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盘膝坐在一汪月光下,半阖着眼,苍白的指节搭在青色衣摆上, 头顶的发带被吹得飘摇。 看上去有点孤单。 她想起那封被温桓烧掉的信,有点替他难过。 杜长显是温桓在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了,不过这份血缘的羁绊,并不能让老人家多喜欢这个外孙。 她轻轻抬起手,想要摸一摸温桓的头,伸到一半,觉得睡梦中不能抬得这么高,就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温桓一僵,面上的神色敛了,很快又挂起一贯的温煦笑意。 他转过头来,沈姝瞧见他面上的神色,眨了眨眼。 温桓连难过都难过得不安生,还得惦记着不被别人发现。 她决定不打搅他的难过了。 她憋着个小哈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眸中憋出一团泪来。 然而,等了许久,温桓没有重新转过头去,反而往后坐了坐,指尖触了触缠在她腕上的发带。 她的手腕被温桓弄得有点痒,温桓的手很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少年弯了弯唇角,并没有放开的打算,一截青色衣袖搭上来,将她的手包在里头。 有点像在抱一只兔子。 沈姝尝试着把手抽出来,半晌也没能成功。她隔着衣袍,气鼓鼓地瞪了温桓一眼,想到自己还在装睡,最终放弃了挣扎。 温桓的身上原本冷冰冰的,她的手将那截衣料捂得有点暖,连带着他的手臂也生出些暖意来。 这样一来,两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沈姝不能动弹,坐得久了,眼皮有点沉。 她见过五六年后的温桓,那时他过得依旧没多完美,却比现在好上一些。他有了卫让这个朋友,有了自己的府邸,至少冬日里不会再因为燃炭火烫了手。 不过现在他早就学会燃炭火了。 会有人陪着你的,温桓,以后你会有朋友的,也会有真心爱着你的人。 所以,要努力地生活下去啊。 半晌,等身旁的少女沉沉睡去,温桓极轻地笑了一声。 装睡都装得这么不像。 他捏了捏拢进袍袖中的一截指尖,触到她腕上的赤玉佛珠时,微微一顿。 少年皱了皱眉,手串上似乎少了粒珠子,露出了一小段红绳。 他偏头瞧着睡得沉沉的沈姝,把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拨了拨。 少年的手重新拢回袖中,有些奇怪地想,那颗珠子是被弄丢了吗? 第二日清晨,沈姝比温桓醒得早上一点,她揉了揉眼尾,发现自己枕在温桓肩上。 他的姿势有点僵硬,即便睡熟了,依旧坐得十分端正。 沈姝小心地把头从他的肩上移了下来,掀开盖在头顶的衣袍,往一旁望去。 正是春末夏初,漫山遍野郁郁葱葱,但并没有多么有生机。苍翠林木间,堆积着累累白骨。 上山的石阶上,也散着些枯骨,她昨日踩到的,大概并不是什么枯枝。 沈姝顿了顿,起身一揖。 此行虽然有点不顺,但无论如何,总算是找到了合适的木料。 下山时,温桓走在了前面,石阶上时不时出现的碎骨,都被他捧起来放到一旁。 他的表情有点僵硬,却做得十分认真。 走到山谷时,他们忽然看到一处圆坑,圆坑位于扇骨中央,一旁堆放着些圆溜溜的石块,看起来像是人为磨成的。 温桓的脚步一顿,走了过去,伸手去拨覆在圆坑上的桑枝。桑枝已经干枯朽烂,看上去有些年岁了。 卵圆石,新桑枝,看来这方圆坑是南巫族祭祀所用。 温桓皱了皱眉,抬头看去,瞧见不远处的一方崖壁上刻着数幅壁画。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幅上面,微微一滞。 这幅壁画很新,看上去是近两年新刻的,上面画的是手握鲁班书的神女。 壁画上描摹的多是作画之人所期冀之事,所以,当日南巫族并没有拿到鲁班书? 但如果他们没有拿到,那日便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因为这世间,他是最有可能知道鲁班书下落的人。 除非他们当日被骗了,拿到了假的鲁班书,后来才发现不对。 少年漫不经心地捻了捻指尖,眸光沉沉。 所以没人知道鲁班书的去向吗? 他正想着,沈姝走了过来:“怎么了?” 温桓摇了摇头,信手指了指上头的一幅壁画:“你能看清那幅壁画上是什么吗?” 沈姝抬头去瞧,那壁画实在有点高,她看得颇有些吃力,不得不踮起脚。 温桓在身后扶了她一把:“能看清吗?” 沈