,“我要你当我的皇后。” 绵堇心里一紧,金国果然要换储君了吗?不过她且知道,金国皇上并没有颁布让太子继位的圣旨,皇上一直卧病在床啊。 “难道你要弑君?” 昂脸上的笑意更浓,摇了摇头,做了个嘘声状,“嘘,太聪明的女人死得早。不是本太子要弑君,而是有些人等不及了,我只是坐等渔翁而已。” 绵堇还愣在原地,昂就牵起绵堇的手,万分歉意地说:“今晚本太子不能陪你了,今日来会有些忙,你可不要淘气惹些事来。这里是我的皇宫,你是逃出去的。还有,太医院只有一份解药,想要解药的话等我大事办完,你成为我的皇后之时,我再给你。” “那就晚了!鬼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完啊!” “那你就祈祷吧。” 今日已经是第六日,还有四日,只有四日了。从叶城到仄关还需两日多,她没有时间了。 “敖変,今夜你且去后宣宫盯住皇后,丞相怕是过了今晚就会去面见皇后,一有动静就来通报。薛将军明日一早便会在丞相入朝之后将城门封锁,我们里应外合。” “薛将军?” “是,攻打周昱的计划暂缓,这次本太子已说服薛将军祝我一臂之力!” “是,殿下!那小姐这里……” 昂回头望绵堇一眼,打手楼主她,“解药只有皇上与我有,她想要解药的话无非就是找皇上和我,皇上此时昏睡不起,根本进不了寝宫。绵堇,你还能干嘛?可别给我惹事,我出事,你便永远不知道解药在哪里了。” 绵堇握紧衣角,脸上故装镇定,心中却是跌宕起伏!他在要挟她,这样一个人的深宫,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是夜,绵堇睁着大大的双眼根本就睡不着,知道头顶上的人已经不在了反而更睡不着了。昂说的话,是不是他们丞相不动手的话这个时候金国已经攻打周昱了?那云司岂不是更危险? 但是这样一来,昂若得手,这金国就是他的了,自己也许真的会成为金国的皇后,也许会拿到解药,但是,她永远都回不去了。 起身,推开窗户,外面守卫的侍女有浓浓的倦意根本无心推窗的声音。绵堇找来凳子,拉起长裙从窗户跳了出去,不多过一会儿,又爬了进来。将凳子放回原位,轻吁一口气。 身后窗户一个人影,绵堇转身正要惊呼,从身后伸来的手将她的口死死捂住!腰间顶住的一把尖锐的短刀。 “不要出声,我保你没事。” 绵堇屏住气,心脏瞬间加速跳动,肩膀僵住,眼珠往后,点了点头。 那女子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绵堇这才吐出气来,“这里是谁的寝宫?” “太,太子。”绵堇不敢转身,那短刀还顶着她的腰。 “太子为何不在?” “他去了皇上的寝宫。” “皇上中毒已久不见好转一直卧病在床,太子要弑君?” 绵堇微愣,“你是何人?” “你是不金族人,你是周昱人?” “是。” “为何在这里?” “被太子抢来的。” 那人沉默一阵,将短刀收起,绵堇才敢转身过来,借着月光她能依稀看见那人一身黑衣,长发系起,脸上也被黑面罩所包裹着。 “我也是周昱人,告诉我,金族是否准备攻打周昱?若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为何要信你?” 那人取出一个令牌,是将军的令牌这个绵堇还是认识的,只是从窗户投来的月光正好洒在这人举在绵堇面前的令牌上,‘夏’仄关守卫便是姓夏。绵堇心里猛地一触,随着云层散去,她往上看,那双眼睛下面分明有一颗红痣! “夏姐……”她天天盼着能快些见到的人,如同她生母一般的人,就在她的面前。 “绵堇?”那双眼睛惊呆了!直直地盯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所有的委屈一触即发,受的苦楚都是小事,爱上一个人,然后为他抛弃所有,与他双宿双飞却招来如此祸患。她何曾痛彻心扉,何曾想过轻生。她决定好好活着放声大哭,是因为有人为了她的痛楚而痛,为了她的哭泣而哭,但在这个人面前,她再一次软弱了,哭得如同孩子一般,没有任何防备,只是一味地寻找安慰,只是一味地希望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仅此一次就好。 夏仲晚不问一句话,只是等绵堇在她怀中哭完,等她哭完了她才开口,说得第一句话不是她的委屈和心酸,而是,“夏姐驻守仄关,可是知道并州刺史云司和云木将军上任之事?” 夏仲晚反问,“你为何知道?” 绵堇擦干眼泪,仰头,“夏姐此次犯险入宫,可是为了打探金国是否屯兵准备攻打周昱?” “为何你都知道?” “还来得及,”绵堇起看了看门口,急忙说,“金族暂时不会攻打周昱,但计划攻打的时日会延后。金国丞相想篡位,已经对皇上下了毒手,太子万事俱备,与丞相一争皇位。薛将军被太子调来叶城,明日一早等丞相进宫以后便会封锁皇宫,不许任何人进出。” “此话当真?” “太子亲口所说,他认我只要等他打完这次仗便会给我解药所以不会闹什么乱子,没想到夏姐竟然进来虎口。” 夏仲晚一时疑惑,“解药?什么解药?你中毒了?” “不是我,”绵堇忙将怀里的一个瓷瓶交给夏仲晚,“这是我使计得来的,漠干的解药,夏姐你赶快回仄关给云司,不然就来不及了。” “到底怎么回事,”夏仲晚拉住绵堇,低声说,“你为何会来这里,还有怎么会认识并州刺史,又怎么会来金国皇宫取解药?”她说得激动,句句都是责备,句句又都是关系,“绵堇,你为何不在悦己满园?” 绵堇垂下头,被她抓住的手臂失去力气,“为了一个男人,我费尽了一生,而他却负了我。” “什么?” “是云司救了我,给我新的生命,他为我中毒,我毅为他来取解药。” “你……总是做出这样胡闹的事情。” 绵堇回头望她,微笑道:“是啊,我是夏姐带大的,与夏姐一样。” 夏仲晚轻轻敲她的头,心疼地说:“我总要听你细说。” “嗯……”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绵堇侧脸,立刻在脑中想了想,说:“明日一早怕是就会封城,夏姐要在那之前出去。” “我为留下一晚借口有许多新意的发髻献给甜妃娘娘,娘娘本令我明日一早过去,我现在从侧门出去也来得及。只是你,只能藏在货车里一同出去了。”夏仲晚牵着绵堇的手就往窗边走。 绵堇停下脚站住,说:“夏姐将解药交给云司,我便先不回去了。侧面的守卫虽少,但我一个活人也是藏不住的。夏姐现行离开,我自有办法脱身。” “如何脱身?你无须骗我,绵堇。” “夏姐说笑,我自有办法。太子夺了皇位便是攻打周昱,我会与太子一起出征,再偷偷溜回周昱。太子很喜欢我,定会封我为后。” “你倒告诉我,皇后如何亲征?” 绵堇微怔,反笑,“夏姐,若我回不去,也只是我的命。但夏姐,你的命,是不能让仄关失守。只要夏姐知道绵堇能活着,不就是最好吗?” “但你却在敌国之手,何必作践自己?” 绵堇失声笑了出来,眼中含泪,“只为一个负我之人。” 夏仲晚愣住,这是许多年前,她告诉绵堇自己是朝廷大将军夏将军之女时,绵堇问了她同样的问题,而她就是这么回答的。 “你要回来,我在仄关等你。”说完,夏仲晚便纵身跳出窗外。 绵堇呆呆地望着窗外,云层很厚,这里已经看不见月亮了,天上的星星也很亮眼。不知道天上是不是也会黑,也会有这么多的星星,熙炎,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如同她一般想念着她? 那只青鸾双飞雪被绵堇拿起来,放在唇边,熙炎熙炎,她一遍一遍地呼唤,这个名字好似荆棘一般扎在她的心房上,刺痛无比却让她不曾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